502室是三室两厅的标准格局,墙上挂着一张合照,开门的女人搂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孩,站在男人身边。
许砚看着那张合照,照片里的女人对他流下了血泪。
许砚一惊,闹诡了,为什么,他违背什么规则了?
后背传来一阵阵阴凉的感觉,许砚绷住脸缓缓转身,有些谴责地看着女人,“妈,我的书怎么到垃圾桶里去了?”
脸色苍白的女人表情一僵,视线来回地在许砚脸上和那本沾有辣椒油污渍的资料上来回转动,最后定格在愧疚的神情。
“可能是我收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收进去了,”女诡有些局促,接过那本资料,“刚好饭好了,给我吧,我给你擦擦。”
“不用,”许砚露出几分无奈,“妈,我手脏,你帮我把资料放到房间吧,我去洗个手。”
“唉,”女人连连应声,接过书朝角落里走。
她略过家里的三个房间,走到角落里拽住扳手一扳,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洞,木制的楼梯掉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竟然还有阁楼!
许砚借着洗漱台的镜子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真阴啊……”许砚面色发沉,“谁能想到我作为家里的孩子,会睡在阁楼里。”
“放好了。”
许母爬上去,半响探出一个头,面对许砚冷淡的眼神,她忍不住有些尴尬,“小砚,你今晚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饿不饿?”
“……”许砚沉默着垂下来头,他刚刚擦了把脸,水珠挂在鼻尖上,显得有些可怜。
“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吧,我怕……”
许母更心疼了,如果是脸色实在太过苍白,光看那充满人性化的神色,谁也不敢想象她是诡。
“唉,你爸他……”许母嗫嚅两声,“……算了,妈给你把饭打好,你端上去吃。”
她动作飞快地到厨房打好了饭,端给许砚。客厅旁边书房的位置传来响动,有人拉开椅子往外走,许母表情一下就变了。
她苍白的脸上,眼睛隐隐发红。
“我上去了。”
许砚当机立断,接过饭三两下爬进了阁楼,把梯子收了起来。
咔哒!
书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呜呜呜……”
客厅里,女人浑身剧烈颤抖,眼里不停地流下血泪,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血泪飞快地蔓延开来,短短几秒钟,地面已经被覆盖。
许砚爬在阁楼上往下看,血红一片,如果他动作慢了,现在估计已经被这些强酸一样的血泪腐蚀了。
“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暴呵从书房里传来,一个巨大的,浑身扭曲的怪物手持皮带,烦躁地走了出来,“我娶你有什么用!一天天就知道哭!”
“老公!”
见到他的一瞬间,女人马上恢复了正常,捧着张笑脸殷切地迎上去。
地面的血泪也消失了。
咔哒,许砚关上了门。
他摩挲着找到开关,按了两下,没亮,但是在书桌旁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张藏得严严实实的照片。
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许砚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一张全家福,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青年缩在角落里,恶毒地看着椅子上坐着的三人。
男人和胖小孩脸上,用血重重地画了个叉,血迹已经干涸褪色了。
而那笑得一脸幸福的女人脸上,红叉的血迹尤带腥味。
放下照片,看着这间巴掌大,甚至不能直直站着的小阁楼,许砚沉沉叹了口气。
今晚他死定了。
懦弱偏心只会哭的妈、暴力倾向的爸、肥得像猪的弟弟……
许砚指尖点了点桌面。
重组家庭。
这样一个充满扭曲的,被长期霸凌,只能狗一样蜷缩在阁楼的地方,真的称得上家吗?
今晚,他没能回家。
叮咚!
客厅的挂钟清脆一声响,指针指向了十二点。
午夜时分,逢魔时刻,整栋居民楼都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跑什么跑!”
先是惨烈的尖叫,狂笑,混杂着各式各样含糊恐怖的声音,许砚听见皮带破风的声音,女人呜呜呜的哭声里,扭曲的爸爸甩着皮带向阁楼走来。
死亡逼近。
怪不得这游戏有三次机会呢,第一夜线索不够,时间不够,就算玩家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了。
死局。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看了看狞笑着的怪物,许砚叹了口气,爬到角落里的小床安详躺好。
希望死得时候不要太疼。
血水腐蚀了楼梯,破风声里,他失去了意识。
……
太阳挂在角落,天有些阴沉沉的。
许砚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站在居民楼门口,唯一变了的,是几人急促的呼吸。
“我!”
徐媛媛惊恐地睁开眼,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脖颈,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其他几人的状况没比她好多少。
许砚看看他们,也跟着急促地呼吸几次,太累了,放弃。
“你昨晚没出事?”蒋应川最先注意到这事,探究地看着许砚,他的一只手下意识握住另一只。
被刀砍断了手?
许砚看了一眼,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是白问,“死了,被打死的。”
一听到这个死法,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周诚抚了抚胸口,“咱们现在只剩下两条命了,白天比较安全,先找个地方交换情报。”
他左右看看,走到了广场中央的石椅上坐下,这个广场位于小区中央,可以直接看到居民楼的楼梯。
周围各有几条小路,如果有意外情况,也比较好跑路。
“我先来,”周诚主动开口,“我是一个维修工,住在301室,和我老婆一起,她怀孕五个月了。”
“昨天晚上我跟着她回家,收拾婴儿用品,吃饭,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十二点的时候,她的肚子一下就破开了,里面爬出来一个婴儿,撕开了我的肚子,拿出我的内脏细细打量,丢到一边,钻了进去。”
“我死了。”
蒋应川神色变换,他想了想,开口,“我住在101,大学教授,和我妈住在一起。”
“昨晚回家以后,我妈就去煮饭,我在书房里找线索,之后我从日记里发现,原主对母亲几乎是言听计从,是个大孝子。”
“天黑的时候,厕所传来了水声,她叫我去看看,没办法,我只能去了。”
“浴室墙里爬出来一个女诡,把我掐死了。”
许砚皱了皱眉,他发现周诚和蒋应川的经历都很相似。
胎儿,浴室里的女人,他们都没有死于已经出现的家人之手。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老太太,孕妇,运用得好的话还可以保护他们。
301,101,是巧合吗?
徐媛媛也若有所思,她看了看几人,慢慢开口,“我住402,是高三学生,这几天学校模考完放假回家。”
想起昨晚的经历,徐媛媛面如土色,“我刚刚回到家,就被压着到书桌做题,半个小时一张卷子,直到吃饭那会才能休息。”
“刚吃了五分钟,我妈又发作了,把东西一收就把我压回去做题。做不完或者做错太多的话还会挨打。”
她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齐齐的沉默了。
“我靠,太恐怖了!”
周诚打了个寒颤,“高考题吗?幸好我没拿到这个角色,不然早被抽成陀螺了。”
谁能想到在惊悚游戏里还要做高考题啊!
徐媛媛苦笑一声,她现实里刚好也是高三学生,成绩非常优异。
但是再优异的学生,也没有办法在半个小时之内做完一张语文卷子,并且保证得分率在90%以上。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开始做语文,”徐媛媛叹了口气,“十二点,我刚刚写了个作文题目,就被摁着脑袋压在书桌上。”
女人激动的怒吼里,那些试卷渐渐变得柔软,滑腻,像人的皮肤一样捂住她的口鼻,长出尖锐的牙齿啃食她的皮肤。
徐媛媛就这么窒息死了。
“所以你家里并没有出现其他诡?”许砚问。
“对,”徐媛媛点头,“我应该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我和妈妈。”
感觉徐媛媛的经历和他的有点相似,许砚想了想,看向了住在201的黄兆函。
“我是一个精英律师,”黄兆函吸了口气,手在微微发抖,“我和我的新婚丈夫住在201,我不是被人杀的,是被猫。”
“猫?!”
几人顿时就愣住了,黄兆函苦笑一声,“原主养了一只宠物猫,很亲人。”
“回家之后,我一直在提防那个男的,小猫喵喵叫,我没多想,给它喂了吃的。”
“刚吃那会都没有什么事情,直到天黑以后……它变得好大,拔掉了我的头发,挖掉了我的眼球。”
“好疼啊!”
被活活虐杀,黄兆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身体一直在抖,蒋应川皱皱眉,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没事,咱们还活着,”蒋应川安慰,为了尽快转移话题,他看向了许砚,“你呢?你怎么死的。”
“我住在502,重组家庭。”
许砚没说401的女人和天黑之前他妈就已经化诡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隐隐约约感觉,让人知道自己的游戏难度很大,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我住在阁楼,继父讨厌我,天黑了以后爬到阁楼用皮带把我抽死了。”
“……”
“…………”
“惊悚游戏到底还要开发多少种新奇的死法,”周诚嘴角抽了抽,“好了,咱们讨论讨论这次任务吧。”
“打开心门即可回家,”蒋应川若有所思,“打开和心门搭配起来的话,会不会是打开心结之类的?”
“那间屋子里处处都是我的痕迹,应该不至于找错。”
黄兆函也点点头,“也许我们还没有得到家的认可,所以还不算回家?”
她想到昨晚那只浑身是伤,眼珠子都被人挖掉的怪猫,喉咙不适地滚动了一下。
拔掉她头发的时候,那只猫眼里的脓液滴答滴答,砸在了她的眼睛上。
黄兆函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想,一个对外事业有成的精英女士,实则虐猫的变态……
好恶心,这样的人设怎么才能得到家的认可,也跟着虐猫吗?
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黄兆函相信自己不会犹豫,但是现在,呕……
做不到。
“502,402,我和徐媛媛都是死在家人手里的。”
许砚想了想,反对黄兆函的看法,“如果晚上诡暴动的话,我们最多能撑个两天。”
“两天时间真的能解开心结?而且心门不一定就是指心结。”
“也是,”蒋应川点点头,“回家的范围太广泛了,有人认为进了屋子就是回家,也有人觉得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现在线索还是太少了……”他叹了口气,看向许砚,“说说你的看法。”
“说不定我们要回的,并不是现在这个家。”
许砚只简单说了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线索太少了,天色还早,先找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