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训

晚上宿舍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景优蹲在地上扣行李箱扣,拉链磨着迷彩服布料,发出细碎的“刺啦”声。对面床铺传来“咚”的一声轻响,文淑书抱着枕头探出头,马尾辫梢还沾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景优,你明天闹钟定几点啊?我怕我起晚了赶不上集合。”

景优直起身揉了揉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半,走廊里还隐约飘着其他宿舍的说笑声。“我定了六点十五,”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灌了凉白开,明天早上直接揣包里带过去,省得去水房排队。”

“哇你好细心!”斜对角的李枔突然从书里抬起头,笔还夹在页间,“我刚才收拾背包,差点把防晒霜落在抽屉里,还是你提醒我军训要涂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瓶身上的卡通图案在灯光下亮了亮。

文淑书“噗嗤”笑出声,从床上翻下来找拖鞋:“我才惨呢,我妈非要我带藿香正气水,说怕我中暑,那味儿我闻着都要晕了。”她拉开抽屉,露出里面几盒包装醒目的药,景优凑过去看了眼,忽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小袋薄荷糖:“给你这个,要是喝了药觉得难受,含一颗能好点。”

李枔也凑过来,把一本漫画书放在文淑书桌上:“这个借你,晚上要是睡不着能翻两页,不过别看到太晚,明天还要站军姿呢。”

宿舍的灯突然闪了一下,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十点四十了啊,赶紧关灯睡觉,明天军训不许迟到!”三人对视一眼,赶紧各自忙活——景优把手机调成静音,文淑书飞快地把药盒塞回抽屉,李枔则小心地把漫画书放进枕头底下。

关灯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景优躺在床上,能听见身边文淑书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她摸了摸枕头边叠得整齐的军训帽,忽然觉得,明天要开始的军训,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八月末的风还裹着暑气,景优攥着军训服领口往树荫里缩了缩,迷彩布料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贴在后背像块潮湿的膏药。操场东侧的香樟树倒是慷慨,漏下的光斑晃在她军帽檐上,却挡不住教官那声穿透蝉鸣的“稍息——”。

她刚把左脚往后撤了半寸,旁边的女生突然“嘶”了一声,运动鞋跟碾过石子的响动在寂静的队列里格外清晰。景优眼角余光瞥见对方发白的指节——是昨天站军姿时差点晕倒的文淑书,此刻正咬着下唇,额前的碎发全黏在皮肤上。

“动什么动!”教官的皮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声音离得越来越近,“站军姿要像钉子,不是风吹就晃的芦苇!”

景优下意识绷紧膝盖,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痒得她指尖都蜷了起来。余光里,文淑书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队列里没人敢说话,只有远处篮球架下的广播在循环播放军歌,旋律混着蝉鸣,闷得人胸口发慌。

“报告!”

声音突然从斜前方响起时,景优几乎和所有人一起偏了头。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右手举在眉侧,“文淑书同学脸色不对,请求出列休息!”

教官的目光扫过文淑书苍白的脸,又落回那女生身上,沉默两秒才抬手:“准予出列。景优,你陪她去医疗点。”

景优愣了愣,刚应声“是”,就看见文淑书扶着她的胳膊,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谢谢你啊……”她摇摇头,扶着人往操场边挪,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都能感觉到温度,“没事,昨天你不也帮我捡了水壶吗?”

医疗点的凉风扇转着,吹得墙上的红十字微微晃动。景优帮文淑书拧开矿泉水瓶,看着对方小口喝水的样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新的口令——“齐步走!”。她探出头,看见队列正迈着步子向前,迷彩服连成一片绿色的海,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文淑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其实刚才我特怕自己晕过去,丢死人了。”景优也笑,把自己的湿巾递过去:“我昨天站军姿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食堂的冰西瓜。”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远处的口号声还在继续,但此刻落在耳朵里,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景优看着手里皱巴巴的迷彩袖口,忽然觉得,这场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军训,好像也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文淑书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景优开口道:“对了,你今天看到余韵了吗?”

景优:“没有”

文淑书:“啊?那她去哪里了?无故不参加军训不会扣学分吗?”

景优:“不知道,要不发个微信问一问!”

随即景优掏出手机找到余韵的微信点了进去开始编辑:“今天军训怎么没有看到你?是请假了吗?”过了一会余韵回复道:“对,昨天晚上家里说是有事所以就没参加军训”

景优:“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韵:“军训完了以后吧!”

景优:“嗯,好!”

军训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迷彩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景优的额发就被晚风掀起,带着操场晒了一下午的热气。她刚走到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荫里,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捏着两瓶冒着水珠的冰汽水,指尖还沾着点凉意。

“眠眠?”男生听见脚步声抬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军训结束?看你这满头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是周清与,景优愣了愣,走过去时才发现对方脚边还放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半盒纸巾和一小管薄荷膏。“清与哥你怎么在这儿?”她接过冰汽水,瓶身的凉意瞬间透过掌心传开,刚褪去的燥热又消了大半。

周清与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告栏:“帮学生会贴新生军训安排表,正好看见你从操场那边过来。”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薄荷膏递过去,“你们教官是不是要求必须扎头发?看你耳后都被皮筋勒红了,这个涂着能缓解点。”

景优摸了摸耳后,果然有点发烫。她接过薄荷膏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低头拧开汽水瓶盖,气泡“滋啦”冒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树荫里格外清晰。“谢谢清与哥,”她小声说,周清与看到景优的表情有些好笑:“傻子怎么还害羞了呢!”周清与的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迷彩袖口上,忽然从包里拿出个小别针——是枚银色的星星样式,“上次见你军帽总往下滑,这个别在帽檐内侧能固定,你们女生头发长,应该能用得上。”

景优接过别针时,晚风正好吹落了几片梧桐叶,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她看着男生指尖残留的汽水水珠,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汽水和薄荷膏,忽然觉得,刚结束的、累得让人想躺倒的军训,好像因为这阵晚风,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对了,”周清与忽然站起身,帆布包搭在肩上,“你们明天是不是要练齐步走?操场东侧的跑道下午晒不到太阳,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避开最晒的地方。”

景优咬着汽水瓶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意混着凉意漫开。她抬头时,正撞见男生眼里的笑意,像被晚风揉碎的星光,轻轻落在她还带着点汗意的脸颊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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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司
连载中倪吟丞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