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传闻

清早。

观天阁恢复往常工作,小右去了外头帮忙,路辞桑留在内堂工作,一同呆在内堂的还有那百无聊赖趴在桌前数糕点的言榭。

内堂是观天阁外人禁入的重地,在这里,不用担心私藏的虫子被发现。

言榭往嘴里塞一块糕点,皱巴着脸点评说:“这个味道好奇怪啊。”

路辞桑颔首,“是香草味。”

“嗯?青草味?”

言榭脸都吃绿了。

作为食肉动物的虫子,喂他吃花可以,但吃草就很过分了。

过去在虫族,哪怕是最穷苦的时候,他都没有趴在地上啃过草。现在在天宫那么富饶的地方,居然还要喂他吃草,将军也太抠门了!

面对无理取闹的食肉昆虫,路辞桑认真注视手里的书文,无视言榭控诉的目光,平静道:“偶尔吃一点对身体好。”

好不了一点,他现在心情就很不好了。

言榭将这碟绿油油的糕点推得远远的。

路辞桑终于抬头瞧他一眼,“挑食。”

言榭:“……”

他还敢说堂堂的陛下,真是反了天了。

言榭敲敲那被嫌弃的碟盘,说:“这碟我不满意,该罚,罚你明天再赔我两碟。”

路辞桑抬手,将那碟糕点再次朝他推近了些,鼓励说:“来,吃了它,明天赔你三碟。”

这坏蛋是懂怎么拿捏虫子的。

刚韧不屈的虫子一脸抗拒,挣扎几分钟之后,还是抵抗不住诱惑,纠结地张口,“四碟?”

路辞桑:“……好,吃吧。”

虽然交易很成功,但言榭依旧高兴不到哪里去。

在艰难吃下大半的绿色糕点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糕点要拿草做?不能拿漂亮的桂花,桃花,玫瑰花做么?”

路辞桑无奈地看了眼嘴撅的超级高的虫子。

虫子继续拱火说:“难道是因为草比较便宜?不会吧?难道堂堂掌司,连一只虫都养不起。”

路辞桑丝毫不被挑拨,顺着他的话说:“如果这只虫天天折腾着要吃三四份糕点,那可能真的养不起。你也知道,天宫中点心算是稀罕物,何况……我任职于天宫中最贫穷的观天阁,工钱少得可怜。”

“没关系呀。”言榭眼睛一亮,“我有办法!将军你亲手给我做不就好啦?”

路辞桑:“……”

在这等着他呢。

就知道这个虫子不会老老实实的。

“还是言归正传吧。”路辞桑叹口气,生怕让他继续说下去,就扯到一天要吃七八碟糕点了。

“你之前猜的不错,我原就是天宫掌司。”

“噢……”言榭思索一番,“就像下界历劫一样?”

言榭跟着仙童这么多天,正经东西没记住多少,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知道了很多。

像什么下界度劫什么的……属于神仙魔妖的必修课。

自家仙童说起这个就津津乐道,几乎把天宫闻名的八卦给他说了个遍。

最后,他还有点怀念地说自己也曾下界度过劫数,不过主要是为了陪愚蠢的弟弟渡劫。过程还挺危险,九死一生才勉强回来。不过他们这种道行不太高的,度次劫回来,记忆便忘七七八八了。

想起仙童,言榭又不免有些好奇他怎么没来找自己。

路辞桑说:“昨天便告知过他了。”

言榭有些疑惑,“他没有异议吗?”

自家大人忽然不回家了,居然都没有什么反应吗?

只听掌司一面之词就不管了?若是他其实是被人拐走的,那个坏蛋还会逼他吃草虐待他,仙童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言榭在脑子偷偷编排他。

路辞桑回答说:“鲸降偶尔也会在观天阁暂住,属于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出发之前需要了解下个世界。”

他若有所指,话毕便将一大堆文书推到言榭面前。

言榭:“……”

瞧着一脸难色的小虫子,路辞桑故作疑惑说:“怎么不看看?觉得资料太少了吗?即将去拯救世界的神君大人,这是目前观天阁能收集到的全部线索了。”

这还少?

伟大的神君大人掀起眼皮,直觉面前堆的文书,比他这辈子加上辈子看过的所有书还要多。

正常人看完这些得花几年吧?过去的鲸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言榭摊开一册来。

上面写着关于下个世界的各种评定指标。

科技水平:5

社会体系:人族

危机预估:污染、变异

地形:地形平坦,平原集中,内围缺水。东部较高,中西部较低。海洋占地40%,平原占地40%,山陵占地10%,沙漠占地3%,盆地占地2%,冰川……

繁杂的数据看得他眼花缭乱,昏昏欲睡。

言榭勉强看了会,终于受不了地仰头,开始找话题骚扰自家将军。

“咦?将军,这里收藏了这么多文书,有以前我写给你的那些书信么?”言榭好奇地东张西望说:“就是我画了很多爱心那些。”

似乎不太想搭理他,过了片刻,路辞桑才淡漠答说:“没有。”

“没有?一份都没有?”言榭万分失落,“我还以为将军会好好珍藏的。”

路辞桑瞧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美梦呢?

人到天宫就算了,还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带回来?

言榭摸摸鼻子,兀自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下界又不是去旅游,哪里还能大包小包的,带很多纪念品回来。

忽然,言榭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眼睛亮起来。

他手肘撑在桌案上,上身朝路辞桑探去。

“呀?”

他眸子弯弯的,指尖轻轻地扫过路辞桑手上的咬痕,回想起过去族落里大家爱谈论的传言,坏笑着压低声音说:“将军受伤了,不宜出门。要是被别人发现将军大人被陛下强取豪夺了,可怎么办呢?”

路辞桑抬眸,目光瞟过那咬人的罪魁祸首。

罪归祸首毫不反省,甚至还得意地呲着牙。

视线落在那同出一辙的牙印上,残留的淡淡痕迹,在那人白皙指尖的挑拨下,传出触电般细微的痒,一路从皮肤窜到心间。

路辞桑眸光微动,抓住言榭作乱的手,摩挲着牢牢扣在手中。

爪子落在别人手里,挣扎不得的虫王,单手支着脸,身子懒懒地歪在桌案上,笑着服软,“将军,别抓我了。”

路辞桑挑了挑眉,质疑问:“现在看起来,是不是你比较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将军说得好笑。

除非被长老胡扯外,小虫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担心自己的名声。

过去虫虫世界里,他天天被族人们夸得顶呱呱的,以及被夸得更顶呱呱的。

再说了,就凭他一个虫王的实力,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欺负他呢?

不过现在嘛……

穷困潦倒的虫王默默反思,将军好像确实比他厉害。

言榭思来想去,最后把名声抛在脑后,笑眯眯说:“那将军,你可要好好养你的陛下。”

“嗯,快吃吧。”将军看了眼那被剩下来的绿糕点,温和道:“可别饿着了,我的陛下。”

然后就看见言榭的脸也和它一样绿了。

宁死不想再吃那盘草。

言榭转移话题,“对了,将军,初见那时候,你为什么假装不认我?”

路辞桑思索着,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你真的很讨厌鲸降。”言榭想了想,得出结论。

路辞桑没有立刻赞同他的话。

言榭不太理解,为什么将军犹豫了。

“我的确……不喜欢他。”路辞桑的目光微微移开,“但这件事很复杂,我们的立场不同。关于鲸降,他要做的事,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简单,你以后也会慢慢明白更多。到那时候,你也能选择你的立场。”

言榭支着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关心立场,我当然会一直站在将军这边。”

路辞桑看向他。

眼里不知是喜还是悲,只是眸光很柔和,“好。”

“感动了吗?”言榭好奇地绕过他手上的文书,歪着头去瞅他的表情。

感动是感动的。

路辞桑叹了口气,终于放下那看了半天才看了几段的文书。

为了堂堂掌司不继续怠工下去,他总算是狠下心来,将这只吵闹的虫子无情地赶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

·

在观天阁住了几日。

闲来无事,将军又不许他去吵他,言榭便溜了出去。

鉴于上次出门的经验,还出于一些其他的考虑,他这次往脸上蒙了块布,才偷摸着出了门。

一连玩了几个时辰,言榭有些困倦,正打算小憩会,便听见了来自下方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

“还是他亲口承认的呢,他们居然睡过!”

言榭趴在高处,好奇地探头,看着那几个聊得眉飞色舞的人。

“太刺激了!他们居然……是因恨生爱吗?”

“常在同一个屋檐下干活的人,白日不见晚上见,死对头又怎么样,那岂不是更好!”

言榭提起精神来,撑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心道,是好,确实是更好了!敌对头就应该住一起。

像是过去一样,虫虫们喜欢聚在门前,讨论着生活趣事。

什么东屋虫踩了西屋虫的脚,打了起来,发誓以后见一次就踢对方屁股一次。

后来还不是踹出了感情,把房子都踹塌了,没办法赔对方房子,最后只能拜把子当兄弟,挤一个屋子睡。

这种重归于好的戏码,是虫王喜闻乐见的。

节约土地后,便下令将那块空地全拿来种好吃的草莓。

下方的几人继续交谈着。

“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会不会是灯会酒宴醉酒,戏曲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对了,前不久不是在观天阁大闹过一场吗?难道那一次就是因为……”

“有可能啊,说不定打着打着就,一不小心……嘿,就打到了床上。毕竟那可是天宫第一美人,这样想想也不觉得奇怪了。”

“咦,不过。说起来也真是过分啊,过去他还处处不给鲸降好脸色呢,怎么背地里就偷偷地……”

听到最后,言榭的笑脸一下子呆滞住了。

谁?

你说我?

路过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面色不善说,“这肯定都是谣言,就那个不择手段的鲸降?掌司大人连正眼都不会给他,没什么本事,就靠杀死同僚来拯救世界?这算什么功绩!我看他就是个恶毒的刽子手。”

“你这是什么话,辱骂鲸降?他可是天道的人……”

“敢这样说,也不怕下一个鲸就是你?”

“呸呸呸,晦气,我们都离他远点。”

几人一窝蜂地离开了。

言榭也避开众人,偷摸着回到观天阁。

·

入阁不久,便赶巧碰到路辞桑。

他挑了挑眉问:“怎么这副扮相?”

言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了然。

路辞桑走了过来,帮他解下面纱。

他身上香香的,有股白玉兰的味道,很浓,不像是路过沾上的。

路辞桑低头,拾起他脖颈旁沾的一片花瓣,怀疑说,“……你是不是又去哪里打滚了?”

言榭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自知理亏,言榭心虚地侧过脸不去看他,慢腾腾解释说:“今天路过个花园,那里很多花,地上都铺得满满的花瓣。但我不是故意打滚的,是因为我摔跤了。”

“摔跤了?”路辞桑明显不信。

“当然!难不成我还是去学采蜜吗?”

路辞桑笑了声,“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榭恼说:“我已经会采蜜了,我学一次就会了,不会再从树上滚下来了。”

“知道了。”路辞桑揉揉他的脑袋,“不务正业。”

言榭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是这里的树,根本找不到蜂窝。”

“……还说不是去爬树了。”

言榭抿了抿唇瓣,像掏宝贝一样拿出腰间挂着的布袋出来,“我是去采花了,我摘了很多呢,给我做小点心。”

瞧着面前这采花大盗,路辞桑无奈地接过了花,几乎能预想到花主人勃然大怒的样子了。

言榭居然还好意思一副很骄傲,要夸夸的样子。

可他只是个虫子,能拿他怎么办呢。

路辞桑叹了口气,“天宫中的花园是有主的,你……不能再去摘了。”

知道闯了祸,言榭惊讶地“啊”一声。

天宫居然这么霸道。

就算他以前是一族之王,也没有规定过长在地里的花都是归他的。

“怎么办?我现在将花还回去可以吗?”

看着困扰的小虫子,路辞桑安慰说:“摘都摘了,我代你去道歉就行。想吃糕点,今晚回去就给你做怎么样?”

“嗯!”言榭的眼睛亮起来。

“还想加蜂蜜对不对?我有办法弄到,你以后也不准偷偷跑去爬树了。瞧,衣服都划破了些。”路辞桑拉着他的袖摆,将那处指给他看。

言榭看了眼这花里胡俏却不争气的衣服,毫不在意,只难过地说:“那以后就没有鲜花做糕点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为什么只有吃的?

路辞桑没办法,指了指阁外闲置的土地,提议说:“你可以在这边种上……你想吃的。”

言榭又立刻将难过抛在脑后,开心问:“什么都可以吗?”

路辞桑迟疑几秒,“嗯。”

言榭:“玫瑰花也可以吗?”

路辞桑:“……”

难以想象严肃的观天阁门口,种满玫瑰花的样子。

掌司大人干脆不想了,认命道:“喜欢吃就种吧,只是最好别被看到。过去鲸降锦衣玉食,很注意行事端庄举止高雅,不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东西,出入时要小心些……”

“又是鲸降。”言榭忽地打断了他,小声嘟哝说:“我不想听你提鲸降。”

“为什么?”路辞桑不解,“你应该多了解过去的事情,总有要与他人交流的时候,还是不露出破绽才安全。”

“我就是不想听!”

言榭与他怒目而视,忽地转身就走,几秒后便跑没影了。

独自站在原地的路辞桑默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真的没办法和虫子吵架。

只要一生气,追都追不上。

·

言榭气冲冲地回内堂。

小右见了他,招呼说:“仙君,来吃饼吗?这是今早送来的。”

好虫子从来不和食物置气。

他坐到桌前,吃起大饼。

言榭其实知道将军说的有道理,并不是故意要和将军生气的。

只是他有点不开心。

也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但就是很不开心。

将军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日日都在提鲸降。

但落在外人眼里,特别是聪明的虫王眼里,却能看出端倪。

将军口中的鲸降和仙童口中的,不一样。

想起前几日还问将军是不是讨厌鲸降。

这会儿言榭有点能理解他的犹豫了。

他可能是讨厌的,但是讨厌得很不纯粹。

就像言榭觉得自己讨厌第一天来内堂时,那块桃花糕。

它确实很令人讨厌,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用料精美,其实味道也不算很差,在别人眼里应该是上好的点心。讨厌的源头,只因为它出现的时间不对。

将军讨厌鲸降也是如此。

因为过于理性,也过于真实。

他话里透露着对鲸降的赞赏,其实都是打心底对鲸降的认可。

还说什么。

只是立场不同……

他们讨厌的点都是那么的小。

那么的脆弱。

有人插入了他与将军那紧密的关系里。

鲸降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存在。

一个在将军生活里占着如此大比重的人,甚至比他这个王还要多。

在过去那些他们共度的日日夜夜里,会不会也曾经是可以睡在一起的死对头?

言榭默默把一整个大饼塞到了嘴里。

在虫族,陪睡也是件很私密的事情。

毕竟,那是能把生死托付的信任。

他决定回虫虫世界后要加一条法令。

王的将军不允许和其他人睡觉,任何人都不行,任何地方都不行。

像天宫的花,是属于他的私有物。

·

虫子气性大,却意外地很好哄。

傍晚时分,当夕阳半挂在泛红的彩霞边时,言榭便被路辞桑拿出的一碟蜂蜜糕点彻底贿赂好了。

“加了你今天采的玉兰做的,尝尝喜不喜欢?”

言榭闷头啃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再生气了。

想起今天糟蹋了别人的花园,他问了一嘴对方原谅他没有。

路辞桑迟疑地点点头,“嗯,他……不会在意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的仙童送过来的下界令牌,你看到了吗?明天记得带过去。”

言榭闻言,翻出了不久前小右拿给他的东西,点了点头。他一边捏起块糕点,一边想将令牌塞到将军腰间,“将军,你先帮我带着,我明天可能就忘记了。”

路辞桑侧身躲过,有条不紊地倒着茶水,轻飘飘地说:“给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要和你一起去。”

“啊?”言榭吃惊得停下了吃糕点的动作,又舍不得这如此美味,将糕点一股脑塞到了口中,等咽完后,才意犹未尽问:“为什么不去?”

以前不管他去哪里。

将军都会陪着他一起去的,毕竟保护王的安全,是一直以来他的首要任务。

路辞桑认真解释,“我只是个文弱的掌书神使,并不擅长干鲸降的工作。”

言榭瞧了眼这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身长俊朗的家伙,沉默地低下了头。

见他没有回话,路辞桑只好端着茶水走过来,垂眸看他,“又不高兴了?我没有骗你,我并不了解鲸降的工作内容,他作为直接隶属于天道的神官,从他过往鲸降的记录来看,他的手段绝不简单。何况,我作为掌司,天宫中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他处于对立面。于情于理,和你一同去,都会导致他人的怀疑,恐怕会导致更大的麻烦……”

话到一半,忽见言榭站起身来。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踮脚吻在他的唇侧。

周遭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再能听见纱幔摇曳的风声,他的注意力停滞在触手可及之处,那里弥漫着浅淡的甜香,柔和而娇贵。

手上的茶壶被无辜殃及,借着无意的倾斜,茶水如银线般洒落,携着清气,氤氲于空气中。

柔软的唇瓣带着迷人的花香,温热的,没有杀伤力的。

像只小猫,撒娇时用粉粉的脚垫打了对方一巴掌。

“路辞桑。”言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仿佛刚刚并没有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软乎乎地开口道:“你跟我去嘛。”

路辞桑:“……”

“怎么脸色那么复杂。”言榭像是吃了一个过期的蛋糕,似笑非笑的眼里带着危险,低声在他耳边道:“看着我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位鲸降大人么?”

路辞桑哑然。

“真的,不想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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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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