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昏暗的灯光下。

路辞桑咬着外衣揉成的布条,垂眸用小刀将子弹剖了出来,随着子弹带着如注的血落在地上,他拧眉死死咬却上涌的痛喘。

豆大的汗水自额角滑落,他浅浅呼了口气,将布条放在了地上,运起法力来止住伤处的出血。

由于此时的法力不多,伤口并不能完全治愈,他用布条将伤处包扎起来。

言榭半蹲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拳,看起来比他还要难受,好像正在流血的是自己似的。

“不是让你别看吗……”路辞桑擦干净手上的血,伸手将言榭掐进掌心的指尖松开,轻轻抹平指甲印,“别担心,我没事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用。”

言榭难过地说着,握住了将军泛凉的手。

要是他还有过去那百分之一的攻击力,都绝对不会让将军受伤。

可他现在什么战斗力都没有。

他是只没有用的虫子。

眼见着言榭愈加失落,路辞桑捏了捏他的手,安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注意到他,本不该让你落入那么危险的境地的。好啦,别偷偷哭,我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要提起精神,想办法救回安安,对不对?”

“嗯。”言榭点点头。

安安忽然被青陆带走,也不知他有什么意图。

若是他想伤害安安,不仅仅会危及安安的性命,还会间接让鲸降的任务失败,续而殃及到整个世界。

可青陆到底是什么人?

他居然知道天宫的事情,难不成,也和他们一样都来自于天宫?

还有……

言榭总觉得对方似乎是熟识他们的,起码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也是认识将军的。

只是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总归不像是什么好关系。

言榭问:“青陆是天宫中的人吗?”

路辞桑:“之前我没有看出来,只是有所怀疑,但从现在他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来自于天宫。而且不像是寻常下界渡劫,倒像是……”

他抬眸看向言榭,“故意为鲸而来的。”

言榭不解地开口:“为了鲸?为什么会有人下界来寻鲸呢?难道是想阻拦我做任务?”

“有这种可能。”路辞桑低头掐了张符箓出来,言榭认出这是他曾见过的通讯符。

路辞桑:“但是很奇怪,就算他本意就是下界来阻止杀鲸,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天宫中规矩很严,下界不得扰乱原世界的秩序,是很重要的一条。若违背了天道定下的规则擅自下界,他将受到极为严重的惩罚,更何况扰乱秩序所引起的连锁反应,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此事重大,若没有经过批准,是绝不可能放他下界的。”

言榭看着他手中的符箓闪了闪,似乎是发出去了什么信息。

路辞桑解释说:“负责下界人员通行的,是忘桥的泉女,我们可以询问一下她具体原因,以及这位青陆的身份信息。”

忘桥事务很多,泉女或许还在忙着,并没有立刻回复。

想起青陆之前和他们说的话,言榭说:“你认识青陆吗?他好像对你态度不太好。”

路辞桑摇摇头,“观天阁每日受理的事务很多,惹人不喜也是常有的事,但这个人,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似乎不曾有过交集。”

“那就奇怪了。”言榭摸了摸下巴,“难道他是和我……和鲸降有交集?”

路辞桑抿抿唇,并不做声。

正在二人困惑之时,符箓终于再次闪了闪。

里面传出了泉女的声音。

“掌司?怎么有空来找小仙?你们遇到麻烦了?鲸降也在旁边么?”

不愧是擅长打探信息的家伙,上来就抛出了一大串的问题。

路辞桑避而不谈,简略说:“具体事宜发给你了。”

“哦,等我看看……原来是这样。不是难事,稍等我片刻,我去查查近日的下界记录。”

想起什么,言榭凑近路辞桑,小声说:“安安被那些坏人带出来,不知道乔医生……”

他话才到半,符箓又波动地晃了晃,对方的人激动万分。

“鲸降神君!!你果然也在。”

言榭:“……”

路辞桑:“……”

故意压低了声音都能听见?

言榭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她不会是一直蹲在旁边守着听的吧?

“神君的事务还顺利么?哈……有掌司帮忙,或许……”

路辞桑打断她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哎,掌司你可真是。”对面的话有丝丝怨念,续而传来撸袖子的声响,纸页被振了振。

泉女严肃下来,“十八星除了两位仙君外,确实有一位仙僚下界。他是悯台的侍树小仙,申请下界的缘故是渡劫,日期……”

说到这里,泉女沉吟片刻,“恰好是仙君们下界的那天。”

路辞桑:“渡劫?”

“嗯,情劫。”

路辞桑沉默半晌,“……是伪造的吧?”

这么巧就是在这个星球?这么巧就在他们下界那一天?他的情劫真的会在这个星球吗?甚至他真的有情劫这个人与否都不得而知 。

路辞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天宫中情劫一直都是渡劫里最少的一项。

并不是大家都忙于公务无心情爱,只是他们寿命本就很长,对很多事情都更容易释怀,其实对于感情方面的执着并不会太深,不至于成为劫数。

天命所指定的情缘成为劫数,这样无厘头的事情,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总之,如此巧合的事情。

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他有月老那边开的信笺,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何况掌司你也知道,情劫这种东西的界定一向很模糊,谁也说不准。”

路辞桑:“好,我知道了,多谢。”

符箓被掐掉。

言榭推测,“这个小仙就是青陆?”

路辞桑颔首,解释说:“侍树是天宫中的闲职,平时只需要照看神树,偶尔浇浇水修整枝叶,是天宫中很边缘的人物,不过观天阁内或许会有他的相关信息收录。”

言榭撑着下巴,看着路辞桑联系上观天阁,在手下们飞速的帮助下,很快找出了有关青陆的东西来。

这工作效率还真是快啊。

言榭暗自思忖,相比起忙碌的观天阁小仙,照顾一棵树是闲职,那照顾一个神大抵也是闲职,不知在他下界的这些天里,他的仙童会不会很无聊呢。

路辞桑整理了一下观天阁传过来的讯息,与言榭转述说:“关于青陆的身份基本清楚了,他是百年前出现的小仙,因为生于神树附近,被派遣为侍树小仙一职。他行走速度极快,平日喜欢独来独往,与天宫中的人交际不多,记载中讲到此人性格较为直率,曾多次与人发生过争执……”

他垂眸在脑海中将那些事迹简略地看了一遍,“扶老仙君回家却迷路将对方丢到了深渊底下,给路边的园子浇水但不慎混入沸水,帮石仙打造洞府但没有设计出口……嗯,似乎和鲸没有关联。”

“啊?”言榭惊讶张了张口。

原来天宫中的冲突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听起来比从前东屋虫和西屋虫吵架还要不讲道理。

小虫子歪了歪头,“可这样的话,他应该与鲸降也没有过冲突?”

那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的功夫下界带走鲸呢。

这确实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路辞桑继续在识海中将文书一卷卷查阅,寻找着遗漏掉的东西。

侍树虽然闲,但是也属于天宫正儿八经的官,每年观天阁都会收录他的年末工作报告与神树的相关日程变化记录,加起来便有整整一人高的文书那么多。

这些东西不仅仅翻起来很无聊,还千遍一律,除了开始的几年,后面的都像由同一个模板复制粘贴出来似的,几万字里只有几个字有差别。

偏偏这样的粗制滥造也是合理存在的,毕竟天宫中哪里有人会喜欢写这种东西,就算有再多的激情也会在重复的记录中消磨殆尽。

在这样的大势所趋下,观天阁的小仙就算内心万般谴责他们的工作态度,也并不能拒收这些同僚交来的垃圾文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收入阁中。

路辞桑将这堆东西看了小半后,总算在一处发现了端倪。

“西山呈发生动乱崩塌,侍树日行千里到此,稳固山体?对于山岩的掌控,不像是侍树会有的能力……等等。”

他忽地明白了什么,将记录青陆身份的那卷文书再次打开看了看,“这是发生在他与石仙发生冲突后不久的事情,对石头的操控能力,正是石仙拥有的。”

言榭不解地看着他,后者恍然大悟地舒了口气。

“我起初以为日行千里是他的能力,但原来并不是这样。”路辞桑下了结论,“他的能力更像是,复制。”

“复制?”言榭并不懂这些能力的意义。

仙人各有不同能力,难道就像他曾经拥有触手一般吗?

在虫族里,有触手确实也是独一份的呢。

路辞桑点头,“在天宫中,所有的人生来都会获得某种天赋,我们也称之为结。结与我们息息相关,是我们的本源技能,时刻提醒着我们为何而存在。能够复制他人能力的结,真是很罕见啊,或许这个能力,就是他这次下界,带走鲸的原因。”

言榭:“他想要复制走鲸的结?鲸的能力是什么?”

“不是的。”路辞桑:“鲸的本身并没有任何能力,他想复制的,是鲸本在天宫时的结。”

“我之前和你说过,安安的性格与这位下界为鲸的神有很大不同,因为她在天宫的时候,并不像如今这样……理智。”

“荀弥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仙,而是一位鲜为人知的神,她主管的,是生死门。”

“在天宫的记载中,她的精神一向很不稳定,没有和天宫中人有过交集,书中对她的记录极少,寥寥几笔中,大多以疯子相称。”

“她死于二十多年前,魂魄留存于安魂所。不久前被召选中,转世成鲸,为救世而生。成为鲸后,曾经的力量还会存在于灵魂中,却不能使用,除非用某些特殊的方法,复苏了过去的记忆。一旦她的能力回归,有复制能力的青陆,就能够获得她的结。”

“至于她的结是什么……观天阁中并无记载,我们也无从得知。但既然青陆对她的力量有所图谋,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言榭想了想说:“这样的话,安安应该还是安全的。不管青陆想要她的结来做什么,在搞清楚他的意图前,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

休息了这么久,路辞桑的体力也稍有恢复,修整完毕后,他们小心地出门,想暗中打听青陆的去向。

谁知这家伙根本没有想过隐瞒。

一个消息已经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医疗中心。

人类基地遇袭!

首领正在前往支援……

一辆越野车冲出医疗中心的大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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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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