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ny跟在他身后,有预感这一整天都将提心吊胆。
陈戈熟练地坐上驾驶座,Manny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刚打开门发现陈戈把背包丢在了后排,另外一边则放着一大提矿泉水。
位置被挡的死死的。
“……”
Manny只能去副驾驶。
她抠了抠头发,侧着头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他,依旧看不出来什么。
真是能忍啊。
她心想。
他应该在心里想把她捏成齑粉吧。
她轻呼一口气,然后把平板打开。本来准备看一下采访提纲的,谁知道她昨晚忘了同步。后座上的背包她也不想去拿,因为有可能在她转身的时候会碰到他。
沙漠里手机又没信号,她想发条信息给阿兰,让她把提纲传她一份,可是发不了。
无奈,还是闭目养神吧。
“看路。”陈戈突然出声。
“啊?”Manny猛然惊醒。
“看路。”陈戈重复。
“看着两边的路,万一有野生动物撞过来呢!”
哈里沙漠是世界上最荒凉的沙漠之一,哪里会有野生动物啊,到处都是几十上百年前动物的尸骨才对。
Manny觉得他纯粹是没事找事,敷衍了一句:“哦。”然后靠着车窗发呆。
大漠的浓烈日出洒进车内,整个车里一片明亮的金色。前方是火红的太阳,把周围的金合欢树照耀的熠熠发亮,有几只长劲鹿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咀嚼着金合欢的叶子。
车子开了大约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哈里沙漠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房子和镇上的不同,大多都是用木头做地基,而房子架在木头之上,也就是说,看上去,这些土房子是悬于沙漠之上的。
Manny背上器材,来到指定地点。很快就见到了胡丘艺术家,桑吉。
桑吉的屋子很特别,四年砖红色的土墙上挂满了他用沙漠植物做成的画,还有用植物提取物当作颜料画成的画。地摊则是用各种他收集来的枯枝败叶做成的。他一看到Manny就开怀大笑,对着摄影机也毫不怯场,反而侃侃而谈。
Manny怕有的地方没录上,又架了一个摄像机,并拜托陈戈帮忙看着取景框。
好在陈戈对待工作还是认真的。他嗯了声,走到摄像机边上。
Manny也坐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屁股那里嘎吱嘎吱的,好像坐在了乐事薯片上一样。她赶紧起来,生怕把人家地毯坐成了粉末。
胡丘人解释说,这是他们的习惯,屋子里的一切装饰,都是源于大自然。包括他们所能看到的,吃的,用的,喝的,穿的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只不过由于城市化的进程,政府给他们发了好多衣服,让他们穿着衣服出去,不然他们胡丘人无论男女,都只用宽大的树叶遮蔽自己。
Manny问道:“那你们有去过市里吗?”
“当然,我还接受过高等教育,只不过,我还是更认同我们民族的价值观。”
“你们民族奉行什么样的价值观?”
胡丘人伸出又细又长的食指,十分虔诚地指了指天上,意味着上天给你什么,你就是什么。
Manny双手合十,十分恭敬地对他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的点头礼是当地人的礼仪,如果对方在提到上天的时候,你就要做这种礼节。
胡丘人和Manny聊了一整天,Manny感觉这一天的内容都够她写一本书的了。
下午,胡丘人甚至还带他们去沙漠仅有的一块绿洲,做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捕鱼。
在沙漠里捕鱼你敢想象吗。
Manny一刻不敢松懈,背上的背包已经把肩膀勒出了几道红杠子,她顶着烈日,帽子也没戴一个,就紧跟着胡丘人不放。
陈戈去车上拿了两瓶水给她,“中午了,歇歇吧。”
Manny说道:“我不想歇。”
在沙漠这种高温下工作,也就她愿意来。
陈戈现在不愿意跟她谈论如何辨别傻逼这一议题,只是看着她倔强又单纯的样子,把矿泉水拧开了递过去。
Manny很自然地接起来,说了声:“谢谢。”
胡丘人身体真是好,又带着Manny在沙漠里走了一下午。
Manny感到太有意思了,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沙漠里捕鱼。胡丘人坐上皮划艇,右手下网,没一会儿,就捞上几条小鱼仔。Manny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激动的要死。
“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陈戈,你帮我拍照嘛?”
陈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感觉心里被戳了一下,她怎么可以这么纯净。
“嗯,”他从她手中接过相机,“开心点。”
“什么?”Manny一只腿已经跨了皮划艇。
胡丘人捕鱼很熟练,船很快就离岸了。
“我说你可不可以开心点?”陈戈拉长声音说。
Manny听到了,她回:“我现在就很开心啊!”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戈在取景器里看着她,心里默念:“我说的是,你能不能一直这么开心?!”
Manny已经咧着嘴跟着胡丘人出发去湖心了。
钓到的鱼不大,都是手掌大小。不过这里的人更喜欢把鱼制成小鱼干来吃,一口一个。Manny和桑吉用一个水桶把捕到的小鱼装起来,小鱼还在桶里蹦跳着,有几只力气大的一下子的飞跃到了湖里。
“我们把他们放生吧。”Manny满头大汗地说。
桑吉欣然同意。
捕鱼结束之后,这一天的行程也就结束了,Manny和桑吉道别后便和陈戈一块回旅馆。
陈戈把器材收好坐到副驾驶上。两人沿着公路往回开。
Manny兴奋地检查着摄像内容,随手把头上的汗抹去,检查完毕后,这才放下心来好好坐着。
陈戈瞥了她一眼,“这么热爱工作?”
Manny:“生活所迫。”
“……”
陈戈想到看到的那封信,想到她的经历,心突然揪的疼,他又问:“工作都结束了吧?”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可能会休息两天,再继续拍摄。”
“对了,你们院的眼科医生也找我们过去拍摄,不知道今天阿兰去没去。”
“哎呀,”Manny看了看腕上的银色手表,“四点了,现在赶过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来不及。”陈戈冰冷地打断她。
“应该是来得及的,可是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就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医生,他喊我去拍呢。”
陈戈略皱了一下眉头,照例是无情地声音:“我们现在是回去。”
Manny偷瞄了一眼他,闭了嘴。
谁又惹他了?他怎么又不高兴。
车子拐了个弯,没想到遇到一株高大的金合欢树,孤零零地伫立在一片荒漠之中。
金合欢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这片沙漠中,它是唯一的植物。
Manny赶紧拿起相机,拍下这张图片。
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她急忙大喊一声:“停车!”
陈戈一脚刹车下去。
“那边有个人在砍树。”Manny喊道。
金合欢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像这株在沙漠中活了几百年才枯死的树,价值更高。别说药用了,就是能得到一只枯枝,放在家中当盆景,也是不得了的。
陈戈连忙掉头追了过去,可是沙漠里面不好开车,他们的车抓地性不强,贸然开进去车轮只会陷进去,到时候还要拖车,很麻烦。
Manny眼见着那名黄衣男人马上就要把斧子掏出来了,情急之下,打开车门,轰地一声,跳了下去。
她似乎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那名黄衣男子见到一人一车追了过来,立马掏出了斧头,一斧头劈了下去。
“喂!滚开!”Manny拖着腿踉跄地跑过来。
只有一个女人,黄衣男是不怕的。他把嵌在树身上的斧头拔了下来,冷笑了一声,然后对准了Manny。
斧头在日光下发出锋利又冷峻的光芒,不知道他说的哪国语言,但是隐隐能听出“kill”这个词。
黄衣男举着斧头,一步一步地向前试探。
Manny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向着那被砍了半截的树枝看过去。
虽然只被砍了半截,但她却看到被锐利伤害后留下的难以愈合的疤,伤痕在不断的流出红色的血液。
她听到了大漠里传来的哀鸣。
Manny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把手放在了口袋里,摸到一个瓶状物体。
“呜——”
“呜——”
有车从后面风一般地冲了过来!
黄衣男斧头即将落下的时刻,陈戈踩着油门过来了。
眼见着马上要被撞死,黄衣男吓的丢了斧头,立马拔腿就跑,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消失。
Manny跺了跺脚,居然让他跑了。
砰地一声!陈戈从车上下来。
他大步朝着Manny走来。
Manny看到了想要吃人的架势,连忙撇过脸,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顺带滚出了一小瓶辣椒水。
她连忙弯腰捡起来。
陈戈比她先一步,手指碰到那瓶红色的透明喷壶。
“你就用这?”他语气愠怒,虽然听起来音量不高,Manny却感到这语气下面藏着一股汹涌的力量。
果不其然,陈戈一把拽着她的胳膊,Manny吃疼的皱了皱眉。
陈戈一把把她按在金合欢上,“你他妈不要命了!”他难得这么失控,几乎咆哮般地吼出声。
四下无人,大漠广阔无垠,风把壮丽的落日渲染的纯粹而热烈,他的眼底再也掩盖不了积压十年的痛与执。
他发狠地吻了上去。
Manny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脚下好像悬空,整个人也没了方向。
她使劲地推开他,没想换来的是更深更霸道的禁锢。
“你听我说。”Manny不得已咬下他的唇,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道。
陈戈用食指抹了抹唇上的红,他看着Manny的嘴唇,指腹按了上去。
炙热狂野的气息再度袭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惩罚,茫茫大漠中,他的嗓音像蒙了层厚厚的灰。
“说什么,说你结婚了?”
“你骗鬼呢!”
“我们还没分手呢!”
Manny的心陡然加速跳动,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回想过去经历种种,眼睛里突然流出两汪清澈的水。风一吹,全贴在脸上。
陈戈的理智全无,疯狂地撕咬着她。
“说你想我。”
“说你在分开的十年,每一天都想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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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雨季再来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