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雨季再来3

Manny愣了一秒钟,视线和他交汇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微的皱了一下。

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他居然真的追来了。

她的心不可遏制的砰砰狂跳。

刘叔这边还在和胡丘人交流,胡丘人的眼睛已经转向别处了。他顺着胡丘人的视线看过去,略感诧异。

阿兰找来的法语翻译居然是陈戈?!

陈戈向刘叔点点头,眼睛在Manny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她膝盖上。

足足一分钟。

Manny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倒有点后怕,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转头对阿兰说:“开始工作吧。”

“帅哥,我们开始吧,麻烦你了。”阿兰转述道说。

陈戈嗯了一声,阴沉的眸子从Manny的膝盖上收回来。向前走了两步,走到Manny身边站着。

“……”

“那个,你和向导站一块吧。”Manny感到他的压迫性太强,有点不太敢看他。

毕竟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过来了。

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陈戈扯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抱歉,连夜坐飞机来的,脑子有点短路。”

“……”

Manny看着他,他的笑容里仿佛长了无数个小牙齿,狠狠地咬在她的心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痕迹出来。

她收回眼,仔细地盯着取景框。

有了陈戈的翻译,接下来和向导的沟通便顺畅了很多。

这一上午的时间,都是在沙漠中度过的,只有中午时分,才跟着胡丘人去吃了他们的午餐。

胡丘人住的是土房,四面都是土红的,里面没有家具,只有几块毯子和用枯枝钉在一起的桌子。

“这就是他们的所有家当。”陈戈翻译着向导的话:“他们没有午餐,刚刚在外面吃过的根茎就是午餐。”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问Manny,“饿不饿?”

Manny刚拧好三脚架,猛然听到这声音,心一沉,感到完蛋了。

果不其然,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阿兰,刘叔,还有当地向导的眼神全度齐刷刷地看着她。

倒是陈戈,双手搭在腰间,挑着眉闲适地看戏。

他那意思,大概是: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谢导,你不饿吗?”陈戈拖腔带调地说。

“?”

谢导?谢导?她什么时候成了谢导了?

Manny的视线终于迎上去和他对视,她必须得说话了,不然以阿兰的嗅觉,指不定能嗅出什么猫腻来。

“哦,工作的太忘我了,都吃午饭了是吧?我包里有泡面。”她把头转向阿兰,“害,我忘了,是不是提醒我好几次了,吃饭吧吃饭吧。”

阿兰:“......”

“我们中午不需要吃饭啊,不是抓紧拍完吗?”阿兰说。

“那就赶紧拍吧。”Manny说。

向导赶紧拦下,“胡丘人中午要午休两小时的,麻烦你们尊重一下他们。”

“......”

“没事的,我们摄像机开着,你们可以照常休息。”刘叔说。

“胡丘人都知道午休两小时,我们中国人却卷的要死。”阿兰小声地说道。

Manny用保温杯泡了两桶泡面,她看到陈戈正靠在土房边,似乎在跟向导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向导走了,Manny捧着泡面走过去。

“呐,给你的。”她说。

陈戈垂下眸看了泡面桶一眼,毫无热气散发出来,估计保温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抬眸,额上压出三道抬头纹,“冷的。”

Manny用手摸了摸,把热一点的那桶给了他。

“不吃。”

“可能得晚上才能回去,你会饿的。”她好言好语地劝道。

陈戈还是没接。

“抱歉,”Manny低着头说:“我不该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陈戈立马抢走她手上的泡面,拿过叉子呲溜地猛吸一口。

“我好像没办法......”

陈戈连着连吃几口,三口就见了底,然后一口气把汤都喝完了。他不想听他说这些,他来这里不是想听道歉的。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Manny可以肯定的是,他生气了。

她看着另外一只手里的泡面桶,曾经在布加维最爱吃的东西,顿时感觉索然无味了起来。

-

接下里几天的拍摄照常继续,胡丘人带着刘叔一行人参观了他们的艺术之家,胡丘小学,甚至还给他们打了一头狼。

因为此行很宝贵,Manny这几天都没有和陈戈有什么交流,而是把整个人都沉浸在工作中。

最后一天,所有人回了家庭旅馆。

刘叔把所有人聚在大厅里,“这次的片子不得了,居然还能看到最原始的生活方式,肯定会满足大家对非洲的向往。”他在检查片子的时候又觉得不对,“有个胡丘艺术家,我跟他约了后天采访,Manny,你带上阿兰去一趟,地址有变化,到时候我发你。”

众人接过任务后,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蓦地,刘叔才想起静静靠着前台的陈戈。

他的样子颇为闲适,甚至靠出了富家公子哥的架势,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等待他们开完会,然后和他们一起回房间。

“陈医生,”刘叔走过去,“这几天辛苦你了,没想到这么巧啊,我让阿兰去找翻译,没想到正好碰到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个摄制,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哇。”

“你客气了,”陈戈直起身来,“我们医疗队的纪录片,也多亏你帮忙把关。”

“害,我哪里谈的上负责,都是Manny做的,你要感谢也感谢她。”刘叔也客套地说。

“......”Manny已经拎着包准备走了,没想到还是被提到了名字。

“是啊,”陈戈说:“是得好好谢谢她。”

“小姑娘,一个人跑这么大老远的不容易,”刘叔向着Manny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Manny硬着头皮走过去,阿兰也去凑热闹。

“没事的,都是工作,应该的。”

“害,你为了一个细抠一个镜头,熬了一个晚上,这些事都要说的,别老藏着。”刘叔说:“你们年轻人呐,不要深藏功与名,都什么年代了,不讲究那一套,做了就是做了嘛。”

Manny头皮发麻。

“Manny单纯的很,心思简单,不过工作可是非常认真的。对了,那个镜头还是关于你的,”刘叔继续补充:“她呀,问了我好几天,就为你把你抢救市长的那个手术过程修复的高清。我记得那天是不是停电,东西都拍糊了?”

“......”

Manny只想赶紧走,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说的,这都是她的职责所在。

只不过,由于她和陈戈的关系,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居然变得剪不断理还乱了起来。

“是吗?”陈戈接腔,眼神一直锁定在Manny身上:“老胡也说让我好好感谢一下。”

“你们胡院呐,他怎么舍得又放你过来的?”刘叔跟陈戈聊上了。

阿兰一直没说话,算是看明白了。

女人的直觉,让她猜出了七七八八。

“刘叔,我们走了,你不是不提倡加班吗?”终归是没被职场毒打过,阿兰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她突然的出声终止了刘叔和陈戈的对话。

-

回到房间之后,Manny发现自己的后背沁了一层汗,看到门被关起来后,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立马脱了力仰倒在床上。

阿兰是何等的敏锐,她坐在Manny的对面,抱着胸做拷问状。

“你和陈医生是什么关系?”

“......”

Manny脑子都要炸了,她转了个身,深蓝色的天幕下能够看到漫天繁星,对着美景是不能撒谎的,她长出一口气,“嗯。”

“嗯?”阿兰说:“嗯是什么意思?我没问你们是不是谈过啊?”

“谈过。”Manny全招了,“高中同学,初恋。”

“擦嘞,你俩都是彼此的初恋?”

“嗯。”

“我的妈嘞!”阿兰大吃一惊,这不是她看偶像剧看到的狗血桥段吗!!!怎么在生活中也能发生??“追你追到现在?”

Manny坐起来,把凌乱的头发捋到后面去,露出明亮的眼睛,“不是,以前分过手。”

“哪对小情侣不分几次手?”别看阿兰比她小,在情感这方面可比她有经验多了,“你随便抓一个人问问,除了刘叔,哪个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啊!”

“我知道,可我做了很多......”Manny想到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觉得心中干净的世界被染得乌漆嘛黑,“对不起他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我骗他我结了婚。”

“比如我高中不跟他说一句就转学。”

“比如我前段时间又不打招呼转头就走。”

“你害怕什么呢?”阿兰问。

“我害怕跟他在一起。”

“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

“我害怕跟他在一起,我看到他回想到以前的同学,那些同学当中,有的家庭因为我父亲,家破人亡。我这么多年来,都无法坦然的面对。上一次,我看到了因为我爸爸而死的高中同学的爸爸,她跟我说她很讨厌我,恨我。”

记忆又回到痛苦的漩涡之中。

Manny感觉自己冲向了雨里,执著地向前走着。

她不能停下来,一定不能停下来,一定不能停下来回头看。

前方出现一条小河,齐膝那么高。

她走的急,没踩稳,整个人栽倒在河里。

再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雨水整个地自上而下倾倒在她身上,不凉也不疼,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得。

她一边擦着脸,一边往河水深处走去。这个时候她哭了,她感觉自己无法抗拒被卷进命运的河流里。她漂浮在雨季昏黄的河流里,一条沉静的大河,自北向南,虚弱地把她托浮起来。她慌张地很,沉下去又浮上来,口中喊着,救救我,谁能救救我,陈戈,救救问吧。我快沉下去,我快死了。可是明明她是有力气的,是可以游到河对岸的......

阿兰是失恋了才来的非洲的。她认识的人里,几乎每个来非洲的都是心理不正常的,或者在国内犯了事再也不能回去的,不然谁家好人来非洲?

这里吃的不好,睡得不好,哪天一个不小心,得了疟疾一命呜呼也说不定。

阿兰听着她的叙述,看着她面目模糊的双颊,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Manny,有些事情,或许把自己当成一个疯子,大哭一场就好了。”

Manny摇摇头。

“你不要自己压抑着。”阿兰用自己的经历再次劝慰道:“人要向前看的,就像雨季,虽然一直下雨,但是下完后照样有彩虹。”

Manny吸了吸鼻子,又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行,我还有个视频要剪。”她神神叨叨地不停念着,“我要剪视频,视频,视频......”

阿兰:“......”

-

刘叔把胡丘艺术家的地址发了过来,Manny是上午收到的,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便准备外出采访,丝毫看不出前一天晚上哭过的样子。

阿兰嗫喏着抱怨:“干嘛那么拼哪?胡丘人生活值得关注,我们自己的生活就不值得吗?”

“好,等拍完胡丘人的,我给你也拍一个,”Manny笑着哄她,“最后一天啦,坚持坚持。”

“我不是不坚持,只是觉得你这样好累。”阿兰觉得她就是用忙碌当痛苦的麻醉剂,这就相当于抽你一巴掌再掐你一把,用这种方法止痛,荒谬的很。

“你一会在车上再睡一会,东西我来收拾就行。”

“啊呦,不是那样的,这些设备你拿着不累吗?”阿兰说:“你天天扛着长枪短炮的,你的肱二头肌都要说‘我累了’。”

Manny笑出声来,“走吧,”她拉着阿兰的胳膊,“很快的。”

“等一下。”二人刚走到前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Manny和阿兰齐齐回头。

陈戈走到他们面前来,他笑靥如花,好像是有备而来。

“阿兰,刘叔找你有事。”

阿兰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是秒懂,立马点点头,把背上沉重的摄影设备丢给了陈戈。

“差点忘了,你今天当翻译,顺便再当当苦力呢。”

Manny:“......”

“阿兰,你去哪?”

“刘叔喊我呢,你没听到吗?”

阿兰走的飞快,现在整个前台只剩下她和陈戈。连个向导都没有。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她都要和陈戈在一起。

“......”

“走吧。”陈戈拎着车钥匙,心情无比轻快地对她偏了偏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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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雨季再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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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与疯人院
连载中穿花寻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