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帷幕初揭

第二十三章

顷而转首回眸间,眼角余光瞥见廊下一抹殷红飘过,她眯眼细看,原是两名小太监提灯而立。

只见那两位公公哆哆嗦嗦地猫着身子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小谨子,这……还往前寻吗?”

“咱们还是回去吧,小顺子,这西院向来阴恻恻的很……”

欢儿见他二人踟蹰半响都未离去,心中愈发得焦急,恐他二人撞破沈辞同嬴玥私会之秘。然上前几步,隐约闻得他二人所言,脑中忽有灵光乍现,一抹算计之色于她眸底闪过。

若是他二人撞破那太子殿下同清河县主逾墙钻隙,倒也是不枉得一桩好戏就此埋没,岂不乐哉。

届时朝中必定大乱,她便可以此功自居,向楼主索求解药,挣脱宁亲王府这方囹圄。

“两位寻什么呢?”欢儿悄然绕至两名小太监身后,敛衽含笑出声询问。

她见两人神色惊慌,嘴角哆嗦着面色煞白,旋即颔首出言致歉,“奴家可是吓到两位了?属实唐突。”

那两名小太监瞧着面前作宫女打扮的女子面庞红润,可双脚粘地身形平稳,这才神色渐缓,其中胆子略微大些的小顺子,出言应道:“我哥俩往这边寻人来了。”

“可是要寻一位年轻大人?”欢儿徒作恍然大悟之色,抬手指向西院东厢,“方才奴家见一位身着绯红官服的大人,似是醉酒了,往那边行去了。”

她将楼主的特征抛出,引得这两位公公前去寻。

欢儿见两名小太监面面相觑,背过身去附耳低语,她低眉含笑,悄然转身离去,躲于立柱之后隐匿身形,暗中窥视。

只见那两名小太监商酌半晌,终是往西院东厢寻去了。

目送着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欢儿眼底笑意渐深。

风儿卷起裙角,银铃之音轻脆,将嬴玥飘远的思绪拽回,她摆手唤来不远处正在洒扫的小厮,皱眉询问:“可有见过沈辞沈大人?”

那小厮忙躬身作揖,他低着眉眼,颤颤巍巍地回道:“小……小的方才瞧沈大人手持笏板,应是去上早朝了。”

闻得这小厮提醒,嬴玥才恍惚发觉,距离鬼火案至今,也不过才三日光景而已,近来诸事多扰,竟让她错觉已过了好久了。

大曜朝制,五日一休沐,今日既非休沐之日,沈辞自当是要上早朝的,这般掐指算来,后日便是他的休沐之期了。

“泱泱,这信笺上写了些什么?”身侧的萧筱终是按捺不住出言询问,她见嬴玥看得认真,已经在旁候了许久。

嬴玥闻言抬眸,瞥了萧筱一眼,嘴角漾开一抹促狭笑意,略侧身轻轻撞了撞她的肩头,眸光在她面上流转往复,拖长了声调,“你同太子哥哥……嗯?”

“嗯?”萧筱见嬴玥这般戏谑模样,心底徒然升起一股不详之感,慌忙抽过嬴玥手间信纸,低头细看起来。

而信中的内容,令萧筱的脸霎时烧起来,她忙深呼吸尽量平复心情,可抬眸便撞进嬴玥带着戏谑的眸光里,方才的克制瞬间溃散,她推攮着嬴玥,支支吾吾地催促着,“你先,先去厅上用饭吧,晚间再同你细说!”

“好,好!”嬴玥低笑出声,她接过萧筱手中的信笺,将其折好装进信封,妥帖揣入怀中。

信尾落款:

昨夜琼花尚落,今时风波暗藏,书短意长,余下心事,容后再叙。

臣沈辞,

琼之,恭请凤安。

今日晨膳有枣泥酥和杏仁酪,这两样早点都是嬴玥素日里喜爱的,这会日头上来了,朱门半敞,阳光漫过门槛,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舀一勺杏仁酪入口,温热得刚刚好,甜香绵密,嬴玥望向窗外光影,沈辞约莫还有半刻钟便下朝了,应还能赶上吃口热乎儿的。

“泱泱,昨日自醉春坊抬回来那位,吵嚷着要见你呢。”萧筱同嬴玥闲聊着,她抬手招呼来身后的婢女,将眼前的琉璃粥碗递出,吩咐道,“再添一碗来。”

“先不用管他,晚些我自会去见他。”

嬴玥现下着实无意去管沈浊倾的死活了,这已经是萧筱添的第五碗粥了,檐下阴影也已扯了有两寸长,却还是未见沈辞的踪影。

她这心中越发得不安。

嬴澈见萧筱悠哉游哉的添了一碗又一碗粥,免不得要担心她,皱着眉出言提醒,“小筱,少食些罢,免得饭后积食,又要叫痛。”

“习武之人,食量自是不像太子殿下那般小。”萧筱轻哼着回怼,她将碗抬起,接过苏恒之为她夹的素炒豆苗,就着小米粥狠狠吃了两大勺。

嬴澈见状无奈扶额,摆手招呼来立于一侧的婢女,掩唇小声吩咐道:“待到饭后去备一碗陈皮水,等到温吞了送至县主屋内,莫言是本宫吩咐的。”

记忆忽的翻涌而上,儿时同萧筱的初遇,恰是因她积食胃疼而起。

那时母后借着舅父凯旋的名头,于御花园设下牡丹盛会。高门贵妇、世家小姐齐聚,或吟诗作对,或抚琴作画,一派群芳争艳的光景。

“你怎么了?”小嬴澈蹲下身来,柔声询问。

他远远地便瞧见这花廊角落里,一只小小的白面团子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

“我……这里痛……”小萧筱仰起头来,逆着光望着眼前身着明黄四爪蟒袍的少年,懵懵懂懂地附上他伸过来的手,被他领到了胡嬷嬷面前。

一碗陈皮水下肚,胃不痛也不胀了。

三岁半的小萧筱讲话奶里奶气地,却字字清晰,“谢谢你,阿澈哥哥!”

他听胡嬷嬷讲,这白面团子是他的姑表妹,前些日子随舅父自边关回来的,但他觉得不像,塞北之地风沙凛冽,而这小丫头白嫩嫩的。

更令他意外的是,这小小的人儿,都痛的满头大汗了,眼中却见不得半点泪花。

“父亲说了,将士是不可以哭的,而我长大是要做女将军的,自然更不可以哭!”

世人常道三岁见老,此话不虚,回想起小萧筱那威风凌凌的模样,嬴澈忍俊不禁,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一位身着深灰粗布麻衣的小厮莽莽撞撞的冲进膳厅,喘着粗气道:“呼……殿下,方才在府前有人将这东西给小的!叫小的转交给您。”

嬴玥闻言颔首,她接过那小厮手执的小布袋,问到,“是何人送来的?”

“回殿下,是一名乞丐老者,那老乞丐平日里就在咱将军府的街角乞讨。”那小厮弓着腰回答。

“嗯,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嬴玥遣走小厮,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布袋。

布袋是四四方方的浅棕褐色,状如女儿香囊般大小,很轻,袋口金缕丝带处系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之上,刻着两字“听竹”。

嬴玥拆开袋口,内里仅有一张两寸长的纸条,上书一行墨字:西城槐荫巷沈宅。

“泱泱,可是出了何事?”萧筱察觉她神色有异,连忙追问。

“筱筱,容后再谈,你先帮我备匹快马,我要出府一趟。”嬴玥的眸光掠过对面的苏恒之,见其仍面色如常地扒着花生,对周遭动静置若罔闻,她眉头微蹙,指节轻叩桌案,旋即摆手唤来映桃,一同起身离了膳厅。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嬴澈,代她照看好沈浊倾。

而嬴玥左脚才迈出府门,一支冷镖破空而来,堪堪定于门柱之上,阻了她的去路。

她旋身疾闪,利落拔下冷镖,取下镖尖附着的纸条,将镖箭别在腰间。

待看清纸条上的字迹,嬴玥的面色一寸寸冷了下来。她将纸条揉作一团,攥入掌心,抬手示意映桃近前,附耳低语:“速去给陆彦霖传信,言沈宅有鬼火案线索。你且躲在暗处,待关键时刻再现身。”

“是!小姐。”

映桃领了命,旋即便翻身上马,往槐荫巷去。

而嬴玥则与映桃背道而驰,她头顶帷帽,扬鞭策马,风鼓白纱拂面,点缀于裙摆处的银铃泠泠作响。

她快马而行,抵于沈德海府邸应只需一刻钟。

那冷镖带来的纸条之上所写:辞入大理寺丞府,生死不明。

嬴玥暂且猜不透沈辞此番布局深意,但她清楚,无论如何这场戏,缺了她这位靖宁公主,是唱不下去的。

“吁!!”

嬴玥猛地收紧缰绳,利落翻身下马,她将这匹乌雅宝马拴于大理寺丞府的门前石桩之上,抬步便向着那寺丞府门走去。

而大理寺丞府门前的两名守门将手执长枪,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青石板石阶上,还沾着晨间露水的湿意,嬴玥拾级而上,抬手拽下腰间令牌,亮于二人眼前。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见她孤身一人,竟毫无惧色,旋即将长枪交叉相叠,横亘于门前,语气轻蔑:“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冒充公主!来人……”

话音未落,嬴玥已是扬手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守卫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霎时溢出血丝,整个人都晃了晃,神思恍惚。

嬴玥甩了甩手,将帷帽一侧的白纱掀起,别于帽檐之上,白皙的颊边,因盛怒染上一抹绯色,更显艳色。

那两名守门将见清嬴玥的面貌,霎时哑言,冷汗涔涔而下,齐齐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发颤,“殿……殿下……”

嬴玥冷哼一声,倏然抬腿,一脚正中方才出言不逊的那名守卫腹部。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那守卫惨叫一声,重重向后栽去,竟将朱漆府门撞开,而后滚下了石阶,蜷缩在地,捂着腹部呼痛不止。

“胆敢拦本宫,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嬴玥声线清冷,甩袖负手,径直步入府内。

只一瞬,便有数十名守将手持长枪,自后院角门而出,立于道路两侧,将嬴玥团团围住。

而后见一名中年男人佝偻着身子自堂内快步而出,他两鬓已见斑白,堪堪有五尺来高,一身绯红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角也已满是褶皱,颧骨高高凸起。

“都住手!”沈德海紧忙出言喝退将守,他气喘吁吁的,扶正头顶的官帽,疾步至嬴玥面前,满面堆笑:“下官不知殿下莅临,有失远迎。”

“臣沈德海,见过靖宁公主殿下!”

而随着沈德海躬身颔首相拜,院内其余守将众人,也一同齐齐拱手俯身行跪拜之礼,声震四野:“恭迎靖宁殿下,殿下万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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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帷幕初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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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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