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当天,校方为了公平起见,还是选择了全部打乱顺序考试,正好收检一下学生们最近的学习成果。
净淮屿被分到的班就在隔壁一班,说来也巧,林谕然也恰好在自己班考试。
江畔比较惨,被分到了一楼八班,考完试上楼回A班教室的话肯定会很挤。
班里面的人基本被打乱,只有少数几个和净淮屿在同个班级考试。
于可冉和姜浩哲是同桌,两个人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下课都跟疯了似的,净淮屿也是看明白了,人家那压根不是胆子小,人家是怕你跟他不熟怕吓到人啊。
其实最不巧的是岑景初也坐在教室里,并且就在他后面,简直如坐针毡。
净淮屿坐到位子上后就开始抬头看窗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另一只手撑着头,下巴上因为挤压而浅浅的勾勒出阴影。
忽然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背,他原本是打算恶狠狠给瞪回去的,结果一转头发现压根就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净淮屿:……
我日了个鬼了。
戳他的是一个女孩子,他依稀有点印象。
好像就是那个林谕然吧?
“请问你是......?”他试探着开口。
面前的女孩轻轻一笑,看着的确楚楚动人,“那个……净淮屿同学,就是……上次的情书——”她眨了眨眼,“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遍?”
“什么?”净淮屿连打开都没打开过,哪能知道她问了什么。
“就、就是那个,”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你可不可以当我男朋友?”
净淮屿:……?
你要不去问问我后面那个?
净淮屿在思考策略一一直接拒绝会不会太显着岑景初的地位了?但是就这么僵持着吊着人家不好吧……
他在面子和面子中选择了第三个最尴尬的面子——“对不起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他想暗示一下来着,让岑景初好好醋一下,但是事态还是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哦……好吧。”林谕然看起来挺失望的,“那希望你能和她早点在一起。”
她祝我早恋吗这意思是?
“谢谢,你也能找到更好的。”净淮屿以微笑回她。等林谕然走之后,净淮屿在转身的时刻瞥了一眼岑景初。
好的。
一点反应也没有。
净淮屿又开始生闷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一直关注他,关注他什么反应,关注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点什么。
可他依然什么也没有做。
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净淮屿后悔了。
自己做出的事跟个傻逼一样,就像是马戏团里的跳梁小丑,做作的样子引人发笑,站在一群人中间尽做一些令人发笑的事,幼不幼稚
一瞬间的尴尬、委屈、难受、无助、讨厌和无名的怒火充斥大脑。
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江畔其实说的很对,人家又不会少一块肉。
净淮屿尝试过忘记这些。
可是病痛的折磨让他怎么也忘不掉放不下。
他讨厌死了。
好在情绪的错乱并没有对他的做题效率产生影响,依然稳定发挥。
考数学的时候,净淮屿发现这次的题目简单在看得懂,难在没条件证明。
考场里面好几个学习中等的都差不多崩溃了,其余的学习差到令人发指,试卷干净得可以重新卖一遍的程度。
净淮屿对这种题目还是游刃有余的,觉着这种题目出的最恶心的点就是你能看得懂并且会觉得很简单,但是转头发现你想证明的一个都证明不了。
纯纯属于是粪土装水泥了。
还是一坨。
净淮屿决定不局限于现准高二生的思维,尝试跳脱换用物理定理去解答。事实证明物理和数学是相通的,换用物理思维后果然轻松了不少,就连好几个题目没给都必要条件都能从公式里面直接套出来。
这数学卷子怕不是一个物理老师出的吧?
高中科目多,混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一样。考试连续考了两天,放学之后不少同学已经崩溃,在班级群里交代遗言了。
当然A班算比较沉稳的。
但那也只是比较。
毕竟那群老抽来了谁顶得住?
[冯智]:家人们我完蛋了啊!我物理一道分值最大的题目我居然忘记那个物理公式了啊啊啊![崩溃]〔崩溃]好绝望!!
[张茂]: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箐]:听天由命吧,毕竟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于可冉]:合着就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嘛。
[姜浩哲」:不如直接说人脑分离。
[弥天一】:人和脑还带离婚呐,孩子怎么办。
[林聪阳]:谁是证婚人?
[岑景愿]:?
[严芷]:各位还好吗?
[楚语琰]:疯了?@冯智,没事,我也挺绝望的。
[江畔]:一个两个成绩好的到底在绝望什么。
[物理老师昊立]:@冯智,既然有了心理准备,那你回学校记得把公式给我抄五十遍,到时候我检查。
[冯智]:老师你怎么杀人还诛心?
[于可冉]:哈哈哈哈哈哈!
[姜浩哲]:冯智记得组装一个写字机。
净淮屿没什么心情能笑得出来,但他决定还是把事情放下会好受的多。
他并不是很想在群里冒泡,于是净淮屿选择去打游戏。
游戏刚上线没多久,一个熟悉的ID就窜了出来: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净哥?你好久没上游戏了啊,来一把?
[再输别逼我磕头]:行啊
[再输别逼我磕头]:我估计和之前没差吧 匹配机制定理必输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没事啊净哥,我都习惯了,赢一把输两把嘛,掉颗星到时候打回来。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大不了我和你就打一把。
[再输别逼我磕头]:呵呵 我真是谢谢你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不客气。
你还真应。
屏幕里有消息弹出,看样子应该是群里的,不过净淮屿当下没想继续看,随便划开就打算继续游戏。
游戏界面消息框又弹出消息: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QQ上面说你周末的生日呢,你不去看看?
[再输别逼我磕头]:我去看下
净淮屿切了小屏去看群里弹出来的消息:
[学委-张茂]:哎?我没记错的话这下周二就是净哥的生日吧?
[英代-楚语琰]:你要不去问问?
[江畔]:用不着啊,就是。
[物理-路无琛]:很可以嘛这生日,我以为没有人会比我这个在中元节生日的更阴了。
[净淮屿]:@物理-路无琛你很狂啊
[物理-路无琛]:不讲不讲。
[历史-于可冉]:@净淮屿,那要不要搞个生日聚会什么的啊,庆祝一下?
净淮屿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也没什么,转头看了眼ID。
行,没那人什么事就好了,眼不见为净。
于是他回道:
[净淮屿]:行呗 晚点我找几家餐厅物色物色
[化学-弥天一]:净哥可以啊,考完试心态居然没崩,第三都崩了。
[宗磊]:我说弥天一,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化学-弥天一]:不好意思,哥太耀眼了,没法睁眼。
[宗磊]:……滚蛋。
[数学-姜浩哲]:净哥你喜欢点啥?
[地理-严芷]:对呀,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打字的手顿了顿,继续道:
[净淮屿]:用不着 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有心了昂
[生物-沈箐]:[大拇指]
[体委-冯智]:@生物-沈笛,你好土。
[生物-沈箐]:冯智我去你的。
[净淮屿]:白天还是晚上?都有空吗?
净淮屿还是决定稍微组织一下,考虑到大家的时间问题还是非常友好地在群里询问。
群里统一回复的基本都是晚上,因为他们基本没什么门禁,况且只是出去聚聚餐,也没多少家长会去阻拦。
[体委-冯智]:[语音]
[学委-张茂]:?我手机坏了吗?我怎么听不了语音?
净淮屿有点好奇,于是也点了试试能不能听——原来是表情包。
[净淮屿]:冯智你有毛病?
[体委-冯智]:呜呜呜。
[江畔]:不是做统计吗?要不搞个接龙吧。
[净淮屿]:行
做完统计,时间临近六点,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湛蓝。
群里的消息不再跳出,大多人已经去吃晚餐了。
净淮屿有些兴致缺缺,随便开了把游戏。
不出意外的,第一把赢了,第二把和第三把连跪,江畔心态都有点崩了。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我说净哥,你身上是不是缠上什么了?虽然我和你打了这么多把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也太邪了吧?
[再输别逼我磕头]:[微笑/]
[再输别逼我磕头]:不打了我吃晚餐去了
[三瓜俩枣带钱跑路]:[OK]
净淮屿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瘫在床上。
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聊天吗?
都吃饭去了。
刷视频?
刷烂了。
实在不知道干些什么的他选择了去遛狗。
净淮屿在家里磨蹭的时间有些久,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染上晚霞,初夏的傍晚温度逐渐升高,空气里缠绕着黏腻的水汽。
有些闷。
净淮屿换了一套衣服,黑色T恤外面套上了薄外套,实在是因为他太招蚊子咬了,不穿个外套分分钟被叮成巨人观。
下半身搭配了黑色牛仔裤,全身都喷上防蚊液后才牵着拴狗绳走出大门口。
净淮屿走在路上,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离学校并不远,沿着路边的小摊走,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
夕阳从教学楼后照射过来,金色光辉还是有些晃眼。他抬手遮了遮阳光,手上牵着年糕继续往前走。
少年的头发染上金光,棕褐色的发丝像是一个栗色的小狗,在外面他怕尴尬还特意找了一个白色口罩带上。
他带年糕去了一家宠物店。
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什么狗粮、猫粮啊,净淮屿眼尖地发现居然还有老鼠餐。
老鼠餐?
谁会养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进去是打算给年糕买几套衣服穿穿看的,结果绕了一大圈,吸引年糕的全都是粉色、白色、蓝色、紫色、红色、青色……的裙子。
工作人员一直跟在净淮屿后面,生怕他跑单似的。
净淮屿:婉拒了哈。
门口又是叮咚一声——有新客人来了。
后面跟着的店员总算是离开了净淮屿的所在范围。
净淮屿长舒了一口气,压抑的气氛消了些许。
门口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新客人似乎也是个高中生,声音有些低沉,但独属于少年的那份青涩还未褪去。
不知怎么的,声音有些熟悉,净淮屿觉得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店员后来没再跟过来,看来是应付新客人去了。
净淮屿非常感谢这位新客人。
垂眸间,看到年糕又围着一件小蛋糕似的粉色洛丽塔,净淮屿蹲下来说:“你是个男孩子,要man一点。”
年糕:“呜……”
它还是赖在原地不走。
净淮屿威胁道:“粉色显黑。
年糕:“呜呜……”
年糕哼唧两下,脸上的小表情不满地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所以净淮屿决定两只眼睛都闭上。
挑来挑去净淮屿也放弃了,与其蹲着折磨自己的双腿不如早点结账。
他最后还是拿上了那条粉色蕾丝花边洛丽塔,放年糕身上看了看,发现似乎还挺可爱。
起身的瞬间,眼前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一闪一闪,要不是净淮屿已经习惯了他还以为自己居然要这么不体面地躺在人家店里。
净淮屿两只手臂撑着双腿,暗骂着。
我草啊……
怎么还做了个全麻手术……
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拉着年糕往前台走。
去前台的路上还磨蹭了一会儿,原因是年糕非常羡慕货架上的鹦鹉粮,凑过去看样子非常想尝试一下。
净淮屿猛猛拽着年糕的绳子,但是只拽住了手把,完全忘记了绳子是可伸缩的。
面对着舔包装袋舔得一度忘我的年糕,净淮屿决定:那我就买个带回去,你给我舔个够。
如果年糕能听到净淮屿的心声,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了。
于是净淮屿臭着脸拿着两套小裙子和一袋鹦鹉粮去了前台结账。
好巧不巧,人流正空的时候,他前面居然还有一个人,他猜大概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位顾客。
那人戴着棒球帽,脸上一样戴着口罩,全是黑色,左耳耳垂戴了颗黑钻耳钉,耳骨上戴着耳环。
净淮屿心道这人还挺非主流,耳饰戴这么花。
转头又看了看对方身上的穿搭,白色T恤搭配黑色工装裤,简单清爽,看着还有点眼熟。
净淮屿一眼就认出来那件白T绝对不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价值不菲。净淮屿记得自己也有一件,是联名款的,全球仅限二十件。
工装裤也一样,是联名款的。
那人比净淮屿高一些,对视的时候——也不算对视,算净淮屿单方面看,人家的眼神可谓是非常轻蔑,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神情。
净淮屿:我操?他装什么装啊。
对面的少年轻轻瞥了他一眼,敛了敛眼睑,又将目光收回去,拿起手机结账。
净淮屿看到店员手上拿的是狗粮,应该就是那人的没错。他又低头看,发现少年牵着一只蓝白相间的边牧,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他不可能认错。
等少年结完账准备走的时候,轻轻拉了拉脚边的边牧提醒它。
净淮屿听到他说:“走了,年糕。”
净淮屿彻底愣住了,脚边的年糕听见也动了动。
“您好,结账放这边哦,共3468.28元。”直到店员提醒,净淮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着:“哦哦,好、好的。”
说完他拿出手机结账,店员笑了笑表示没有关系。
店员说了句慢走后,净淮屿才走出宠物店。
不知道发呆了好一会儿,净淮屿才反应过来什么。
那个人……好像是岑景初。
又想到刚刚自己跟个傻子一样拎着那么多东西出现在他面前,尴尬死了。
净淮屿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店门口黯然神伤。
忽然又想到什么,看了眼脚边的黑色贵宾犬。
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试图找到少年离开的身影。
可惜什么也没有。
净淮屿心脏跳动有些剧烈。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