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天有眼,许久未见的太阳终于在早上八点整露了脸。
丝缕光线穿过云层落在操场上。砖红色塑胶跑道上已经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队伍。
每个班的旗手都举着自己所属班级的旗子,A班的红旗迎着风,身为班长的林聪阳自然是领头。
但净淮屿并不认为这是他穿的炸裂的理由。
班上的男生大多数都是浅色系的裙子,净淮屿和岑景初扎在队伍中别提有多显眼,不过更吸引眼球的另有其人。
而林聪阳穿了一件更加显眼的紫色龙袍。
净淮屿只能说是一言难尽,准备出场的时候净淮屿还问他:“龙袍……紫色真的好看吗?”——他真的已经用最委婉的话来说了。
净淮屿和岑景初作为颜面担当被安排在了前面,虽然说对于净淮屿来说脸已经丢尽了。
“紫色很有韵味啊。”林聪阳朝净淮屿挑了挑眉。自从净淮屿穿上了裙子之后他就发现净淮屿其实很好说话,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
“……”净淮屿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老流氓,于是赶紧收回视线:“好的吧,很有……韵味。”
A班上来就是炸场,尤其是后面操场上的其他班级和观众席上的其他年级。原本商量的是抽签压轴出场,不过好巧不巧,林聪阳手气太差,直接抽中了第一个上场。
一众浅色的裙子里冒出两个黑白交加的身影,别提有多显眼。女生们在后排当霸总,男生们则在前排尬舞。
净淮屿甚至觉得这次运动举行完自己已经可以退学了。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夹杂着一点广播的嘈杂电流,A班迅速变换队形,围成了奥运彩环的样式。
多余的男生在后排做着各种运动动作,前排的女生离主席台很近,脸上没有胆怯,几个女生笑着在音乐里做出相应的舞蹈动作。
中间蹲着的同学也没有闲着,将不知道揣在哪里的小红旗拿出来挥舞。而净淮屿和岑景初……
两个人变换队形之后恰好在跳舞的女生后面,于是就被安排站在原地做题。
其实净淮屿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是懵的。
做题?
还能表演做题?
不过最后林聪阳和沈箐还是提议在加上一点朗诵和谐一下,毕竟作为老师们口中的尖子生,朗诵一段还是非常光荣的。
好吧,至少没有太丢脸。
关于两个包揽年级一二的好学生朗诵,坐在主席台上的老师非常欣慰,吕国梁还笑着和一旁的刘文华说:“这届学生真有创意啊,就是这裙子……很可爱啊。”
几乎是A班一入场的时候就已经掀起一阵浪潮。女生的中性穿搭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还包括了几位老师赞叹“很有个性”的评价。
太阳从云层中彻底挣脱,整片校园被赋予一层光芒。阳光打在了每个少年的脸上,他们享受着第一缕温柔的光,在学业压力重大的时间段里洋溢出难得青春独有的笑容。不管是接下来的表演有多简单亦或是有失误,在或者创新出更高的高度都被在场的每个人的鼓掌声送出。
生命鲜活跳动,十七岁太独特。
不论是仰望成年自由的高一生或是即将毕业离开的高三生,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在迷茫懵懂的人生中领悟未知,在探索中创造新的高度,在按部就班的成年人里踏出自己的节奏。
每一个鲜活跳动的青春都在为每一个人送出掌声与喝彩,挣脱学习的苦海,他们仍然是在海天之间遨游的游弋。
净淮屿靠着椅背,偏头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岑景初,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光线划过高挺的鼻梁,而剩下的光线被岑景初转过来的脸挡住。
原本净淮屿的半张脸被阳光染上淡金色,墨色的瞳孔闪着光。
岑景初转过头,净淮屿的眼睛好像永远都不会被看透,但墨色翻涌的眸子里仍然带着情绪的游鱼。阳光下,一切情绪都被照亮,包括那双永远照不透的墨色瞳孔。
岑景初朝净淮屿微微一笑,牵过他的手,捏着骨节分明的指尖,什么也没有说。
净淮屿觉得指尖被碰触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他别开眼,低着头,阳光打在发梢上晕染出淡淡黑棕,半晌,净淮屿出声:“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曾经的一个男孩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改口:“……像块琥珀。”
时光变迁,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自己变化太多,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挽留一切未曾改变的东西。
是奢望、是贪婪。
是那颗儿时的心在作祟。
记忆中的脸早已模糊,只是凭借着每一次的念想而不断拼凑。
他摇了摇头,视线重新与岑景初相交,他想发出声音,也许是阳光太刺眼,眼睫微颤,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他也忘记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早就被岑景初遮挡住了。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像一块黑曜石。”温润的少年嗓音从心尖划过,波动起阵阵涟漪。
净淮屿有些失神的眸子呆呆地望着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说道:“谢谢,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说过我的眼睛。”
记忆在重叠,可他始终没有看清。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更何况那时的他还没有搬到这里。
所有人的节目都在愈加耀眼的阳光里盛大落幕,全校的教师都站起身鼓掌。
情绪交叠碰撞,净淮屿很轻地叹了口气,接着笑起来和每一位学生那样鼓掌。
“嘭!”
礼炮和彩烟瞬间弥漫,各色的彩烟直冲天际,色彩缤纷的飘带落在每个学生头上。
湛蓝天空下,所有学生和教师都在抓四处飞扬的彩带,它们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就像是每一个在青春中闪着光的少年。
——
早上的表演结束完,A班的男生去了宿舍换回衣服,女生们倒是没有介意身上的穿搭,反而举着相机在学校里的各处出片。
江畔没有住宿,所以去了净淮屿他们寝室换衣服。就在准备开门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隔壁寝室的沈箐和张茂已经换好衣服探出头,就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也呆呆地看着江畔看去的方向。
那个宿舍和他们距离有些远,但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两个人在做什么。
江畔讲话都开始结巴,他其实想说“我以为就净哥和校第一这样……”
但碍于面前还有两个人在他也没办法感叹。
“他们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了吗?”沈箐扒拉着门的边框,他有近视,刚刚回宿舍换衣服之前就把眼睛放在教室位置的抽屉里了,于是他跟张茂说:“你眼镜带着吗?我看不清。”
张茂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直接摘下了眼镜戴在沈箐脸上。沈箐皱着眉仔细辨别了一会儿,然后和竞赛时宗磊的话语一模一样:“我靠!他们在接吻啊!”
“你小声点。”张茂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沈箐的音量不要太大。
沈箐“哦哦”两声点点头,突然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
江畔觉得自己站这里有点不太合适,抽了抽嘴角:“谈、谈恋爱嘛,青春期多多少少会有的。”
“我还以为你会很介意呢。”张茂也转过头,“感觉班里的人好像都不是很笔直啊。”
沈箐笑了下说:“毕竟校一二两座大山在前头呢,自己看看宗磊都被压力成什么样了,我看班里不少人都是被成绩压弯的。”
江畔对他们接受度这么高还感到挺新奇的,但又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女装瞬间还是不说话了,于是敲了敲宿舍门说:“我进来了。”
宿舍内的净淮屿和岑景初如同往常一样在收拾床铺,净淮屿原本是打算先换衣服,但江畔说要来,所以他决定让江畔先换好自己再换,至于岑景初……才不管他。
岑景初发现净淮屿这个人好像谈了恋爱后好像更加没有理头了,而且……很冷淡。
就像是怕越界。
岑景初觉得这简直比没有谈之前还有冷漠,仿佛大多数结了婚的男人。
听见江畔敲门,岑景初说了句“进来吧”门就应声而开了。江畔看到两个人在铺床的时候身子已经僵了。
也没人告诉他在外面当电灯泡在里面也得当电灯泡啊。
他又不是电工师傅或者狗。
净淮屿看出江畔脸色不太对,于是问道:“怎么啦?这脸色……你喜欢的女生和情敌表白了?”
“瞎说。”江畔挥了挥手,“希望所有人可以考虑一下单身狗。”
一句话把净淮屿干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好像特别羞耻于说自己有对象了,原因也并不是歧视。
就摇摇头嘟囔句“我好可怜”就抱着衣服进了盥洗室关上了门,然后又问他们宿舍卫生间里面隔音好不好。
净淮屿并不明白江畔这是要干什么,岑景初换好枕套后抬头说:“至少你听不到,听到了就把耳朵捂起来。”
“啊……你下手别太狠啊……”江畔迟疑地说出这句话。
“那你还是放心吧。”岑景初回完了这句后卫生间里就没有再穿出声音。
净淮屿听着两人的对话简直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到底是在讲什么,于是弯腰坐在床上问岑景初:“江畔问隔音好不好干什么?他要表白吗?”
然后他又回忆了一下两人的对话,继续问道:“还有捂住耳朵干什么?他在里面不应该是我们捂住耳朵吗?还有,你下手太狠?你难道要打他?!”
还没在自我推断中挣脱出来的净淮屿被岑景初一声笑给打断了。
净淮屿:“你笑什么?”
岑景初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净淮屿:“你当我瞎?”
岑景初:“嗯……也行。”
净淮屿怒了:“岑景初!”
卫生间里换好衣服的江畔在迟疑自己现在应不应该开门。
打扰到他们开始和让他们不尽|兴,两个选择在江畔的脑袋里盘旋。
“再嘲笑我我就把你嘴给撕了!”净淮屿怒吼。
嘶……这走向好像不太对。
“那看你怎么个撕法。”岑景初调|起|情。
这走向好像又对了,但这好像对自己不利啊。
“你再骚就滚!”净淮屿最不会的就是聊|骚,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他讲话能磕巴成结巴。
“好吧好吧,那我不想当裂口男。”岑景初换了个说法。
嗯……
江畔已经在试图拼凑岑景初的真实性格了。
他打开一小条门缝,眯着眼看着外面的情况。
坐在床上的净淮屿猛地把自己的枕头扔到岑景初身上,江畔看到这一幕到吸了一口凉气。
但反过来想想……净哥好像是校第一的男朋友啊。
那应该换一个比较‘亲近’的称呼。
江畔想:净淮屿是净哥,校第一说过叫他初哥和初生没有什么区别。那……叫姐夫?不行不行,净哥再怎么样都应该硬气一点,那叫哥夫?那还不如干脆叫高尔夫。
正想着,岑景初就在外面把他揪出来了:“某个人门缝开大一点可以看得更清楚点。”
江畔正在思考称呼根本没有管其他的,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把门缝开得更大一点。
岑景初:“……”
净淮屿看不到他的视角,于是“啊?”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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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