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星星

周一,台风已经过去,因为周日晚上还在刮大风,所以并没有人返校。

净淮屿收拾好书包出了院子,街道上的落叶几乎铺满整条大路,天气仍然阴沉,有些蒙蒙亮,整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行色匆匆赶往学校的学生。

周边的住房并不算多,而且大多数这个点也都还没醒。

净淮屿早上没什么胃口,昨天打了豆浆,今天早上没喝几口就倒了。

也许是天气影响,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心情欠佳。

外面街道种的梧桐树叶被风刮得已经有些稀疏了,飘落的树叶带着路边灌木的花一同扎进泥泞的水潭里。

净淮屿照往常一般的路去学校。

学校里还没什么人,从外看,还没有几件教室开着灯,许是他来的太早了。

今天校联考,虽然不及竞赛时的队伍多,但也是省内多所名校相互竞争,方便之后竞赛角逐争排名。

等净淮屿到教室的时候A班还没人。他放下书包就拿出上次叶继辉发下来的教编练习开始做。

周六大半天和周日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已经做掉了大半,虽然说上面的题型很经典,但今年实打实地与以往不同,他不敢笃定什么,也尽量地没有耽搁浪费时间。

厚的那本只不过是经典题型的再练,简要的梗概和步骤几乎是千篇一律,所以今早净淮屿没有再做那本,而是拿出了叶继辉打印出来的往年奥数竞赛内容。

这本净淮屿只做了几页,实在是因为另一本练烦了,才在一点时间内把其中一些题目给做了。

和以往一样,净淮屿拿起笔,左手捏着铅笔右手拿着红蓝笔。

做了没多久教室里就来人了,但净淮屿没心情去管,继续埋头做题。

进教室的那个低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一坐,倒是让净淮屿清醒了。

岑景初的位置就在净淮屿的旁边,这让他在落座的一瞬间就能被净淮屿察觉到。

净淮屿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尽管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他还是觉得岑景初此刻就挨着自己坐。

好在岑景初并没有开口和净淮屿搭话,这让净淮屿尴尬地感觉消遣了些许。

时间逐渐推移,墙上的大理石钟滴滴答答地轮转不停,教室里也逐渐陆续来了人。

早读是英语,几乎是整栋教学楼都在抓紧时间查漏补缺,有些人则站上被叶珂琳抽背单词。

谁说学校没有百灵鸟,班上总有几个偏科战神。

英语早读,每人搞个英文歌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印度的,净淮屿觉得耳朵多少有些不干净。

张茂和冯智原本在安安稳稳背单词,但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于是相隔天涯海角的距离让净淮屿硬生生地听完了一整首歌。

张茂虽然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还一直搞抽象,但他英语出奇的好,之前还被孙万在后头嚼舌根,张茂不翻脸净淮屿只能说他真的大度。

不过冯智并不属于英语好的这枚群体。

后排的江畔先和解谢聊上了,聊着聊着从东讲到北从西讲到南,硬生生从教室后面有俩百灵鸟讲到今天叶继辉换茶叶泡了。

算了,至少还是在学校里。

然后紧接着就听见江畔说:“诶有礼貌你知道吗,上上周吕国梁去北城那边做了个推拿被坑了两万多块钱。”

净淮屿:“……”

有礼貌是个什么鬼?

教室另一边可以说是吵翻天了,楚语琰在和严芷畅聊,弥天一和沈箐吐槽,于可冉在试图打动同桌姜浩哲那颗热爱数学的心:“英语早读哎,你做数学是个什么意思?”

后面的张茂冯智两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唱越忘情,还在试图盛情邀请其他同学的加入。

可怜的路无琛因为英语不好而惨败,被叶珂琳拽到讲台上抽背单词还不够,还要被当地鼠打。

身为半个同桌在讲台前面幸灾乐祸,在叶珂琳转身面对着路无琛时使劲浑身解数地逗路无琛笑。

净淮屿其实挺想说的,这个班级到底怎么了?

让他上演大逃脱吗?

一旁的岑景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净淮屿偏头去看结果发现他带着耳塞对着书在发呆。

净淮屿:这个班上还有正常人吗?

他们后排的一群已经开始玩上大冒险了,就在叶珂琳转头去训路无琛的时候猛地跳起来或者在教室和其他同学换位置。

解谢也被抽到了大冒险,有人怂恿他去问岑景初有没有喜欢的人,但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解谢和岑景初算是认识,于是就戳了戳岑景初的肩膀,问:“诶诶,大冒险,你有喜欢的人吗?”

净淮屿很轻地眨了几下眼,试图听得更加清楚些。

岑景初第一遍没有听见,于是取下耳塞又问了一遍,听清楚后望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净淮屿怕被发现,于是连忙将视线转移到课本上。

耳边嘈杂的声音更盛,净淮屿几乎听不见岑景初在说什么。

大概是“有”吧,净淮屿余光看见路解谢在岑景初耳边耳语着什么,手还当住了,净淮屿不清楚他讲了什么。

反正应该是岑景初高兴的事情,因为他看见岑景初笑了一下,还对解谢说了句“聪明”。

净淮屿有些失望地转回眼看课本就听见一旁的熟悉的嗓音说:“失望什么?”

没有任何语气词,就像是已经笃定答案的询问。

净淮屿转过头,发现岑景初在和自己对视,还挑了挑眉。

净淮屿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岑景初:“……”

终于在整个A班快要混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叶珂琳终于受不了了,她拍了拍讲台桌,说:“停停停停停停!你们都肆无忌惮成什么样了,成绩好的我先想想你们应该有个表态吧,以身作则呢?还有后排那两个,唱个土味风情歌曲就差不多得了,张茂你上哪来的草帽?冯智你别笑!你连人家英语都学不过,你俩一个草帽一个把校服当和尚服穿的你俩是要搞什么乡村爱情吗?”

“还有几个眉目传情的,你们是要干嘛呀,姜浩哲别做你那作业了!后面那群人是把教室当KTV了吗?大冒险玩得挺好啊,让我都听到了不少。唉你们是不是低估了自己嗓门的音量啊?你说是不是啊张茂?”

百灵鸟张茂现在知羞耻了,可劲儿点头。

叶珂琳觉得A班的成绩好怕不是那病情支撑起来的。

被整顿完毕,考试铃声也紧接着响起,叶珂琳摇了摇头小声嘀咕:“唉,考试都不人让省点心。”

等叶珂琳出了教室,全班还安静着,于是张茂:“隅静不是说成绩就是最好的回馈吗?”

然后突然有人冷不丁地说:“隅静知道了把你打成陀螺。”

张茂觉得这嗓音格外熟悉,寻着声音的方向过去——是叶珂琳。

张茂:“……”

等叶珂琳终于走了,张茂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按成绩排的座位,所以都是自己班和自己班的换位置。

净淮屿坐在江畔的位置上,前面就是岑景初。

试卷发下来,净淮屿大致浏览了一遍,果不其然,后面的大题都是各科老师给的典型提纲差不多类型的题目。

语文这门学科对于净淮屿来说简简单单,下一科的数学才是要逼疯人。

后面的压轴题可谓是英语好的看懵了数学好的也看懵了。

也行不是解不出来,只是条件需要拼凑,简单来说就是绕来绕去。净淮屿净淮屿做完前面的题目之后就抓紧把每一项条件列出来,保证没有遗漏后又把条件分析出来,基本对应上了往年奥数题目的思路。

净淮屿打了一张又一张草稿,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净淮屿手头上的那道大题才解了一半不到。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一般地把笔放下。

净淮屿手写得酸,小指关节的地方被笔墨染得确黑。

净淮屿松了松关节,起身去了卫生间。

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还要再进行一轮附考。

净淮屿在洗手,身旁也来了一个人。

他突然开口问净淮屿:“最近怎么了?”

净淮屿听到这个声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又开心又懊悔又无语又难过……

简直有病。

于是就说:“最近死了。”

岑景初:“最近喝毒药了嘴这么毒。”

净淮屿刚想问候一下就被岑景初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虽然没有事实证据,但岑景初的语气就像是“你就是躲着我了你该怎么交代”。

净淮屿最容易在他面前心虚,但还是辩解:“我没有。”

岑景初不答应:“你狡辩。”

净淮屿矢口否认:“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岑景初:“心灵的窗户。”

净淮屿:“……?”

“你有病吧?!”

一番‘争吵’过后两个人算是进到了白热化阶段,距离是越来越近,净淮屿一边脸上泛红一边嘴上不听攻击岑景初。

最后岑景初拗不过净淮屿还是选择说“你理理我行不行”。

虽然这对净淮屿很受用,但面子是要死死抓住的,于是把手上还未干的水抹在了岑景初的校服上。

岑景初笑了笑,知道净淮屿这是同意了,于是手指戳了戳净淮屿的肩膀:“真倔。”

净淮屿咬牙切齿:“岑景初你完蛋了!!”

……

接连考了两天,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数学成绩就已经出了。

因为压轴题占比分数大且难度贴近高考,所以净淮屿和岑景初的成绩都卡在146分。

但为了防止其他同学因为出了成绩而影响到接下来的考试所以就还没有公布。

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难倒了所有没有做过奥数题目的人,又因为条件多难分析所以又刷掉了一批人,班里面只有净淮屿、岑景初、宗磊、姜浩哲四个人将大题完整解出来,只不过还有些包括在内的失分点,所以宗磊的成绩被拉了一段距离,稳稳做在第四名,而姜浩哲完全偏科,他的数学成绩离两人并不远。

时间流逝迅速,周二晚上,所有参加竞赛的学生都被吕国梁拉去做心理教育。

竞赛排名已经敲定,岑景初、净淮屿、宗磊、严芷雷打不动。

上次的考试严芷的成绩从第五名上升到了第四名,她思维逻辑强,虽然这次数学成绩并没有跻身进前四,但很有潜力,吕国梁决定冒个险让她去试试。

吕国梁仍然在给几个人灌鸡汤,一边让他们不要焦虑一边又自己紧张地不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站着的几人率先安慰,严芷声音又软,一直说着让吕国梁别担心,一边又保证这次绝对乖乖的。

“乖乖的”几个字算是吕国梁这个年纪的慰藉,不禁让他想起自己还在上大学的女儿。

净淮屿关注点奇怪且八卦,于是凑到岑景初旁边问:“吕洞宾还晚婚的呐?”

岑景初不知道怎么会净淮屿的话,只能说:“你当着人家面嚼人家舌根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净淮屿点点头表示赞同:“嗯……好像是哦。”

“啥舌根也让我嚼嚼呗,我也想听。”宗磊从安慰吕国梁的队伍里出来,于是就只剩下严芷一个人了。

“哎呀大人讲话小孩别插嘴。”净淮屿故作嫌弃地推开宗磊凑过来的脸。

“什么啊搞这么神秘,”宗磊表示不满地撇撇嘴,“我又不是你们的儿子。”

一语双关。

净淮屿和岑景初同时撇开脸:“别瞎说。”

“你俩有问题?!”

“没有!”

“不信。”

“爱信不信。”两人依然是异口同声。

“那净哥你脸红什么?”

净淮屿:“……”

早知道长红润一点了。

净淮屿踌躇两下,说:“太热了。”

“你……看着也不闷/骚啊?”

净淮屿:“?”

岑景初:“……?!”

“宗磊你有毛病啊!”净淮屿低声吼他,于是宗磊就挤出一张苦瓜脸然后被净淮屿追着打——“哎哎哎!室外温度才二十多好不好!”

“不好!!!”

看到即将要参赛的同学心态良好,还能有说有笑乱跑乱跳的,吕国梁就放心了,毕竟他最担心的就是心态,害怕他们因为畏场而考砸,也最怕这帮孩子失落。

江博浦雅的脸面固然重要,但吕国梁绝对不会强压几个孩子,他也不希望这几个孩子因为这场竞赛就考崩了自己而影响之后的学业。

看到他们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又有些想女儿了,想到她在异国他乡会不会遭别人欺负,会不会吃不惯外地的餐食,会不会有困难——这都来源于她老父亲的担心。

于是吕国梁说:“你们啊,虽然成绩好,但考得也别都太远,离家近点儿,多好。”说着,他便想流眼泪。

几个人也不闹了,都围着吕国梁,一个个保证承诺不会到太远的地方去上大学,也会经常回来看看家。

吕国梁抹了把浅泪,叹了口气,“你们啊,也需要趁着年轻多闯闯,就像是星空,就算是茫茫苍穹,它也在其中闪着光,就是啊……离我们太远了。”

远到让他们无休止的思念。

他们庆幸自己的孩子自由、能够拥有自己的能力去闯关世界,却同时也害怕自己的孩子在外面时会不会遇到坎坷,会不会遭到欺凌。

作为父母的心绪似乎是千篇一律的,但净淮屿想,挂念的心绪就像夜空中的星海,闪着光,不被拘束,不被定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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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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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