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摆渡

十二月,《风雨长河》杀青后的第二个月,沈昭意开始往陆砚洲的戏里“塞人”。这是她升任经纪总监后一直在筹划的事。公司的新人不能永远靠小网剧和综艺刷脸,他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平台、一个有流量的领路人。陆砚洲就是那个领路人。

第一个是苏晚。她在《风雨长河》里拿到了一个小角色——男主的学生,只有六场戏,但角色弧光很完整,从崇拜到幻灭到独立,每一场都有戏。沈昭意跟郑导磨了三个星期,把苏晚的试镜视频发了五遍,最后郑导说“让她来试试”。苏晚试完第一场戏,郑导跟沈昭意说“你手里还有多少人”。沈昭意笑了,说“还有好几个”。

第二个是林一骋。明年开春的古装历史剧《大运河》,陆砚洲演男主,一个负责治理河道的官员。沈昭意把林一骋塞进了男四号——男主身边的侍卫,有武戏、有文戏、有跟男主的对手戏。林一骋接到消息的时候在公司走廊里蹦了三下,被周瑾瞪了一眼,立刻收了。

第三个是姜糖。不是戏,是一个综艺。陆砚洲受邀录制一档演技类综艺的飞行导师,沈昭意把姜糖打包成了同期选手。“一期就行,让观众看到她的脸。她这张脸,适合被看到。”陆砚洲说好。

十二月中的一天,陆砚洲在公司开会,沈昭意把这三个人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大运河》里林一骋跟你搭,苏晚已经进了《风雨长河》,姜糖跟你去综艺。明年上半年,你要带三个人。”

他看着资料,没有皱眉。“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安排的,肯定有道理。”

沈昭意愣了一下。“你就这么信我?”

他抬起头看她。“从第一天就信。”

她没有接话。低下头翻资料,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两年多了,她还是会在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心跳加速。她以为会习惯的,但没有。

“砚洲,你明年会很忙。《大运河》要拍四个月,综艺要录,商务要拍,可能还有一两个客串。你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我知道。”

“你不怕累?”

“怕。但累比闲着好。”

沈昭意点了点头。他说得对,累比闲着好。他的路刚走稳,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忘记,被替代,被翻篇。这个行业不会等任何人。

一月初,陆砚洲的商务团队接到了一个腕表品牌的代言续约邀约。不是之前那个入门级的品牌,是更高端的线——全球代言人,三年约,价格翻了三倍。沈昭意把合同看了一遍,品牌调性符合,合作条款合理,拍摄地点在瑞士,时间在三月,正好是《大运河》开机前的空档。

她把方案发给陆砚洲,附了一条消息:“腕表续约,升级了。全球代言人,三月去瑞士拍。你看看。”

他回:“瑞士?远吗?”

“远。飞十几个小时。”

“你陪我去吗?”

沈昭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去。但她不能每次都陪他去。他有执行经纪,有助理,有团队。她应该放手的。

“我让小何陪你去。”

他没有回。过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好。”

沈昭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知道他不高兴。但她不能每次都用“我陪你去”来回答。他是独立的,他需要习惯没有她在旁边。

一月中旬,《风雨长河》杀青后,陆砚洲有了一个难得的空档——两周。没有戏,没有商务,没有综艺。沈昭意给他排了假。不是在公司待着,是真的假,回家、休息、什么都不用想。

“你回吴山待几天。你妈想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微信了。”

他愣了一下。“我妈给你发微信?”

“嗯。她说团团想你了。”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沈昭意看到了。不是客气,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我吗?”

沈昭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桌上的文件,假装在找什么东西。“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周后回来,有的忙。”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姐。”

“嗯?”

“我会给你带桂花糖芋苗的。”

“好。”

他走了。沈昭意坐在工位上,看着门口他消失的方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她想起他说“你会想我吗”,她没有回答。她每天都在想。只是不能说。

一月十八号,陆砚洲回了吴山。当天晚上,沈昭意收到一张照片。他坐在老家的客厅里,团团趴在他腿上,胖得像一个毛球。配文是:“它又胖了。”

沈昭意回:“你妈喂的。”

“嗯。她说团团想我,其实是她想我。”

“那你多陪陪她。”

“好。”

第二天,又一张照片。他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排骨。配文是:“吴山排骨。我妈说我的厨艺退步了。”

沈昭意笑了。“退步了也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過飯嗎?”

“泡面算吗?”

他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等你来吴山,我做给你吃。”

沈昭意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去吴山。去他长大的地方,去他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去他拍那张抱着猫的照片的客厅。她想去。但她不能去。去了,就不仅仅是经纪人了。去了,就走过那条线了。

一月二十号,陆砚洲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沈姐,这几天在家想了很多。我爸老了。他的厂子生意不好,他不说,但我看出来了。他的手上多了很多茧,比以前还厚。我妈的白头发也多了。团团老了,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多回来。不是等有空了再回来,是把‘有空’变成日常。你说过,我的路是你帮我找到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路也可以是——帮我找到回家的时间?”

沈昭意看完这条消息,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窗外的京南一月,天很冷,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晃。她在想他说的话——“你的路也可以是帮我找到回家的时间。”他不需要她帮他找戏、找商务、找资源了。这些事团队都能做。他需要她帮他找到回家的时间,找到停下来的时候,找到那些除了演戏之外重要的事。

她回了一条。“砚洲,你说得对。你的路不只是在片场。也在吴山,在你爸妈家,在团团睡觉的沙发上。我会帮你把时间留出来。”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们。”

沈昭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看着“我们”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不是“我”,是“我们”。他知道她也在那条路上。只是走得慢一些。

一月二十五号,陆砚洲回京南了。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把一个玻璃罐子放在她桌上。桂花糖芋苗,琥珀色的糖水,白色的芋头,上面飘着桂花。

“我妈做的。让我带给你的。”

沈昭意看着这个罐子,想起一年前她爸也给她带过一罐。一罐是亲情,一罐是……她不知道这罐算什么。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她等着你回消息呢。”

沈昭意愣了一下。“什么?”

“我妈加你微信了。你没通过。”

沈昭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好友申请里有一条——“我是砚洲妈妈”。她不知道躺了多久了,一直没有看到。

她点了通过,发了一条消息:“阿姨好,我是沈昭意。”

秒回。“昭意你好呀!砚洲常说起你。谢谢你一直照顾他。桂花糖芋苗你尝尝,喜欢吃的话阿姨再给你做。”

沈昭意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不是因为他妈妈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是因为“砚洲常说起你”。他跟他的妈妈说起她。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在说。

“阿姨,谢谢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砚洲这孩子不会说话,但心里有。你多担待。”

沈昭意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个玻璃罐子。糖水是琥珀色的,芋头是白色的,桂花飘在上面,像一颗一颗小星星。她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很甜。不是腻的甜,是清的甜,像吴山的秋天。

陆砚洲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怎么样?”

“好吃。”

“那以后每次都给你带。”

沈昭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窗外的京南一月,天很冷,但她的心很暖。不是那种烧起来的暖,是那种温着的、持续的、不会灭的暖。跟这个罐子里的糖水一样。琥珀色的,透明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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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有星光
连载中滴滴叮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