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房间。
桌面上只剩下茶杯和一些糕点。
我寻思,我的100块呢?
我摸了摸桌面和地板,没有任何缝隙,底下是实心的。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什么机关。
外面乒乒乓乓,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我无暇顾及。我花了大概两分钟排查了一下房间,只有几处可疑的点:桌面上有和我工作台上相同的木屑——乌黑色的。柜子里也有。那时候我站在大门,窗户关着,也是面对着走廊,和大门同向。不可能走窗户或者门口。
“信士,楼下有人来骚扰,要不您先避一避?”
我最后看了一眼桌面,对道士说:“不了,你们师傅在忙,我下去看看。”
还一下人情吧。就当是与镜子同归于尽的报酬了。
我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今天过来道院,专门穿了件新中式立领衬衫。我想,这应该像一个宣传道教的人吧。别等老师父回家发现东西都被弄乱了,又要打电话过来投诉我。
其实我心里是紧张的。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也不知道楼下那批人是什么来头,心中毛毛的。这个地方荒山野岭的,院里人也少,出了什么事,警方都难以第一时间赶过来。现在老师父消失,我又是嫌疑最大的人,我只能硬着头皮挑大梁。
我跟着道士下楼。在楼梯处,我问了他称号,方便我称呼他。他说师傅给他赐号——悟心。
我点点头。喧闹声越来越近。
“那老头呢!!!出来!”
我深呼吸,笑着走出去:“师父在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您吗?”
“你?”我看向出声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褂子,手里拿着根木棍。他身后大概有十来二十个人,看起来都是村里的壮丁。他上下打量着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悟心,问:“你这小道士,出来干什么。”
我忍了。面上依旧微微笑着,毕竟修炼之人不可动怒。
“老师父不在,我负责主持。”
“行。我们有东西被偷了,定位显示在这里,你怎么说?”
男人身后的人蠢蠢欲动,我看见已经有两三个人在慢慢走过来,有大闹一场的节奏。我心想,老师父啊老师父,你到底干什么事了。
在我思考的时间里,几个人站在我对面,用棍子在地上敲打发出声响。
我搓了搓眼睛,叹了口气:“都别乱动。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允许进去。”
没有人听。一个人准备越过我进里屋了。
我一把抓住身边的那个人,用力一拉,把他的手腕弄脱臼。
那人顿时像死猪一样嚎叫。
我提高了音量:“再进去一个就不是这个待遇。”
有几个人想冲过来,但是被那穿黑褂子的拦住了,我看过去,想必那就是领头。
我对领头的礼貌笑了笑。
“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我放开手,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领头咬牙说:
“一面镜子。”
我心说,巧了,我也丢了一面镜子。
“长什么样?怎么这么心急?放下东西好好说话。”我的语气很无奈,因为我真的不想插手这些民事纠纷,我最讨厌这种和人打交道的环节,特别是一些村民,讲理不行,讲武也不能。
我这样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后面可能有点难办。
领头的没有马上接话,我示意悟心去里面,不要跟着我。领头和别的村民讨论着,我听的不是很清,但我大概能辨认出那是勾漏白话——是肇庆那边的方言。我听了几句,大概是说我这小子怎么搞之类的。我还注意到他们重复的一个词语——传家宝。
该不会被偷的东西是传家宝吧。
我插嘴:“各位,要不进去讨论一下?”
我又补充道:“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要找东西,我想要道院清静。进去喝杯茶看看解决方案吧。”
领头的皱着眉,看着我,似乎泄了点气,我和悟心搬了些胶凳过来安置他们这帮人,并给那人接上手。村民没有那么躁动了,但是我隐约觉得不对劲。随后我和悟心嘱咐了一下,请领头的随我进屋。
我花了好一阵时间去和领头的套上近乎。让他可以配合我。
他告诉我,他是隔壁村的村长(以下称呼为林村),村庄离这观5公里左右。丢的东西是传家宝——一面青铜镜,直径20cm左右。他没有告诉我其他信息,我也知道那不方便过问。我问他为什么笃定是我们偷的。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将屏幕对着我:
上面显示着一张地图,我看了几秒,意识到这是这片区域的地图。我喊来悟心,和他一起看。林村又点了几下:一个红点在院里西南角。
“我们放了追踪器。这是它最后的位置。”林村隐隐带着怒气。
我侧头问悟心那是什么房间,他说:“那里是杂物间,师父放一些在山里捡到的东西的房间。里面的布局我们不清楚,只在门口窥看过一两眼,很乱。”
“我明白了。”
我喝了口茶,转头对林村说:“真不好意思,我们对此是真的不知情。这样吧。你带一个人,我陪你去找。”
在林村出去找人时,悟心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凑过去,他说:“我觉得里面不太舒服,但是师父也没说过什么,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我感受到他塞了什么在我的手里,“师父没说我们可不可以进,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不能未经允许就进去,作为朋友,这次麻烦您了。”我悄悄的将东西放进口袋,没看是什么东西,也没过问。我拿上手电筒,悟心带我们到那房间门口。
打开木门,木头的酸味和霉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漆黑无比,阳光撒在门口灰尘星星点点。我试着打开杂物间的灯,按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我拿出备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杂物间高约3.8米,里面分开两层,具体多大我不清楚,之前老师父没和我进去过。我抬手,手电的灯光照不到深处的墙壁。但看整体的布局,这里不超60平。可光一进去,就散了,好像里面没有底一样。
我们先去排查一楼。一共四个柜子,两个靠左右墙壁,两个立在中间。我的提议是一人一条走廊。但林村实在是不放心,就变成大家同走廊。
柜子上面的灰尘很厚,大概十多年没擦过了。我举起手电筒,一一扫过去。里面摆满了树枝,各种各样——直的弯的像龙的,像兔的,还有像人脸的。木种不算珍贵,但形状倒是挺奇特的。摆放得还算整齐。走到尽头,有一块巨物挡住拐角,我看了看,那是一块木头,积尘很严重,我看不出是什么木,三人开始看其它的走廊。
很可惜。几个柜子放的都是木头。没有见到别的东西。我最留意的是,每个柜子的末端都不是靠墙的,那里有一条过道,被一块巨木横贯。这个木的形状有些怪异。我能依稀辨认出木头的纹路,是什么木种依旧不清晰,有点像是海货。
我没有在他们面前仔细看这个东西。他们也没有什么收获,我们走到楼梯口。
我打头阵,踩上楼梯。这屋子不知多少年没人来过,楼梯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还有一节是断掉的,我差点踩空,激得我出一身冷汗。到楼梯小转角处,我发现地面上有一个脚印。
虽说刚刚在一楼也有,但是脚印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灰,是有人在几年前来过的痕迹,并不是新鲜的脚印。而楼梯处的这个,上面没有薄灰。
我不动声色,在上楼时将脚抬上去快速的比对。
比我的脚大一些。
不要去想别的东西。找到东西就走。我对自己说。不要惊动这些东西。
我后背都湿透了。我是一个很怕黑的人,但我又不能让林村他们自己单独行动,老师父又不见,镜子也消失,他收的小徒弟还没到能扛事的时候。现在又出现这种灵异事件,这简直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突然想起它最后的那句话:“……但是这本该是你要做的东西。我只是在这里。”
胃部发紧,眼前不断有黑点出现。我听到我的呼吸和平时的频率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最不能紧张。别逃。
我咬咬牙。抓了抓头发。
真是一事接一事。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大致一样。但是柜子有些许变化。柜子底下有做高脚,加了柜门。这里的灰尘比下面的还要厚重。手电扫过去,灰尘跟雪花一样。墙角处全是吃尘的蜘蛛丝。我走到左手数第一个柜子前。
我的手还抖着,刚刚就喝了一点茶,吃了两块糕点,胃酸的要死。可以说接近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我用袖子捂着鼻子深呼吸。
打开第一个柜门。里面的东西没怎么积灰,我用手电筒照进去——一块神龟的木雕,和鳄龟一样大小,上了油,深紫红色,是檀木,带点牛毛纹。照下去,是麒麟、龙。
我关上柜门。身后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像是木头开裂的声音。我想,这些东西放这么久了开裂是正常的。我回头看,林村在看别的柜子,似乎没有听到。
接着打开第二个柜子,是佛像木雕。
我不断的打开一个个柜子,心中的恐惧慢慢减弱,里面摆放的东西由木雕到陶瓷、玉、石。我心里粗略估了一下,二楼里面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可以买下整个山头,这老师父深藏不漏啊。我往后撇了一眼,林村他们看起来不太识货,应该不会对这些东西打主意。
但是老师父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甚至这些柜子没有上锁。很多价值极高的收藏品,都放在这里吃灰。还有下面那块巨木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搬进来的。为什么老师父不打扫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吗?但是我没有看到符咒什么的。
我压下疑问,继续往前走。
我们一直检查到最后一列的柜子,那出现了青铜器。
我正要打开柜门,余光扫到柜脚——那里有一排杂乱无章的脚印。新鲜的,没有灰,延伸到柜子里。我深呼吸,假装没看见,打开柜门。
第一个柜子出现了銮铃,我立即转过身去挡住他们的视线,问林村他们关于那面青铜镜更具体的信息。因为第一个柜子就出现了青铜器,按照刚刚排查的规律,接下来的三个柜子里也必定是青铜器,我必须问清楚,否则等会抓瞎拿走别的东西我就不好办了。
我让林村给我看青铜镜的细节——乌中带青,镜缘一圈连弧中间一个方框,有四乳钉。这应该是草叶纹镜,但我不太懂这些,具体价值我就看不出来了。
我点点头,接着打开第二个柜子。
是青铜镜。我一层层看下去。
“居然在这里!”我听到林村大喊。
我顺着他手电筒的光看去,看到了那面镜子。
青铜,圆框,直径二十厘米。
我拿起来,和林村照片上的图案比对了一下。确实是那面镜子。我问他追踪器放在哪里,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我在他的指示下,找到他们放的追踪器。我一取出来,林村的手机就发出警报声,把我吓了一跳。
我照了照镜面。锈迹斑斑。
等等。这东西没有全锈,怎么会没有反光?
我认真地看进去。
里面没有我的脸。
一片漆黑。
我淡定的将镜子交给林村。
随后我叫他们下楼。林村看了看我,似乎带着疑惑又像是有一点恐惧。我没管这么多,自己先抬脚走出走廊里。
这次是我在队伍后面。
我感觉背后空洞洞的。可能是背后的衣料湿后变凉了吧。
但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后面确确实实有东西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