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林照鹿没忍住笑，她真的看不得宋矜度这样别扭的样子。
悄悄探出脑袋，林照鹿的头凑到左边，宋矜度的脸就转向右边；她把头转回右边呢，对方又故意换了个方向。
特别有意思，她起了一点逗他玩的念头。
“要不要我也给你求一个婚呀？”
林照鹿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脸离宋矜度更近一些。
“你想求就求。”
宋矜度不敢看林照鹿的脸，他知道自己的耳根现在红透了，并且一定被对方看了出来。
指不定她现在怎么笑他呢……
“好啊。”林照鹿依然笑眯眯，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戒指盒，直接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宋家大少爷，嫁给我好不好呀？”
“起来起来……”宋矜度彻底服林照鹿了，他被吓得浑身一抖，慌忙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力气使大了一点，林照鹿猝不及防双脚离地。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似是无奈。
“怎么能让你向我单膝下跪，宝贝，你站着就好。”
林照鹿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再也不敢用言语挑逗她了。
“向你单膝下跪怎么了？又不是两个膝盖都着地，你能向我求婚，我也能向你求婚，多公平。”
林照鹿之所以能那么果断，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等着别人追求的位置。她的婚姻不需要宋矜度来求，同样的，她也不会去求别人。
结婚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对方付出也是你情我愿。既然她心中的的确确乐意向他求婚，那么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把手伸出来吧。”怀里的人朝他眨了眨眼，宋矜度闭上眼，把左手递给林照鹿。
银色的戒指被推到指根，林照鹿抬起头，男人双眼紧闭，睫毛紧张地颤抖。
她又有点想笑了。
是啊，长大以后，林照鹿才慢慢意识到，一个人的年龄其实并不能代表一切，有时阅历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就像她，结过一次婚，对于这种事熟门熟路，不会像宋矜度这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人这么紧张。
没关系，她刚开始开公司的时候，他走在她前面，也一直耐心教她相关的知识，带着她往前走；后来他们并肩，宋矜度的任务也暂时完成了。
现在，在婚姻这条路上，她可以在前面拉着他的手，陪他度过这段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的时间段。
女人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
两人的左手十指缠绕，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
很巧的是，之前两人都见过对方的父母了，所以说这件事的时候，双方家长也没有多么意外。
领证的时间定在一个礼拜后，当天早上，林照鹿站在衣柜前愁眉苦脸，思考着今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平时穿什么，今天也穿什么不就好了？”宋矜度完全没纠结，顺手捞起去公司穿的黑色长款制服往肩上一搭，内里是白色衬衫，加上一条黑色领带。
“宋矜度，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像销售吗？”
林照鹿失笑，她平时上班也是穿西装衬衫，两个人和要去谈业务一样，过于正式了点。
“可这是我们最普通的样子，结婚证也不过是一张有法律效益的证件，当然是记录我们最常见的一面比较好。”
“再说了，我觉得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时很好看，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宋矜度难得说了两句夸她的话，林照鹿不是一般的惊喜，当场换了上班穿的西装，乐呵呵挽起他的手，一边调侃一边往停车场走。
“你认真的吗？我工作时真的特别有魅力？”
路上，林照鹿乐得合不拢嘴，比起单独对于外表的夸赞，她更喜欢宋矜度说她工作的时候有吸引力，那说明她有能力，而且非常专业。
“当然了，我喜欢在你开线上会议的时候悄悄观察你，好看得不得了了。”
事到如今，宋矜度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两人都到这一步了，有什么之前藏在心里没说的悄悄话，还是一股脑全告诉对方吧。
他埋藏在自己内心的喜欢，终于可以全盘托出了。
很巧的是，今天民政局上班的工作人员，刚好是帮林照鹿和薛昔年办离婚的那个姐姐。
“呀，好眼熟的名字……”她拿到林照鹿的身份证时愣了一下，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照鹿也认出她来了，不过，她只是大方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她说：
“一定是在新闻上看见的，对吧？”
“应该是吧。”工作人员想不起来之前这个名字曾在另一个男人身旁出现过了，经过林照鹿这么一“提醒”，她也以为是某天看到的新闻，让她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哎呀，没想到你们真成一对了，百年好合！”
宋矜度和她的绯闻传的还是比较广，八卦一点的人都知道了。林照鹿笑着向她道谢，然后拉着宋矜度去拍照。
红通通的结婚证发到手里时，两人好好研究了一遍上面的照片。
“我就说像销售吧……”林照鹿用肩膀轻轻推搡了一下宋矜度的手臂，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感觉你下一秒要和我battle。”宋矜度轻笑一声，他压根没看自己，照片上的林照鹿好嚣张，完全没倚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像要主宰他的人生。
“不管了，一张证件而已。宋矜度，我悄悄和你说哦，那个帮我们办结婚的姐姐，就是帮我和薛昔年办离婚的工作人员……”等走出民政局，林照鹿才小声和宋矜度通风报信。
果然，宋矜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的嘴角先收敛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变得格外得意。
“是吧，你和薛昔年中断的缘分，全接到我这儿来了。”
怎么说出来还有点炫耀的意味？林照鹿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宋矜度的嘴角快飞到月球上去了。
“嘚瑟吧你！哼，上班去了！”
不得不说，宋矜度出的这主意还不错。穿上平时上班的衣服，领完证后无缝衔接工作，还能节省时间。
林照鹿后退了几步，坐进助理开来的车里，对着宋矜度挥了挥手：
“老公，回家见喽？”
“回家见。”宋矜度目送她离开后，才坐进自己的车里。
男人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准备好了吗？”
“在您办公室了。”
宋矜度满意地将手机息屏。除了戒指，他也要给林照鹿一个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
今天是博物馆正式开放展览的第一天，现场的人很多，林照鹿领完了结婚证就匆匆赶去照看展会现场了。
以前看其他人办自己的展览，无论是艺术方面的，还是科技方面的，她总是觉得很羡慕。
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观点，找到拥有同样想法的人，真是美好啊。
现在终于拥有自己的展厅了。虽然不是很大，林照鹿踩着黑色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在人流之中，听着往来人群发出的感叹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慢慢起飞。
一切喧嚣，皆是因她而起。
没有人注意到，这场活动的主办也在人群之中。她看到一对夫妻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给她指其中一个展柜里的指偶，告诉她今年生日如果还想要的话，爸爸妈妈会给她买这个；
她想到，自己小时候想要某个玩具，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提出一点小小的、不难完成的要求，等她达到了之后带她去商场买下来，让她抱着回家。
她看到一对情侣，站在香薰玩偶的展柜前说着悄悄话。林照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这大概是他们某一次的节日礼物；
她看到身穿简洁短袖的女生站在爱心小熊前，默默看了它的简介很久，最后打开手机，扫了上面的捐款二维码，给需要帮助的女孩们捐了一笔钱。
此时的她，站在人群当中，包里还放着刚领的结婚证，只觉得无比幸福。
离开薛昔年之后，林照鹿也曾自我怀疑过，自己到底能不能建立一个相对完美的乌托邦，还是说她梦想的事只是空中楼阁，在现实里根本落不住脚；
可是现在，她可以大声告诉那些拦住她的去路的人：
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做到。
终于，走到展观最深处，这里的人少了很多，大多都在门口那块区域参观，因为那里的产品比较出名。
而这儿放着的，都是早期的玩具，知名度相对来说差一些。
在那个角落，林照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昔年静静地站在第一只爱心小熊的展柜前，暖黄色的灯光一并照在他身上，仿佛他也是柜子里那只小熊的同伴，是展览的一部分。
林照鹿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眼帘低垂，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他站得离那个展柜有一段距离，并不算太近，这儿只剩他一个人，于是他可以慢慢地、安静地欣赏。
此时的他，又在想什么呢？
曾经被爱人贴身带着的玩具，还可以生产的玩具，本以为它会一辈子流通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也终于有一天，变成了自己触碰不到的东西，流转一圈后，变成了柜台里的展览品，变成了游客参观的、关于她的流年。
这样的结果，半年前意气风发的薛昔年，一意孤行的自己，会预料到吗？
没想到下一次看见它，看着自己亲手绣上去的熟悉的名字，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薛昔年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丝惨淡的笑意，也算是再见到它了吧。
作为一个不太普通的游客，他和它的距离曾经无比近，又曾无比远。
现在，回到了恰当的位置，也算是步入正轨。
“薛昔年？”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旁响起，男人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身侧快步走来的林照鹿，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真的是你啊，刚才远远看着感觉有点像。今天是展览第一天，你觉得怎么样？体验感还好吗？”
他姑且也算个游客，林照鹿虚心接受一切改进意见。
“很不错啊，小鹿，你真的很厉害。”薛昔年也笑了起来，习惯性伸出手想揉了揉她的脑袋，却突然想起来他们不是从前的关系了，手又停滞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林照鹿注意到了他的手，却贴心地没有提这件事，只当作没有看见。
“薛总以后还请多多照顾生意哦，两家公司也能搞一些联动，合作共赢嘛。”
她已经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了，会在每个恰当的时刻提一些对公司有利的话题，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
“好。”薛昔年的双手插回兜里，笑容里却多了些落寞。
“对了。”
林照鹿原本已经转身，打算直接离开，在快要走时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包里掏了一会，拿出一本崭新的结婚证。
“薛昔年，我今天去领证了。”
所以，你可以放下了。
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不要因为我们曾经走过同一段路，就把自己的一辈子局限在我这里。
林照鹿在心中这样说着。
对方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恭喜你啊小鹿，希望你未来的人生越过越好。”
“有你这句祝福，一定会的。”
她大步往前走，越过名为“过往”的展厅大门，跑向空旷的“未来”展厅。
那里是公司预计下一个季度出的产品，已经有样品了，也相当于宣发。
薛昔年还留在“过去”，而她早就奔向“未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展厅上方天花板的鱼鳞玻璃，照在大堂里每个人的头上，而林照鹿不过是芸芸众生其中之一。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林照鹿打开看了一眼，是宋矜度发来的消息。
“我快到展会现场了，林总要来迎接一下吗？”
“切，你长了两条腿的，自己进来。”林照鹿不屑一顾。
“给你带了礼物哦。”
“等着！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