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林照鹿是个奇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天清晨,林照鹿永远醒的比宋矜度早这个最离谱的设定依旧有效。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一觉醒来,从来没看到过宋矜度的瞳孔。
哪怕她发着烧也不例外。她清醒了一点,想要在床上坐起来,在直起身子时,突然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好晕……”
摇摇晃晃,扶着床头柜,她终于站稳了。一路扒着墙走到客厅,林照鹿给自己倒了杯水,倚在沙发上浅浅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宋矜度还没醒,不过按照之前她总结出的规律,自己醒后没多久,这家伙总会跟着醒过来,所以林照鹿没打算吵醒他,让他扶自己去客厅。
“什么牌子的药……这么管用呢……”今天的额头只有一点不算明显的温度,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林照鹿伸手捞来桌面上摊着的药盒。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还是薛昔时公司生产的退烧药。
改天让他带两盒回来,放家里备用。
“喂?”这已经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熟悉程度,薛昔时算大半个家人。
从五岁开始生活在一起,表哥都没这么亲。
“哎哎哎,听着呢,有事快说!”薛昔时说话也很不客气,真正的兄妹关系撑死了也就这样,林照鹿从来不喊他哥,薛昔时也从来不喊她妹。
“你公司新研发的感冒药不错啊,给我寄两盒。”
“这点事直接找我助理!我堂堂薛总忙着呢!”
听着薛昔时吹嘘的口气,林照鹿就忍不住想笑。
对方几斤几两,两人恐怕心知肚明。在这儿和她拿腔作势是吧?
“薛昔时,你挺狂啊?那要不要我告诉荼荼姐,你这两天偷着在外面和朋友约着打桌球的事情啊?”
林照鹿的尾音明显上扬,她太懂怎么拿捏薛昔时。
两人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被林照荼压制着,林照鹿和薛昔时都很怕林照荼生气。
她当年可是一手拧一个人的耳朵,把闯祸鬼们拉回家的。
“你!好,这样玩是吧?”薛昔时也不甘示弱。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破防了,无意识哼唧两声,卯足了劲朝电话喊道:
“那我也去找宋矜度!告诉他你小时候陪我一起玩泥巴!回家路上别人都离我们远远的!以为你身上有屎!”
“嘿?!!来劲了是吧?”
林照鹿也上了火。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一个穿着真丝睡衣、嘴角带笑的男人正在靠近。
宋矜度举起带着黑色石英表的左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嘴唇上,幸灾乐祸地靠在沙发后,单手撑着扶手,看向林照鹿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我好歹玩的还是泥巴,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真拿摔炮去炸屎了呢?!”
“林照鹿!你别忘了,你回家还吃了巧克力!记得那时候叔叔阿姨看你的眼神吗?!”
“薛昔时!你难道没吃吗?要不要我再把你高中的英雄事迹翻出来?”
“看来病是好的差不多了,中气这么足。”听着这两人快吵起来,宋矜度终于吱声。
林家以前一定很热闹,两个嘴皮子那么厉害的人天天拌嘴吵架,听他们斗嘴都是一种乐趣。
“呀,你怎么醒了?”刚才还气势十足的林照鹿在听到宋矜度的声音后,语调一下柔了三个档次:
“谁说我好了?头还晕~着呢!”
“咦惹!林照鹿你嗓子夹冒烟了吧!好了好了,不和你扯了,药让助理给你寄一箱过去,别在我面前炫了嗷!”
“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薛昔时草草丢下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果然,无论过了多少年,亲哥一样的薛昔时还是受不了林照鹿发嗲恶心他。
“切,这就把电话挂了,道行还是不够深。”林照鹿对着黑屏的手机撇了撇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宋矜度总算知道,为什么林照鹿那么热衷于和他辩论了。原来这是家族传统,从小练到大的,而且她总赢,有成就感。
“你看起来很骄傲哦。”揉了揉林照鹿的脑袋,宋矜度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胸口,深吸一口气。
“那是当然的啦!薛昔时永远吵不过我,我的战绩可是百分百!”林照鹿和宋矜度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细数小时候和薛昔时干过的傻事,最后全把锅甩给薛昔时了。
“那么精神,还说病没好呢。”其实宋矜度对刚才那句话很受用,林照鹿是面朝他撒的娇,差点把他的手按她心口去了。
女人发起嗲来没轻没重的,林照鹿本来就是家中老小,全家人宠着的那种,只不过她性格要强,平时不轻易服软而已。
真的撒起娇来,宋矜度还真招架不住。
“本来就没好嘛~你摸摸,我额头烫着呢!”不由分说的,林照鹿一把抓起他的手,往她脸上贴。
“你摸摸,别躲啊,是不是很烫?”
她的眼睛亮闪闪一片,看起来像森林里机灵的小鹿,狡黠的眼神莫名勾人。
好吧,宋矜度承认,他不忍心扫林照鹿的兴。
“是有点。今天再吃一天药,我们不急着回去,休息好了再走。”
路上还得颠簸,一个不当心,说不定还会再烧起来。
得到满意答案的林照鹿嘿嘿一笑,张开双臂示意宋矜度,让他抱一抱自己。
“……好。”生病的人最大,宋矜度无奈地笑了一下,把她抱了起来,“尊贵的林大小姐,现在要往哪里走呀?”
“我要吃早饭!”
“你不早说,”宋矜度一瞬间无语,吃个早饭而已,他把她抱起来做什么?
面前就是桌子,直接在这儿吃不就行了。酒店服务人员把早餐送了上来,宋矜度去门口拿了餐盘,端到林照鹿手边。
“有力气拿勺子吗?需不需要我喂你?”
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林照鹿本来雷声大雨点小,喊那两声只是让宋矜度关注一下她而已。
她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可以和家人炫耀,薛昔时不乐意关心她,还有宋矜度愿意陪她来一场激情热演呢。
“我自己吃。”林照鹿火速接过宋矜度递来的勺子,风卷残云般把碗里的粥洗劫一空。
看得男人的眉毛不断抽搐,把她都饿成什么样了……
“慢慢吃,别着急。”宋矜度转身又按了一次服务铃,让工作人员再送一碗粥上来。
“对,好的。”挂断传呼铃,男人长腿一迈走到沙发旁,挨着林照鹿坐下。
“有食欲就好,吃饱了痊愈的快。让我试试,现在头还烫吗?”
这次试温,宋矜度没有用手背,而是直接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宋矜度没有闭眼,在发现林照鹿悄悄看他时,他也大方地看了回去,顺便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两碗粥的威力那么大,好像真的不烧了。”
“是吗?诶?站起来也不晃了?!”听到宋矜度这么说,林照鹿也起身走了两步,脚下的确不再虚浮,走路也稳了很多。
“我早上起床的时候还觉得晕呢,腿都使不上劲……”
宋矜度听完后,笑容里多了几分张狂和不可置信:
“宝贝,你不会是饿晕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人在发烧的情况下,的确吃不下什么东西,胃里空导致身体没力气也很正常。
“满血复活!”转动了两下手臂的林照鹿听见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明显咔嚓声,睡了一夜,关节里和生锈了一样,到处都不舒服。
都说当老板的人精力必须好,不然一天干不来那么多事。林照鹿的免疫系统也是暴脾气,干活效率很高,就是不顾主人的死活,一爆发体温直逼四十度,烧起来决不罢休。
缺点很明显,优点是好的快。
“病一好就开始轻飘飘,当心点,别去空调底下吹风。”宋矜度一边嘱咐林照鹿,一边顺手扒拉两下碗里还剩一点点的粥,把残羹剩饭处理掉。
他好像忘了,一开始信誓旦旦对温执悬说着“这辈子不会吃女人的剩饭”的人,也是他宋矜度。
现在不仅明白了顾知礼和温执悬有时的絮絮叨叨,也明白了这两人下意识的一些举动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嘴都亲过了,还能嫌弃这点剩饭吗?
“再去睡个回笼觉。宋老师帮我盯着点手机哈,有半小时内超过三次打来的电话就喊醒我,其他的不是什么急事,等我醒了之后再处理。”
开公司以来还没什么假期,趁着生病,林照鹿也能久违地休息一会。
“知道了。”宋矜度不能再睡了,他一天的睡眠量撑死十小时,多任何一点时间,脑子就会开始发晕,不利于持续清醒地处理公务。
“放心吧,我帮你看着。”
他等会有个线上会议,得在客厅挂视频,于是林照鹿把门带上了。
“嗯……”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快要入睡的林照鹿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是有这个男人的陪伴,也自然而然地开始求助他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说不清,但她很清楚,自己绝没有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也并不是缺了谁就活不下去。
这就足够了吧,她并不是不婚主义者,也不是传统意义上必须结婚的那一类人。林照鹿是幸福主义者。
只要自己过得愉快,情感状态的选择可以放松些,随心而定就好。
安心地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宋矜度……”书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笑着闯入,“你真是的……我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居然都不提醒我。”
“存心的。”他似笑非笑,在林照鹿扑过来晃他脖子的时候,小心地掐住她的腰,抱着她在工学椅上晃悠了两下。
“小林同志平时那么辛苦,现在多休息一会怎么了?反正只有这一天假,睡个长一点的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要是耽误事了怎么办?万一有急事找我呢?”林照鹿其实并不埋怨他,但在宋矜度面前,她还是撇着嘴假装嗔怪。
“有什么事能比健康重要?宝贝,我说过,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去赌。”
宋矜度带着青筋的手插入林照鹿的头发,揉乱了头顶的那一坨发丝。
“啵”,趁宋矜度没注意,林照鹿先下手为强,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又来。别勾我,你病刚好,还是歇歇再说吧。”
宋矜度嘴上拒绝,暗爽的笑容却一直挂在脸上,久久没能平息。
林照鹿不与他多争辩,她从宋矜度身上爬下来,走到客厅看自己半天没留意的手机消息。
顾知礼的助理发消息过来了。他说,查到了那个造谣者的IP,地址就在S市,是一家不太出名的报社中一位小记者的报道。
“敢做出这种事,她背后一定有人护着。”
那家报社名为“蔷薇新闻”,在业内根本排不上号,小记者的成绩更是差劲,去年差点被优化。
“总之,地址老板让我给你。需要的话最好还是亲自约她出来谈谈,她的工名叫小越,电话是……”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顾总。”
林照鹿原先喜悦的情绪,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初在暗地里摆了她一道,这仇林照鹿绝不可能忘记。
就算找到海枯石烂,也得把背后的罪魁祸首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人。敢造她的谣,既然这么恨她,不如来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一些。
“帮我联系这个人,约个时间,在她工作的地方旁边随便哪家餐馆订个包厢,私密性好一点的那种。”
“收到。”萧叶看到消息后,立刻着手去办。
熄灭手机屏幕,林照鹿站在窗边。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巨大的漆黑幕布上点缀着城市里些许灯光,显得格外繁华与奢靡。
她朝着玻璃,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户上氤氲出一片白雾,林照鹿睫毛轻颤。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的她身上带着秦未晞年轻时的狠劲。
被风吹起的长发拂过坚毅的脸颊,明知这会是一场恶战,林照鹿清楚——
在这场战役里,先后退的人将成为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