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恒的车不愧备受赞誉，开着脚感实在太顺滑，一脚下去速度起来都没什么阻尼感。林照鹿边开边哼歌，刚连上蓝牙，就收到另一个助理的来电。
“哟，打的还挺及时。”她刚想给随便谁打个电话，测试一下蓝牙和音响，助理的电话就进来了。
“喂？”听到林照鹿的声音，对面的人几乎立即开口：
“林总，之前让我们调查的、在背后推热搜的那个团伙，顾总那边的人说查出点眉目了。”
闻言，驾驶座上的女人立刻严肃起来。
林照鹿把车停到路边，把挡板升起。老板当久了，她比起从前多了不止一点谨慎。
“继续说。”等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她示意对方往下讲。
“他们的公司开的很偏，在城郊，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型企业，平时也没见做什么业务。我们怀疑这是个皮包公司，主谋应该在其中。”
“地址。”林照鹿不说废话，既然人在那儿，怎么说也得去看一眼。
助理很快发了个地址过来，要去那儿打开很长一段时间的盘山公路，这辆车似乎不太合适。
“虽然现在，没有证明对方不合规的证据，老板您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报不了警的情况才是最恐怖的。”
“我知道了。”挂断了电话，林照鹿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宋矜度大概已经开完会了。
出于不想干扰他工作的考量，她先给陈助打了个电话。
“喂，小陈，宋总现在还在忙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声音有点奇怪，听起来吞吞吐吐的。
陈助看了一眼办公室，内部的情况不太清楚，宋总交代过，有任何事都往后推。
林照鹿的事，算第几优先级呢……
“那个，他现在有点忙……”打工人的第一要义还是遵从老板的命令，林照鹿皱了皱眉，只是普通的忙碌的话，陈助怎么听起来那么心虚？
“这样啊，那不打扰了。”一个工厂而已，她自己去看一眼也是一样的。
“等会转告一下他，就说之前直播搞事的幕后公司找到了，我亲自去探探情况，地址发他了。”
“啊，行……等一下，老板出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看着从办公室走出的老板，还有他身旁穿着昂贵长裙的高挑女人，陈助着实松了口气。
“怎么了？”宋矜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手里被直接塞进了一部手机：
“老板，林总的电话。”
男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在听到“林总”两个字时，轻松了不止一点。他强压着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好听地“喂”了一声：
“怎么，想我了？”
“先感谢一下宋总提供的坐骑一辆，其次，我要去发给你的地址看一眼。”
今天早上，宋矜度已经收到了类似的消息。当初偷拍他们在宴会出现教训刘逞的事，似乎另有隐情。
消息传出的地点，也是在那所工厂。
几乎可以确定，主谋就是其中一名员工。
“等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他喊住箭在弦上的林照鹿，“把车开回家，我和你一起去。”
“我现在回去，我们换一辆车，不引人注目的那种。”
林照鹿向来直来直去、想到什么立刻就做，行动力拉满。他不喊住的话，马上这女人就闪现到人家工厂大门口调查去了。
刚应付完一个极其麻烦又讨厌的人，宋矜度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听到林照鹿如同天籁的声音，他紧皱的眉头都松了些。
“刚才还在开会吗？”在地下车库和宋矜度碰面，林照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怎么感觉，你助理说话很心虚啊？”
“宋矜度，你不会联合助理一起瞒着我什么事吧？”
她本人倒不是特别在意他有自己的秘密，只是小陈以前从来不这么说话，林照鹿有点好奇而已。
“没有，也不算秘密，一点麻烦事而已。你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林照鹿耸了耸肩。现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事，还是去找那个可疑的公司。
“先说好，我们去看看情况，遇到什么事都先回来，毕竟只有两个人，出什么情况不好应对。”宋矜度毕竟在G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种帮派文化了解的更透彻。
林照鹿心下了然，但也并没有那么当回事。她想，再怎么也上升不到要命的程度吧？
这可是S市，最繁华的地方，虽然公司地址比较偏，真打起来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真正的厂房比她想的还要更偏僻一些，沿着一条公路上去之后，最后那段路甚至连水泥地都消失了。
只能忍痛让底盘擦着树枝和枯叶开过去。
到这一步，再蠢的人也能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矜度沉着地转着方向盘，把车往坡上开。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这辆车回去之后基本不能要了。
还好没让林照鹿自己开过来，先不说她车技究竟怎么样，光开这一段路，新车就得被刮花。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林照鹿越来越忐忑。究竟是谁，宁愿藏在这么深的地方，也要想方设法地算计她，三番两次弄垮暖予。
这真的是竞争对手能做到的程度，而不是弑亲之仇吗？
还存有一丝善意的林照鹿，是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存在和她不一样的另外一批人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对于这种人来说，作恶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
甚至不需要特定的理由，只要想做，就可以这么干。
“车先停这儿吧，开不下去了。”拉起手刹，宋矜度打开车门，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一眼林照鹿，纠结了一阵。
他在想，要不要让她下来。
但凭林照鹿的性格，如果征求她本人的意见，她是必定下车的。
“走吧，跟紧我。”
宋矜度记得，自己小时候回G市时，那儿还没那么规矩。本地帮派的残党苟延残喘，外地来的新势力有加入的趋势，就连秦女士也不得不和几个帮派的头搞好关系，不然寸步难行。
老G市更是比这夸张一百倍，□□上的事可以被堂而皇之地拿到台面上讲，足以见这个城市的疯狂。
手被男人一把握住，林照鹿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宋矜度，顺便留意附近的地形和环境。
这儿给宋矜度的感觉很不好，第六感告诉他，这所建在半山腰的厂房绝对有鬼。
但他没有反对林照鹿来这儿看具体情况，因为没有什么是比亲身在其中体验、观察更快获得信息的办法了。
要找到突破点，必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这儿就是一座废弃厂房。门没有锁，林照鹿推开门走了进去，内部的陈设也不夸张，但是东西已经被搬走大半，只留下几张椅子，和废弃的一些木材。
直到两人走进厂房，宋矜度闻到了什么味道。
很熟悉……微微有些刺鼻……
“不对。”他迅速反应过来，“我们先走，以后再回来追查。”
“嗒嗒”，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保守估计有十几个人。
“快走！”
抓住时机，宋矜度拽着林照鹿，一路往车的方向跑。
身后，厂房“轰”的一声，整个烧了起来。
这是林照鹿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情形，她是在和平环境长大的孩子，从来没看过帮派打架时现场的惨烈。
宋矜度不一样，他儿时甚至差点和秦女士一起被卷入一场斗争中。
从那时开始，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练些格斗技巧。
虽然那时的秦未晞足够冷静，很快带他逃离危险的境地，但还是给宋矜度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警示作用远远大于心中的创伤，他对类似的事总是谨慎又谨慎，因为他知道，有些疯子真的会和自己玩命。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疯一场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他身边还带着林照鹿。在这时，宋矜度突然明白当时秦未晞的感觉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身边的人保下来。
“等会，你往我们车的方向跑，记住了。”
林照鹿心猛地一跳，像栓了根线一样，被谁狠狠扯了一下。她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宋矜度要做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喊他，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她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不就是打架吗？他最擅长了。
宋矜度轻笑一下，好看的脸在火光下竟然多了几分妖艳与危险。真当他双圈太子爷的身份是摆设吗？坐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就得接受什么样的教育，承受相应的压力。
在G市混过来的人，怎么可能害怕S市不成体系的几个残兵败将。
也只有在数量上压制他。对面浩浩荡荡来了将近二十个人，原本只打算让一半的人对付宋矜度，没想到他本人那么能打，只能让几乎全部的人在这儿和他耗着。
之所以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是因为背后主谋认为，来的人只有林照鹿一个，看到还带着一个男人，所以喊了多一点救兵。
宋矜度出场，事情变得麻烦了。
他的武力还好说。听到这个消息的男人，狠狠锤了一下身旁的桌子。
放他回去，如同放虎归山。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势力仔细查这件事，自己一定会很快暴露。
事到如今，只有一种路可走——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有刀！看到躲在人群后的一个男人袖口里银光闪过，宋矜度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这群人来真的。
他打的架多，知道奔着命来的和奔着钱来的人出招的区别。一边应对面前如雨点打下的拳头，一边留意着拿刀的人。
“她在那里！”身旁眼尖的男人先看到了林照鹿。
下一秒，他就被一脚踹到肚子，口水直流说不出话来。
“啧……”与此同时，那个拿着刀的伙计用力挥手，刀在宋矜度心脏旁擦过，划上他的胳膊。
怎么办，完全腾不出手……
在宋矜度疲于应对面前几人时，一个男人拿着棍子，一路往车的方向跑去。
“空的？！”
林照鹿和宋矜度的车里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没往这边跑。
“喂，人不在——”男人对着对讲机报告情况，突然，脖子被一根塑料红绳使劲勒住，握着绳子的人用了十成的力气，几乎把自己的体重也压了上去。
绳子深深嵌入肉中，他想挣扎，捆在脖子上的绳子却越来越紧。
直到男人窒息晕倒，林照鹿才缓缓松开自己被勒出印子的手。
从男人裤兜里搜出一把车钥匙，林照鹿就猜到，一定会有人在这儿堵她。
于是她故意把汽车发动，其实躲在一棵树后面。
在这种时候，能保持冷静的人毕竟是少数。男人着急情况下一定会直接打开车确认，这是自己唯一能得手的机会。
“宋矜度！往反方向跑！”
对讲机里，林照鹿的声音传到每一个打斗现场的人耳中。
她拿到车钥匙了，可以直接开对方的车。
“了解。”一个扫堂腿踹倒面前的男人，宋矜度捂着流血的伤口，毫不犹豫地朝林照鹿说的方向跑去。
“你怎么——”触目惊心的伤口让林照鹿心痛了一下，随后她的脖子上多了点重量，宋矜度靠着她，拖着她一起朝厂房上方走去。
一个受了伤，一个要扶着伤员，尽管两人已经尽量加快速度，到车旁时，还是有一个被踹得较轻的男人爬了起来，追上了他们。
“小心！”林照鹿刚用钥匙开了门，把宋矜度扶进副驾驶，关门换驾驶座上车时，身后划过一阵凌冽的风。
男人第一棍挥空了，他本来也被宋矜度狠踹过一脚，肋骨隐隐作痛，动作幅度不是很大。
用尽力气，奔着把人打死的目的，他使劲把木棍往面前的人那儿甩去。
林照鹿这时也打红了眼。究竟恨到什么程度，才要这样连她的生命都要剥夺？
这个圈子水深，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因为她是普通人，因为她想让普通人好过，因为她没有背景，因为她是个女人，因为她足够善良——
所以，她非死不可吗？！
“凭什么？！”女人的嘶吼声消散在风中，林照鹿眼眶红透了。
她好恨呐，恨透了这群要将她踩入泥土里的人。
呵，如果弄不死她的话。
就等着她把他们送入地狱吧。
子子孙孙，世世代代。
一个都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