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旁男人的话，林照鹿愣了一下，眼下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
她的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看着宋矜度的眼神也带上了些暧昧：
“怎么？以前就不像样？”
宋矜度低声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左手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才像下定决心了一样，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在医院住院那会儿，你对这种事情还很生涩。”
“当时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不会让助理负责，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地决定和其他公司的合作。”
“所有公司对你来说都是大公司，都惹不起。所以在他们面前，尽管你已经很努力去避免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讨好的感觉。”
宋矜度看向林照鹿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自豪和欣慰，像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浇灌长大的小草。
她的确不漂亮，算不上是一朵鲜花，可林照鹿的确破土而出，抽枝发芽，带着尖锐的叶锋，充满与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走到了这一步。
心也不由地软了下来。宋矜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我知道，那不能怪你。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不卑不亢地和位高权重者打招呼，该怎么签合同，该怎么同别人谈判、磨价格。”
“我们这种，都是从小到大在父母身旁耳濡目染，一成年立刻进公司磨炼，天然地比你多出很多经验。”
“你不一样。你全靠自己摸索。说实话，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挺心疼你。”
“那是当然！我很聪明的好吧！”林照鹿一半开玩笑，一半真心自夸，这种时候她倒也不谦虚。
宋矜度并不否认这一点。林照鹿的确很聪明，只凭自己顿悟，能这么快做到这一步，也很厉害了。
“刚才看你和顾知礼聊天，一来一回，有模有样的，和圈里那种混迹生意场多年的人没什么区别了。”他收回手前，还顺便刮了一下林照鹿的鼻子。
“好了，助理已经把聚餐时间发给我了。”林照鹿晃了晃手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在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后，拍了一下宋矜度的肩膀：
“对了，过两天我会去一趟渡恒。”
“来视察工作？还是查岗？”宋矜度潇洒地挑起单边眉尾，“随时奉陪，小宋欢迎您来。”
“都不是。我去买车。”林照鹿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宋矜度右手上的青筋有一瞬间突起。
随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露出的那一点惊讶的破绽。
“怎么突然想到去渡恒买车了？”
“之前参观的时候，宋老师该不会以为我说着玩呢吧？”林照鹿双臂抱住胸前，坏笑着盯着宋矜度的脸。
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总是看不厌。
“我当时说，到时候有钱买车了的话，一定优先考虑渡恒的车。宋矜度，别人可以说你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但没人可以否认渡恒旗下品牌汽车的优秀。”
“综合考虑下来，如果要代步的话，我觉得渡恒的车是最适合我的。”
“呵，我当然知道，没有比渡恒更优秀的车企了。”宋矜度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但是啊，你去渡恒选车，如果还要用‘买’这个字，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吗？”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的女友沦落到亲自掏钱买一辆他自己公司生产的车，还不是最高端的那种。不用其他人多说，就连他自己看到类似的新闻，什么某个少爷的女友开辆破车还得女方付钱，完事了被安个拜金女的名头，他都忍不住发笑。
论车，整个商圈没有人比宋矜度更懂。
新闻照片里那辆，撑死了三十五万，给商家一百个胆子也只能卖到这个价格。他真是看不起这种男人，三十五万都出不起，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卖钩子去得了，摆什么阔泡什么妞啊。
现在林照鹿想买辆随便开开的车，性能不拉满的那种，让她刷卡付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氏加渡恒快要破产了呢。
“想要什么样的，最晚一个礼拜，肯定能给你备好。”男人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宝贝，别和我说你自己付之类的话，说出去让人笑话。”
“要求不高，底盘高一点，普通大小，基本配置就行，对开长途没什么要求，就平时附近地点出差什么代步用。”
林照鹿作为老板，也够低调的，谁家老板把品牌做的那么大，家喻户晓，成为全民综艺赞助商，被全网关注，自己还骑个电瓶车跑来跑去的。
“知道了。五十万预算给你改一辆吧。”宋矜度爆出的数字倒也没那么吓人，主要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真正见过林照鹿的车技，不知道这时常灵机一动的女人开车稳不稳。
所以主要经费加在防撞上了，正常来说，按照他个人的习惯，得拉速度续航和稳定性。
就算林照鹿不提，他也得着手给她安排一辆了。骑电瓶车是肉包铁，在路上总没有开车安全。
“聚餐是后天对吧？这两天好好休息，去谈代言之前，来一趟渡恒，把车开去。”
接下来有一个购物节，许多商家借此宣发自己的新产品。两人见面的时候会很少，虽然很舍不得，不过这段时间也是必须得熬过去的。
毕竟，他们都得对自己手底下的人负责。
把林照鹿送到公馆，宋矜度没有上楼。目送她离开后，他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司。
渡恒作为近几年最出名的车企，每次宣发都至关重要。
这两天的会议一个接一个，必须保证每个环节都不出错。
两天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林照鹿越来越适应自己的身份。
正所谓红气养人，有了金钱和底气，在圈里说话也刚硬了很多。面对不公平的待遇，现在的林照鹿有了直接反驳的权力。
宋矜度说的对，也不对。只靠聪明，林照鹿是变不成这样的。
还得有血淋淋的教训，以及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打击、从打击中再一次爬起来的毅力与勇气。
如果没有见过那些丑恶的人性，她也许还会一直像从前那样天真下去——没有任何选择权利的那种。
“嗨，我找你们宋总。”和前台的工作人员大方打了个招呼，林照鹿带着一脸得体的微笑，对方也很热情地转达了她的诉求。
“不好意思，因为您没有预约，所以可能得等一等，我们需要先通知助理，再听助理那边的指令……”
工作人员有点心虚，之前有一个特别恐怖的女人，说自己要找宋总。她带着贵重的卡地亚耳环，手上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一身香奈儿西装，口红的颜色却很淡，在深灰西装的衬托下，看起来有点奇怪。
这样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妆，让她原本带着一层浅浅的、看不起任何人的脸更素，天生带着一种想让人远离的气质。
也许对方就是要这种脱离于普通人的效果也说不定，她大概只和固定圈子里的人玩。
那时助理的意思是，宋矜度在开会，听到前台悄悄描述的穿着打扮时，那边犹豫了一下，说等二十分钟后带上来。
果然，女人的身份不一般。前台遭受了二十分钟无声的眼神霸凌，早就汗流浃背了。
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耐心些也是应该的。
“啊，还能直接找助理？”早说嘛，早知道能找助理，林照鹿都多余来趟公司。
“那什么，我只找助理也行，让你们宋总别急，安心开会吧。”
她潇洒一摆手，坐在大堂等陈助下楼。
不一会儿，男人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抱歉啊，宋总他真的走不开……”
林照鹿有些莫名，她对面前这两个惶恐的打工人笑了一下，示意他们别紧张：
“他走不开就走不开呗，我又不是特地来找他的，我是来提车的。”
宋矜度忙就忙呗，她稀得见他呢。
“车钥匙给我就好，我等会也有事。再见哈，中午来麻烦你们一趟真不好意思，差不多可以去吃饭了。”
林照鹿对他们挥了挥手，随后迈开腿，踩着细跟高跟鞋利索地走向车库。
就连走过去时，身边都泛起一阵好闻的香气。
原本她自己带了一双运动鞋，开车的时候换上，没想到车里已经备了一双。
林照鹿“啧啧”两声，宋矜度这家伙，还挺细心。
到餐厅的时候，顾知意那边的负责人提前了点时间出发，所以已经就座了。
在看到林照鹿走进包厢时，所有坐着的人全部起立，向她打招呼。
“都坐都坐……”林照鹿本来就不是拿腔作势的人，在场的人一下全站起来，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主座是给她留着的，没人敢坐在那里。
林照鹿的目光先落在了顾知意身上。她真的太好看了，顾家这一对兄妹说来奇怪，男生女相，女生男相，顾知礼的眉眼中带着些许温柔，顾知意的骨相却极其锋利坚韧。
“小意都这么大了，现在真好看。”她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帮她撩了一下鬓角。
上高中的时候，还是见过顾知意几次的。
她那时总闯祸，一闯祸就要让顾知礼去收拾，不过顾知礼好像乐在其中，别的家长总是让孩子少惹事，只有他，每次帮顾知意处理完那些麻烦的老师之后，还是鼓励她做那些反抗不合理规定的、正确的事。
遵守沉疴世俗的事，大哥替她做了，于是她可以肆意当一名侠客，匡扶正义。
只是女侠在残酷的现实里，被束缚住了手脚而已。
聚餐本来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顾知礼给那么丰厚的利益，没道理不选顾知意。
更何况，她原本就在被选名单上嘛。
“谢谢你，照鹿姐。”顾知意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暗地里打点好了一切。前一段时间得罪一个有背景的女明星，对方人脉甚广，把她的资源全部抢走，她原本都有些心灰意冷，没想到，林照鹿居然主动邀请她，问她愿不愿意当这个抢手的代言人。
她由衷感谢她，感谢林照鹿的善意。
“合作共赢。”林照鹿也没多说什么，她没必要把顾知礼抖出来。
合作谈得顺利，林照鹿和顾知意还聊了些其他的，例如圈里的家长里短。
“你哥真和小傲订婚啦？”讲到八卦，林照鹿的兴致明显比刚才高，“哎，不过你哥以前对小傲就挺好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虽然以前小傲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想接近薛昔年，心里的占有欲却全部留给顾知礼的。”
“最明显的，我一开始和薛昔年在一起，她顶多有那么一点点生气而已，后来更是完全不管了。”
“但顾知礼一对别人好，我觉得她的着急完全伤害到了自己。”
“谁知道呢。反正姐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和她也不对付。”姜笑傲小时候任性的什么似的，总是为了见薛昔年缠着顾知礼，顾知意嘴上不说，其实她小时候也是顾知礼不折不扣的小跟班。
看着他对其他小朋友也那么好，当然是介意的。
而且顾知意又不傻，姜笑傲本人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那个家庭一看就有问题。顾家是圈里相对幸福的家庭，以前也不怎么有钱，全靠顾知礼才做到这么大。
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完全不想沾姜家这种老牌大型家族的腥。
两个女人聊欢了，无论圈内那几个女孩间有些什么小矛盾，总没人排斥林照鹿。
“姐，你真和宋矜度谈啦？”顾知意也是性情中人，讲来劲了，下意识就揭自己熟悉的这个哥哥的同学的老底：
“我和你说，姐你得清醒，这家伙最会恶作剧了，以前把我耍的团团转，现在还经常溜我呢！”
毕竟是发小的妹妹，宋矜度逗顾知意，就和逗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咳咳！”话题不对了，林照鹿赶紧咳嗽叫停。
这时她才突然记起，现场除了她们以外，还有两边的工作人员。
“这是付费内容，下次我们单独出来吃饭再说。”林照鹿眨了眨眼，用不伤害在场任何人的方式巧妙地打住话题。
她也知道，娱乐圈论资排辈的现象挺严重，再怎么说顾知意是顾知礼的妹妹，有些时候还是得帮衬一下，她自己也许想不到。
“你们也辛苦了，那什么，看在小意的面子上，一人送一套护肤品啊。”林照鹿给助理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车里买的礼品拿出来。
在场的人记住这个好处，对顾知意以后在圈内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鱼龙混杂的环境，谁能保证，自己的团队里全部都是“自家人”呢？
顾知意留不了的心眼，既然这次是和自己合作，林照鹿想，她还是顺手帮她把这个人情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