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耳钉

第二天起床,林照鹿打开卧室门,被门外坐着的男人吓得当场尖叫。

“厨房的开水还没烧开,卧室里的先冒泡了。”宋矜度一脸镇定地吐槽。

灵魂短暂离体了几分钟,林照鹿咽了口口水,连同自己的惊恐一起咽了回去。

等回魂之后,她也想起来宋矜度为什么在她家了。

原来他真的一夜没睡……

心中的愧疚和对他说自己是开水壶的羞恼交织在一起,不上不下。林照鹿在卧室门口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轻咳一声,去洗漱了。

关上门,她在心中默默吐槽,宋矜度这个人真是奇怪,平时吊儿郎当的,又让人不能彻底讨厌他。

好不容易等自己有点心疼,感情认真起来的时候,他却把话题岔开了,冷不丁冒出一句打破正经气氛的话,让她没办法煽情。

人一旦冷静下来,思绪就不自觉地飘到昨天的会议上。留下来那么大一个烂摊子,想到这一点,原本睡了一觉之后好起来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米尔达集团那边的合作再让点利润,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沙发上,宋矜度的衣服有点皱。看到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林照鹿,他对那头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面对面,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彼此都不知道和对方说什么,一夜之间突然确认关系的情况是这样的,当时上头说的那些情话林照鹿都不敢细想。

“你昨天晚上真的没睡吗?”最终还是林照鹿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局面。

“算是吧。”宋矜度的视线落在林照鹿的耳垂上,若有所思。

比起从前,现在的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无精打采,尽管睡了一觉的确让绷到极点的情绪缓解了一些。

“你知道人在伤心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吗?”

他突然起身,林照鹿原本盯着厨房里的开水壶愣神,听到宋矜度这句话,眼神又逐渐聚焦:

“做什么?”

四十分钟后,深紫色的车七弯八绕,拐进了一条小巷内。

“下车。”宋矜度拉开车门,“人在痛苦的时候,是最耐疼的。”

林照鹿紧跟其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间开在小巷里的屋子,墙壁上满是个性鲜明又张扬的喷漆涂鸦,单看这扇门就不一般,上面挂了三个骷髅头,还有一条蛇骨链。

宋矜度伸出右手,准备按响门铃。忽然,他和想到些什么似的,又把手放下,然后握住林照鹿的手腕。

“让你来按好了。”

说完,林照鹿的左手被举到齐肩的高度。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矜度牵着她的手指,把她的食指塞进了门口那只又酷又恐怖的生物嘴里。

“叮咚”,原来舌头是可以按动的门铃。

林照鹿莫名兴奋起来了,这个地方像她小时候放学之后会去的秘密基地。

位置隐蔽、风格独特……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快把手抽出来,等会它要咬你了。”宋矜度似笑非笑,林照鹿半信半疑:

“真的?没那么智能吧?”

话音刚落,奇怪的门铃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的怒吼,林照鹿慌忙把手拿出来。

身旁的男人似乎心情极佳,嘴角仰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可太知道为什么这儿的门铃会咬人了。

“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林照鹿后知后觉,怒视着宋矜度。

“这门铃的确是店长装的,只不过我之前来的时候经常夺命连环按,把他惹烦了,然后后来就换成了感应式的,如果一直按的话会被咬。”

这人呐,欠嗖儿的感觉都是从小培养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两人聊天期间,门“吱嘎”一声打开,从屋里钻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脑袋:

“让你一直按着,被咬了吧——”

男人的目光落到林照鹿身上时,整个人从一开始带着坏笑的幸灾乐祸,到震惊呆滞,简直像活见鬼一样。

“给她打,耳垂正常位置,不要高位。”

“诶诶!”林照鹿听到这话先喊起来了,“宋矜度,你没说是带我打耳钉来的啊!”

“你不想尝试一下吗?”宋矜度眯起双眼,垂眸打量着她,眸色深邃又危险。

“我在旁边陪你,打这个位置不算太痛。”

也许真的和宋矜度说的一样,伤心的人最恋痛,如果是以前,林照鹿绝对狠不下心来吃这个苦。

但现在,为了发泄一下自己愤懑的心情,她突然觉得,往耳朵上戳两个洞也没那么难忍受了。

“那……好吧。”林照鹿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宋矜度的眼睛。他低声笑了一下,帮她揉了揉另一边的耳垂。

林照鹿的脸一下热了起来。面前的店长已经要被两人秀吐了。

“哎呦我去,你们俩要呕死我。”

“你别来,我这算照顾你生意好吧。”宋矜度显然已经和他很熟了,两个人每句话都针锋相对,像要吵起来一样。

“行行行,我先去消毒。坐我们店里最珍贵的这把椅子吧哈,一般情况下这只有我这个尊贵的店长才能坐。”

“今天就勉强给老妹儿你使用一下,毕竟不能委屈我们宋大少爷的小——”

说时迟那时快,宋矜度本来眼神就一直在店长那里瞟,感觉到话头不对,一肘过去让他闭嘴。

林照鹿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内心的灵魂已经蒸腾走了。她只顾着紧张,满脑子想着到时候不会很痛吧,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身旁两人的对话。

只能“嗯”“哦”地随口应答着,脑袋晕乎乎的,仿佛听到了自己耳朵发出的惨叫。

但抱着绝不能在宋矜度面前哀嚎认输的想法,针穿过耳朵的时候,一生要面子的林照鹿愣是没吭声。

耳垂烫烫的,虽然没有针扎那一瞬间这么痛了,却还留有麻木的余韵。

她内心莫名平静了下来,原来穿孔是这种体验。

说起来还挺神奇的,明明是自己身体上的一部分,在它没有发出如此难以忍受的疼痛之前,自己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只有当那一块肉被刺破、流血、结痂,伤口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她才能注意到,那一部分细胞如此强烈地想要活下去。

自己从前那么惧怕疼痛,害怕它们在生活中如影随形,害怕它们出现的那一刹那,彻底毁掉熟知的一切。

但换种角度来看,痛苦是改变和进步的前兆。

也许人生里的疼痛,恰恰是命运对她的提醒。

林照鹿怔怔地盯着镜子的角落。

“欸,你不会被疼傻了吧?”宋矜度喊了林照鹿三遍,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呆愣地望着一个方向,眼神涣散。

“真的那么痛吗?抱歉啊,不该一时兴起拉着你……”

“宋矜度。”林照鹿突然打断他的话,眼神恢复清明。

宋矜度无意间和她对视,男人的瞳孔猛地一颤——

林照鹿眼底闪着一片光亮,装满了从前的坚毅。

“你当时,为什么给自己打了一对耳钉呀?”

如果也是因为恋痛的话……

而且,他好像对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喜欢受虐这一点深有理解。

“你指我耳垂上这对黑宝石耳钉吗?”他把头略微向下侧了一些,“这个啊,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穿的。”

好有寓意的一对耳钉……林照鹿眨了眨眼,用人畜无害的眼神望着他。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那个时候年纪小,比较喜欢装青春疼痛文的男主吧。”

“这样如果以后有人问,你这对耳钉什么来头。”

宋矜度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声线压低,尽量贴合十八岁的自己想象的样子:

“我给自己的成年礼物,是耳垂上刺骨的疼痛。”

说完,他看向强忍笑意的林照鹿,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想笑就笑,我也觉得那个时候挺傻的。”

宋矜度的十八岁,大概是人生中最动荡的时期开始的节点。

那个时候的他给自己打耳钉,一开始打在耳垂上,后来也打过高位耳洞,只不过现在因为很久不带环,已经长好了。

也开始学着接触到的那些圈子里看似成熟的男性,往耳朵上夹一只烟。起初特别蠢,别人夹没点的,他非要让自己看起来更特殊一点,夹了一只点了火的烟。

结果可想而知,烟灰掉下来,烫破了耳后的一块皮。

好巧不巧,有一次他在家里阳台上抽烟,被宋星辰看到了。其实十八岁之后,宋矜度很少回家,那天只是凑巧,赶上宋星辰回家取证件。

他站在阳台的门口,看了宋矜度很久。

宋矜度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等发现宋星辰的时候,一支烟已经被抽完了。

他生平第一次从心底冒出了一丝惧怕感,虽然从小到大,宋星辰从来没有问询过他的生活。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宋星辰会开口制止他——

门口的男人见他回了头,淡定地转身走到玄关处,换鞋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如果不是看到在新闻中出现的他还能正常说话,宋矜度真的会误以为,他天生就是哑巴。

这些经历,他并不想和面前的林照鹿说。

她心中的阳台,是安静的小天地,是清澈的天空,是悬挂在夜幕里的一两颗星星;

他也在那儿站过,有时还会听到几声从隔壁传来的交谈,背后是厨房里热络的炒菜声,整个人都浸润在温暖的爱中。

和他回笼、充斥在口腔和肺腑里的苦烟不一样。

如果爱就是钱,那么他宋矜度已经拥有够多了。

不幸福,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十八岁的他朦胧地摸清了现实的轮廓,自己大概注定要活成名字那样,孤独一辈子。

因为他的血液里,藏着宋家的肮脏和秦家的冷漠。

当然,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当时穿孔的理由真是中二到可笑。

“那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吗?”林照鹿继续天真地追问。

身后收拾东西的店长仰天大笑两声,林照鹿不明所以,转头看向他,对方咳嗽了两声。

宋矜度也在笑,只不过比起店长收敛了很多。

他轻轻揉了两下林照鹿的脑袋,动作温柔又小心,像是怕把她弄疼了一样。

“你是目前为止,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林照鹿送了他一个大白眼。早知道不问了,白让他装了个大的。

“哈哈哈哈,我看挺好的嘛,你们俩想法那么相像,默契拉满了。”

“对你们来说,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像对方这样,懂你们的脑回路。”

店长终于把东西收拾好了,拍了拍沙发,也顺势坐了下来:

“一个月后来换钉子,期间把水擦干,小心发炎啊。”

自己耳朵上有了耳钉,自然而然就会关注起别人的耳饰。

林照鹿还是第一次离那么近观察宋矜度耳垂上的黑宝石耳钉,这么看来,他的耳钉其实很漂亮。

简约和华贵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对耳钉上,看的她也有点心动。

“到时候我能换和他这个一样的耳钉吗?”她顺口问了一嘴店长。

店长神色一滞,随后露出了一点意义不明的笑容。

“形状差不多的倒是有,完全一样的嘛……小店买不起。”

他那对耳钉价格说出来能让人咋舌,用在宋矜度身上的东西没有差的。

“没关系,看起来差不多就行了。”林照鹿也知道那对耳钉不便宜,她只要那个款式的就行。

“有啊,”一旁的人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难道你想和我戴情侣款?”

林照鹿愣了一下,随后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刚才店长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奇怪。

她也没急着否认,心里那点别扭的事想通了之后,林照鹿又有了和宋矜度斗嘴的兴致。

“如果我说是呢?”她眉眼弯弯,俨然一副“我就要和你戴情侣款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殊不知宋矜度心里,已经爽得零燃油飞向火星了。

他咬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亦正亦邪的笑容。

“嗯哼,那么别说它是黑宝石,就算是天外来的陨石,明天也必须再砸下来一颗了啊,my sugar babe。”

只有在这种时候,宋矜度身上那种在绝对权威的双豪门家庭长大的独生贵公子气质才会展露出来,他有时讲话也会带上一点秦女士那边的表达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不经意间露出这一面时,讲话的语调都会变得黏黏糊糊,苏到爆炸。

“刷我的卡,我给你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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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路[男二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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