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成长

“不过逮狗的话,狗狗也太可怜了吧……”见宋矜度似乎真的被说动了,林照鹿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宋矜度,其实我是说着玩的……”她的声音小了下来:“不用把狗抓起来,一定也有方法解决……”

本来只是想逗一逗林照鹿,这种小事,宋矜度自然有应对方案。

家长里短的事他不擅长,全靠业务洽谈的经验也能完美应对。

最重要的是,宋矜度从来不是完全劣势博弈的一方。

休养了几天,林照鹿总算彻底退烧了。

宋矜度来她病房越来越熟练,和她不太一样,他住院似乎不用时时刻刻待在医院里,平时还是能出去的。

“对了,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林照鹿坐在床上,说这话的时候,宋矜度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换上自己的病号服。

刚好是中午,她吃着刚到的外卖,盘起完好的左腿,单手撑着自己的脚踝。

宋矜度低头看了一眼,色香味俱不全。

护工只照顾了她两天,林照鹿醒了之后就无论如何不肯再让他继续给她安排护工了,理由是她自己没钱付工资。

“也不能让你出钱。”她的态度很坚定。

“那天是你送我去医院的,谢啦,改天请你吃饭。”筷子在盒饭里拨弄了几下,林照鹿夹起一块肉,放到嘴边。

“好啊,城北那家——”

“咳咳咳!”宋矜度带着笑意的话还没说完,林照鹿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不许再去城北那家了!”

“看来你的诚意有限啊~”男人打了个响指。

林照鹿慌张的样子也很好玩,明明眼神无措地四处乱看,也不敢和他对视,嘴上却还是很逞强地说着“没有”。

爱上一个人,第一步是心疼,第二步是有什么事都想分享,第三步是占有欲。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觉得她做什么都很可爱,让他很感兴趣。

不过,宋矜度想,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一定是因为爱,毕竟林照鹿本身就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林照鹿这样臭味相投的人类了。

正发着呆,身旁的人突然把头凑了过来,仔细在他身上嗅了嗅。

“宋矜度,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出门了?”

林照鹿蹙了蹙眉,她不确定自己闻错了没有。

“对。”宋矜度没有否认。

“好啊,我看你也是很厉害嘛!”床上的女人叉起腰,装出一副凶残的模样:

“哼哼哼,被我发现了吧?明明你也在住院,怎么能悄悄喝酒呢?”

喝过酒的人,无论是什么价位的酒,身上总有一股散不掉的味道,想要去除只能通过洗澡和洗衣服,不然这股味能持续好几天都黏在身边。

宋矜度昨天显然没有洗衣服,一闻就闻出来了。

嗅嗅……林照鹿和小动物一样,在他衣服上闻了闻去,宋矜度觉得这幅画面有些滑稽:

“你的鼻子倒是很好啊,属狗的吧?”

“怎么养病还要喝酒?宋总,你不够自律哦。”林照鹿半开玩笑半认真,用手肘怼了一下宋矜度的腰,揶揄他道。

“别人请的,酒局,不喝不行。”男人轮廓锋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敛起一束光芒。

“再说了,发着烧去酒局的人也没资格评价我吧?”

他承认,自己装病的成分占百分之九十。

本来就没什么事,走路不飘脑袋不烫,也不会在等电梯的过程中支撑不住晕过去。

宋矜度的指向性太明显,林照鹿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因为心虚。

原来是应酬……

她有点后悔刚才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明明自己最清楚这种身不由己,人在局中,被劝酒的时候真做不到一点都不喝。

林照鹿原先以为,只有自己这种求人办事的人,才会不得已接过别人递来的酒杯。

像宋矜度这样高的地位,也会被逼着喝酒吗?

“你也逃不过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宋矜度听出林照鹿的语气不太对劲。

他微微低下头,悄悄往林照鹿的方向看了一眼。女人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不能想象没见过的东西,宋矜度嗤笑一声。估计是把他想成和她自己一样的可怜虫了吧,别人的酒杯递到嘴边,明明不想喝,也得咽下去。

不好意思,他的地位可没那么被动。

没人敢把哪怕一根手指伸到他面前去,他说不喝,这个场上绝对没人敢逼他。

只是宋矜度并没有那么讨厌这种文化和规定,他从来都是既得利益者,无论喝或者不喝,好处都是流向他的。

所以他也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去改变。

他没有兴致花大力气去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加上,有的时候别人喝的狠了,他或多或少也要给一点面子。

这并不属于权力的范畴,纯粹是人情。

宋矜度说不出“因为自己不想喝,所以就不喝”这样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黑色幽默的笑话来。

他是个阴晴不定、性格恶劣难搞的家伙,可他同样也牢牢地站在这个位置,是个残忍又冷血的近三十岁男性,从口中说出的话当然匹配他的身份。

同龄或者比他更大一些的男性朋友,不想在身份地位不匹配的应酬上喝酒,又要给对方一点面子,多半会说“老婆不让”或者“未婚妻会生气”。

这招顾知礼这老狐狸用的最多了,以前顾知意还在上学的时候,他说自己要去接妹妹,喝不了喝不了。

后来顾知意上大学去了,他又说要去接姜笑傲,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妹妹,喝不了喝不了。

然后没过多久和姜笑傲订婚,理由也更新换代,变成未婚妻会生气,接着给别人面子地躲酒。

……不过,这家伙一路走来,步步都不容易。

宋矜度和顾知礼这么多年的朋友,最清楚他在本该年少轻狂的年纪里,独自吞下多少生活的不易。

能躲的时候,还是让他躲一会吧。

宋矜度不一样啊,他明明白白的没老婆没孩子没妹妹,孤家寡人一个,找不来任何不喝的借口。

所以只能小酌一杯,当给别人面子了。

要戒酒不算特别困难,他的人生里所有的事,都只是缺少一个“动机”。

“毕竟我没人管着。”

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林照鹿没能听清。

“反正,我不会像你这样可怜。”

宋矜度又恢复了那副冷漠又毒舌的样子,他脱下自己带有酒气的外套,径直往外走。

“切。”林照鹿不满地轻哼,恶狠狠地嚼了两口饭盒里的肉。

真是多管闲事,她刚才就不该心疼该死的资本家!

宋矜度再惨,他也有花不完的钱,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又不是被别人按着脖子逼酒,要心疼也得先心疼自己。

这段时间公司的运营已经被补齐了,渡恒的运营团队逐渐退出公司,也就意味着,林照鹿现在要自己应对那些新闻媒体,和其中几个大头打好关系,否则新一期产品的宣传会跟不上。

好在第一期由于渡恒运营团队的大力宣传,给林照鹿留下的局面还算乐观,之前的几家大型媒体都愿意继续合作,新一期产品上架前,暖予得花一大笔钱在宣发上。

这两天几乎天天在打电话,约饭也好,商量具体的事宜也好,包括到时候新闻会放在哪个位置,抢占最好的广告位,在医院的林照鹿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养病,恨不得立刻出院去公司加班。

“挺忙啊。”

下午两个线上会议开完,林照鹿挂断了电话,这才发现了半倚在自己病房门口的男人。

他今天没带着电脑来,只拿了个手机,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熟稔地在她身旁坐下。

“你这两天就这样,无论大小公司,都自己一个一个打电话?”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宋矜度微微侧着头,眼角下那颗泪痣凑近时格外勾人。

“林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想干,就有干不完的事。”

他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墙面,宋矜度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许不满,看向她的眼神也略显幽怨。

“我刚才站在这儿二十多分钟,你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我。”

“还真是专注啊。”

感觉到他呼吸时的温热气息,林照鹿合上电脑,也学着宋矜度的样子歪着头看向他:

“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工作太忙。宋总应该能理解吧?”

她一个人维系着一个公司,得对公司员工负起基本的责任。

“林照鹿,作为老板,有些事你不必亲自去做。”宋矜度直起身子,绕着病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医院的窗边。

正好夕阳西下,窗外昏黄的光照进病房,把他如雕塑般的半张脸照得透亮。

宋矜度把头转了过来,直视着病床上的林照鹿:

“你要知道,对所有人都一个态度,就说明你是个没有态度的人。”

“比如说,你组了一个运营团队。如果这个团队合格,今天你做的百分之七十的事,本该是他们的工作。”

“基本的新闻媒体和一些可以占据的版头,团队负责人可以去沟通;具体该怎么安排位置,你只需要等结果,结果不满意打回去让他们重做,实在不行,再去找对方的负责人。”

“我知道,你为薛昔年办了四年的事,工作能力很强。从前我也听过业内人士对你的评价,无一例外都说你干的不错,很少发脾气。”

“但现在,你要清楚,你是老板,不是员工。”

“该吼的时候要吼,该骂得骂。一个最简单的指令下去,谁做不好,问责;再做不好,滚蛋。”

“你花钱请他们过来,是为了节约你自己的时间。如果你把他们的活干了,他们干什么?”

宋矜度眉眼之间一片冰凉,危险的眼眸中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林照鹿,你是领导者,该干领导者该干的事,否则不论你脾气再好,都是失职。”

“把自己的身体拖垮,没办法管理公司,你觉得这种时候,员工是会感谢老板从不骂他们,还是会在心中不安或者责怪,担心公司要是垮掉,他们未来该怎么办?”

“那些人到中年,要养家糊口的人,他们会希望失去赖以谋生的工作吗?”

男人眼角带着些讥讽和嘲谑,态度一如以往,林照鹿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因为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宋矜度说的是正确的。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要重新做让大人也可以玩的玩具,让所有受伤的人有依靠,让大家获得幸福。

所以,不能用表面的温柔来掩盖内心那一丝怯懦的思想。

只能进,不能退。这就是她应该承受的,是她的职责。

要变得更强大,残忍的现实和美好的梦想,她都要正视。

平心而论,前几天忙得团团转,刚才才开完两个会,又被宋矜度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林照鹿心中是烦躁且火大的。

但她真的可以对面前的人发脾气吗?

突然,心中某样东西松了。

这两天和宋矜度距离拉进了不少,让她都以为,他们处在同一个阶层,林照鹿甚至觉得,宋矜度已经成为了她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嘴有点毒的那种。

她感觉眼前的床单在变得模糊,鼻子和眼眶酸涩得要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拼命往下涌。

——是的,她不能对宋矜度发脾气。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宋总,她还是给他汇报工作的合作商小林。

在管理和经营这方面,宋矜度懂得比她多,经验也更丰富。

他毋庸置疑是对的。

林照鹿前二十六年里,遇到的人都太温柔,从没有像宋矜度这样棱角分明、说话直截了当的人,如此一针见血地点出她身上的问题。

他说的是对的,而她不能对自己的投资商发火。

“谢谢你,我受教了。”

心里的感觉,好别扭。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林照鹿不敢抬头看宋矜度的眼睛。

她自认为隐蔽地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眼泪,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头侧向另一边。

面前的人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声响。

许久,男人默默走出房间。

一句话都没说。

这里的林照鹿不是因为宋矜度语气太凶哭的

在这方面她能很快意识到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真正难过的,是突然感觉到自己和宋矜度的距离遥不可及

也就是说,她这时对宋矜度的感情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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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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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路[男二上位]
连载中涩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