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丹愣住了,他看向了安东,又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所以,”他出了口气,看向了安东,“你要任一个下等种族的生灵,对我进行什么复仇?”
西莉娅叹了口气,“难道非得要说,因为你谋杀国王,迫害政敌,私通恶魔才可以么?”
“我们就不能选择一个稍微罗曼蒂克一点的死法么。”她的手握住了剑柄,“你宁愿受审,也不决斗么?”
“我以为你们一族是很爱面子的生物呢,看来我的体贴又没有用到合适的地方了。”西莉娅夸张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她用余光看着周围的德鲁伊长老,他们听到私通恶魔的时候,那一成不变一模一样如雕塑一样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裂痕。
而泽丹张口结舌的样子,无疑做实了这项指控。
西莉娅抬起魔法杖,直直地指着泽丹的面门,“好了,现在你选择了作为了精灵族的逆贼死去了,满意了么?”
泽丹抬起了眼睛,他看向了他的哥哥,他那无比仇恨,在骨子里又无比向往的哥哥。
“我要决斗,我要和安东决斗!”他说道,“安东,没错,我知道恶魔要包围故都,然而我原以为你可以脱困的,你不是圣子么?”
“难道还要我派人救你,徒增伤亡吗?”他质问道。
“这可不是对王正确的态度。”少女不快地说,她手中的魔法杖往前了几分,几乎戳上了泽丹的嘴唇,“而且,你说谎!”
西莉娅刚想讨论一番故都早已被污染,而且布置了大量的哨岗,恶魔到底有多吃饱了撑的才会在这样一块土地上派重兵闲逛这个问题。
然而她的肩膀为安东按住了。
少年轻微地摇了摇头,“西莉娅,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比秋日里的水还平静。
“二王子泽丹,鸠杀国王,迫害异己,酷刑折磨国家重臣,以及私通恶魔。”安东宁静地说,“在场的诸位有异议么?”
所有在场的精灵都垂下了头,他们轻微地摇了摇头。
“西莉娅,”安东轻声说,西莉娅应了一声。
“杀了他。”少年轻轻地动了动淡粉色的嘴唇,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单词。
少女点了点头。
她手中的魔法杖发出了以太充能的蜂鸣声,泽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无论是逃跑还是反抗,都全无效果,他面如死灰,抖若筛糠,全无反抗之意。
而下一秒,他的痛苦就结束了,他大大的睁着眼睛,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血液从他的脖颈处汩汩地流出,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地滴答而下,整个大厅寂静无比,连这血流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金发少年旁若无人地拾阶而上,他拉过了一边早已起身肃立的乐队的椅子,放在了精灵王的棺木前,摄政王的血泊上。
他坐了下来,平静地叠起了两条腿,以一种异常轻松而散漫的姿势坐在那里,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伸出了一只手,随意自然地搭在那里,湛蓝色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向了那些在艾罗兰执掌最高权力的精灵们,以及不知何时早已进入大厅内他带来的德鲁伊们和军士们。
“现在,”他开口了,音调不高,但是所有人都能将每一个单词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可以对我宣誓效忠了。”
费尔南迪斯低下了头。
尽管身为最强大睿智的德鲁伊,但是他也犯过不少错误,其中最大的莫过于这个少年,圣子,救世主,某种柔弱无害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不该存焉于此世的生物,这是他从前给这个少年下的结论。
而如今,安东坐在那里,坐在整个大厅最高的地方,他没有戴王冠,也没有穿华丽的服饰,便于夜行的粗糙的深绿色斗篷还披在他的肩上,逶迤垂地,然而却宛如王袍加身一样。
费尔南迪斯决定第一个走上去,他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他走得很慢,但是他却不在意所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踏上了台阶,单膝跪在了少年的身前,吻了那只手。
“费尔南迪斯,艾罗兰戈芃缇学院的大德鲁伊,曾任首席德鲁伊,在此向您宣誓效忠。”他一字一句地说,“此生,唯您马首是瞻。”
他站了起来,立在了一边。
然后是第二个人,跟随安东前来的将军,他亦吻了那只手,宣誓效忠。
原本殿中的德鲁伊们也动了起来。
他们依次排成了长长的队,走到他们新的,年轻的君主的面前,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西莉娅目不转睛地看着,安东的脸上挂着某种近乎于和蔼的笑容,他灿金色的头发在无数盏灯光之下显得更加灿烂生辉,宛如日轮。
艾罗兰的新王诞生了,西莉娅想,不只是法理上的,更是人心上的。
然后他就会去祭祀光明神,念在自己的功劳上,应该会带着她去的,估计马上就要接触到她最想要的那个秘密了。
她会成功么,西莉娅忍不住想,她突然感到了某种淡淡的,对她来说陌生无比的情绪。
这叫做什么,伤感么?
她不清楚。
年轻的新王宣布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明天会为精灵王完成出殡,而占星的德鲁伊们将为他挑出最适合正式加冕为王的日子。
“辛苦诸卿了。”安东说道,声调平稳而优雅,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微笑,然而西莉娅却觉得他的眼睛依旧是冷的。
当他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那份笑意好像才成功地蔓延进眼底。
“西莉娅,”他轻声说道,“你累了么?”
“其实不累。”西莉娅眨了眨眼睛,“还挺兴奋的。”
“你成功了。”西莉娅激动地说,她伸出手来想拍拍安东的肩膀,但是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冒犯王,安东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
“我还不是精灵王呢。”他轻声说道,“而且,就算是了,你觉得很有分别么?”他问道,微微侧过头,恢复了寂静无人的大殿中,灯还亮着,因此碎碎地一片光点落在他的眼睛里,让西莉娅想起了晴夜的星河。
“不知道啊。”西莉娅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但是对王还是得有些礼貌不是么?”她吐了吐舌头。
安东笑了笑,“你的确江湖经验还挺足的。”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吧,西莉娅。”
“如果你想是的话,那就永远都是了。”西莉娅马上说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戈芃缇似乎恢复了安静与祥和,美丽的古木在月色和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和美丽。
“戈芃缇真的很美啊。”西莉娅轻声说道。
“想去散步么?”安东问道。
“好啊。”西莉娅快活地说,“我一点都不累。”
“我也睡不着。”安东轻声说,他走在了前面,西莉娅跟了上去。
“不过,”安东似乎是感受到了夜风中的寒意,抑或是太过紧张,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我对戈芃缇不算熟悉。”
“我很少呆在这里。”他轻声说道。
“应该不会迷路吧。”西莉娅说道,“这种城市,路牌应该很成熟的。”
她第一次去鄂谢城的时候,就是孤身前往的,完全没有找不到路,因为到处都是路牌。
“你说的对,白色圣堂就是这样的。”安东笑了笑,“不过戈芃缇没有那么多路牌。”
“算起来,我在白色圣堂呆的时日,比戈芃缇都长。”他轻声说,抬起了一只手,感受着夜风吹在他手上的柔和触感。
“你毕竟是出生在这里的么。”西莉娅说道,“怎么都是你的家,肯定会很快熟悉起来的。”
“我不是出生在这里的。”安东轻声说,“因为我父亲打算把我献给神的缘故,我母亲是在圣都,也就是月之城汐培尼待产的。”
“这样。”西莉娅说,“然后你一出生,就开始了祭祀是么?”
“汐培尼,”西莉娅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我听说那是一座建在北方白色海岸上的城。”
“是的,白色海岸上开满了红褐色的玫瑰花。”安东静静地说,“据说海的那边就是精灵们死后会前往的永无之乡。”
“海上常年笼着不散的白雾。”安东描述道,“景色很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让人觉得很忧伤。”
“这样么,”西莉娅说道,“你在那里也呆了很多年。”
“是的。”安东说,“我应该也会在那里进行加冕仪式。”
“你会参加的是么?”安东问道。
“那当然了。”西莉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