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午夜已至。
闭目养神的少女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站了起来，无论是恶魔还是精灵，都属于夜能视物的生灵，所以他们不需要灯光，可以偷偷的潜行，然后，完成猎杀。
西莉娅将手指放在了门锁上，早就被她破坏的结构被她轻松的推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很快，整个监狱就被她放了个一干二净。
守卫拿着钥匙圈，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似乎考虑了几秒钟，他手中的钥匙圈掉进了松软的枯叶之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里已经没有犯人了，还要守卫做什么？
他决定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感召，那个少女说过的话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他知道艾罗兰出了问题，因为这座监狱已经几百年没有扩建了，然而却在短短几年中扩大了好几倍，而且一个接一个的根本不像是他所熟悉的罪人的样子的人被带进来，关在里面，然而要承受比那些罪人更严厉更无情的刑罚。
他虽然天性迟钝，但是他也觉得，这不对。
“小姐。”他追上了西莉娅的步伐，“不要杀我的长官，能让我先和他说句话么？”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守卫有些后悔，如果他没能说服的他的长官的话，那么他们今晚的行动现在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他的嘴抽动了一下，本想说些什么，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女露出了一个快活的笑容，“好啊，麻烦您了。”
“当然人越多越好了。”她说。
守卫钻进了长官的办公室，没过多久，警报没有响起，长官出现了。
西莉娅猜对了，那位长官也并不是什么坚定拥护二王子的人。
有了这位长官的加入，事情变得顺利了起来，他们瞬间就找出了看守中二王子的心腹，并且将他们悄无声息地抹杀在了暗夜之中。
精灵非常适合擅长做这种事，他们轻盈，悄无声息，善于隐匿，西莉娅记得无数次卢卡斯都对他们这种属性感到万分头痛，毕竟卢卡斯最不擅长的就是细腻的感知。
只能说这么多年精灵有自己的事要忙对他来说简直太好了。
西莉娅高高地昂起了头，感受着风中以太的含量，二王子阁下无疑对戈芃缇进行了全面的防护，施加其上的咒语数不胜数，可以称得上是不惜血本了。
而今晚，似乎还有某些大节目，据监狱长官说，今天晚上是精灵王的发丧之日，而明天就是泽丹的登基之时。
看来安东的确是有些手段的，西莉娅愉快地想，一个国家发生这么多大事，第一件事就是要各地的军队都不许离开驻地半步，但是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发现呢。
只能说无论是搞阴谋还是搞阳谋，安东都是要胜泽丹不少的。
西莉娅转过了头，看向了远处飘着哀乐的灯火通明的王宫城堡。
泽丹跪伏在精灵王的灵柩前，听着大德鲁伊念诵着对于他这位父王的悼词，今晚是他登基前的最后一夜了，也似乎是个平安夜。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将在初升的红日的见证之下成为艾罗兰的新王，就算安东在此时此刻回到了戈芃缇，也只能成为他的臣子了。
因为一旦代表着受命于光明神的顶上圣油涂在了他的头上，他也就得到了光明神的庇护和承认，而他亦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安东在父王去世，艾罗兰最艰苦的这段时光里的缺席，自己作为力挽狂澜，救艾罗兰于危难之中的王子，理所当然的继承这王位。
更何况，安东似乎真的回不来了，到处都没有他的消息，每一处哨岗都没有见到他，尤其是他部署在人类帝国附近的那些心腹，他似乎听说安东出现在了人类帝国，但是现在看来不过是些谣传罢了。
而他也收到了白色圣堂的回信，马嘉德神父说他会努力搜寻圣子的行踪的，对于迟迟没能给予他答复感到抱歉。
虽然白色圣堂多半是偏向安东的，但是他并没有证据怀疑白色圣堂，泽丹想，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得到了安东，更有可能挟持他来干涉自己的内政。
所以他们的确也没见到安东。
泽丹唯一介意的事就是那块代表着圣子生命的宝石虽然光芒很是暗淡，但是却依旧没有熄灭。
说明安东还活着。
他和光明神之间的联系还没有被切断。
大概恶魔还在关着他吧，泽丹想，不知道恶魔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居然一直没有宣布他们抓住了圣子，他们似乎也猜到了和自己有关，但是又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可能是既不清楚自己的立场，也没有抓到足以指控他的证据，看来这件事自己做得相当完美。
只是可惜了他本想借此大力打压一番安东在精灵们心中的形象和地位，譬如说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你们就永远都不要期待着他来拯救你们了。
不过等到明天之后，恶魔提出这件事也没有意义了，因为艾罗兰将回归到封闭于孤立之中，圣子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泽丹忍不住心里轻松了许多，而德鲁伊的悼词也念道了尾声。
“接下来，将由一直以来代行国政的摄政王，早已真正肩负这份重担的二王子泽丹带领艾罗兰继续前进，光明神，太阳，月亮，森林，风，河流与土地都将赐福于他，艾罗兰与新王都注定辉煌永续，荣光长存！”
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恢弘的音乐与德鲁伊的赐福，泽丹猛地回过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一个精灵哨兵慌忙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像后面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有什么吃人的魔兽一般。
“您讲啊。”不是什么魔兽，而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您不是有话对二王子讲么，我都这么好心地把你送到他面前了。”
“怎么了？”泽丹站了起来，猛地冲向了卫兵。
“二王子殿下，”卫兵惊慌地说，“监狱的犯人暴乱了，杀光了看守圣坛的那支卫队，他们关掉了许多结界术！”
“快派人去镇压！”二王子喝令道，有军官瞬间离席，准备去组织什么预备队。
“而且，城外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好像是从北线调来的！”哨兵惊慌地说，“我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已经被杀死了，所以细节也不知道。”
“有一说一，”那个女声从黑暗中从容不迫地响了起来，“二王子殿下，我觉得您也没必要再派什么人去镇压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您输了。”来者完全展露在了光明之下，泽丹当然还不至于忘记这个人，没错，正是前几日胆大包天要给精灵王验尸的那家伙。
然而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甚至不是一只精灵。
少女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白色的头发长长的结成了精美的发辫，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白色金丝带的法师帽，身上穿着同色的法袍，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根魔法杖，灿金色的眼睛愉快地打量着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你不是精灵！”二王子惊呼道。
“bingo！”少女快活地说，露出了尖尖的犬齿，“答对了！”
“那要不要更进一步，”她笑着说，“比方说猜猜为什么我不是精灵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抬起了她的另一只手，其中攥着一条白色的缰绳，少女闲庭信步地走在大殿光洁的白橡木地板上，通明的灯火照亮了跟在她身后的生灵。
那是一只纯白的独角兽，温和而圣洁的黑色眼睛倒映着满室的华光而更显得神圣无比，而坐在它背上的人。
那头金色的长发，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睛。
尽管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忘记这张脸。
光明神的使徒，救世的圣子。
安东。
然而这个少年却也和他们熟悉中的那个人有了微妙的差别，他们记忆中的安东素来沉默得过头，似乎永远微微地低垂着头，对于一切加诸于他身上的安排都表现出了一种过分的包容乃至于有几分逆来顺受的态度。
而如今这份气质变了，少年落下了马背，微微地扬着头，他看上去居高临下，带着某种上位者的随和和从容。
“泽丹王子，”安东开口了，声音平静得甚至还残存着几分亲切，“我接到了一份指控。”
“指控你鸠杀了精灵王。”他说。
“无稽之谈。”泽丹慌不择言地说，他很快想起了他的立场，“安东，这里应该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不是被恶魔抓走了么，谁知道你出卖了什么才得以返回艾罗兰的！”泽丹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金发少年的脸，“你也许已经将整个艾罗兰出卖给了恶魔也说不定。”
“我被恶魔抓走了？”安东轻微地歪了歪头，他的确和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不同了，就算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出现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无比的恐怖，和压迫感失足。
“请问泽丹王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他平静地问道，“难道是恶魔亲自告诉您的？”
他身后站满了沉默不语的精灵战士，看来安东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戈芃缇的局势，泽丹感到了恐惧，他后退了一步。
“这是政变！”他说，“你发动了一场政变，你是逆贼！”
安东垂下了眼睛，看向了他的。
“没有什么政变，泽丹王子，”他轻声说，“虽然你们似乎更喜欢称我为圣子阁下，但是至少今夜，在我父亲出殡的这一天，请称我为安东王子。”
“我的顺位继承权在你之前，泽丹。”他慢条斯理地说，“即使你没有鸠杀父王也是如此。”
“你真不如让他多活些时日，把立你为储这件事写进诏书，会对你更有好处一些。”安东淡淡地说。
“所以你要干什么？”泽丹说道，“杀了我么？”
“不，”那少女抢白道，“他还不至于落魄到和我抢人头。”
“我要杀了你。”少女走到了安东的前面，然后很有礼貌地伸出了一只手，“或者你也可以和我决斗？”
“你凭什么杀我？”泽丹惊叫了一声，打掉了少女的手。
少女皱起了眉，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你已经杀过不少人了，我以为你已经做好随时被人杀的准备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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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杀人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