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夏尽冬来,暗耗岁岁

最终,苏予梨还是没能推开他。

那句分手,是她攒了五年的清醒、克制与忍痛止损。

可覃叙卑微到尘埃里的挽留,那句“我来扛”,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筑起的防线。

她哭到脱力,肩膀微微颤抖,最后只能闭眼妥协。

没有正式和好的话语,没有热烈相拥。

只是默认了——他们继续耗下去。

继续这段不能公开、不能名分、不能光明正大、永远被覃家拿捏命脉的爱恋。

盛夏就此落幕。

往后的日子,进入了一种极度压抑、极度沉默的拉锯。

表面一切如常。

苏予梨依旧是覃氏文旅重点扶持的顶尖戏曲演员,行程爆满,舞台璀璨,外界只看见她步步高升、资源顶级、风光无限。

覃叙回归集团核心工作,解禁后重新掌权,应酬、会议、商圈博弈、家族饭局,依旧是那个沉稳克制、滴水不漏的覃家继承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彻底活成了暗处恋人。

从盛夏到深冬,整整四个月。

他们见面少得可怜。

不再有随意的深夜碰面,不再有江边闲谈,不再有独处温存。

每一次相见都小心翼翼、短暂仓促、提心吊胆。

有时一周一见,有时半个月一碰面,大多是匆匆几分钟,隔着距离对望,悄悄拥抱,又匆匆别离。

所有温柔都被压缩在缝隙里。

而压在苏予梨身上的重量,从未停过。

覃昭安没有再出手打压她的事业。

他依旧惜才、依旧力捧、依旧给她顶级资源、给她舞台、给她曝光。

可他频繁约谈她。

从夏到冬,无数次单独茶室相见。

没有怒骂,没有苛责,没有刁难。

只有一遍遍冷静、通透、锋利的敲打。

每次约谈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先肯定她的努力、认可她的天赋、夸赞她的自持懂事,告诉她她是他见过最争气、最干净的年轻人。

而后,再冷硬划界。

“你事业再好,也入不了覃家的门。”

“我默许你们私下往来,是给阿叙退路,不是给你名分。”

“你太聪明,不该把自己一辈子耗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你该劝他回头,而不是陪着他沉沦。”

每一次,都是公私分明的割裂。

捧她,是公。

压她,是私。

次数多了,苏予梨早已习惯这种窒息的对话。

她次次安静聆听,次次礼貌应答,次次恪守分寸。

不辩解、不反抗、不哭诉、不纠缠。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每一次约谈,都是在剥她一层真心。

爷爷太懂她了。

知道她懂事、心软、愧疚、怕拖累他。

所以从不逼他们断联,只反复约谈、反复提醒、反复给她灌输“你在耽误他”的念头。

一点点磨她的意志,磨她的爱意,磨她仅剩的坚持。

夏去秋深,秋落冬至。

京城落了第一场初雪。

转眼,她二十四岁的冬天,他二十八岁的深冬。

五年纠缠未断,却从热烈隐忍,彻底变成无声消耗。

两人偶尔短暂相见,气氛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重。

从前偷偷见面,是甜蜜、是慰藉、是苦里的一点甜。

现在见面,只剩疲惫、隐忍、心口压着大石的无言。

覃叙敏锐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更乖、更安静、更懂事、更疏离。

笑容浅了,话更少了,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

他知道爷爷频繁找她。

他全都知道。

家族从不为难他,所有压力全部绕开他,精准压在苏予梨一个人身上。

他们不罚他、不骂他、不卡他前程。

他们只找她。

一遍遍提醒她身份悬殊。

一遍遍告诉她她不配。

一遍遍让她背负“拖累覃叙”的罪名。

有一次短暂碰面,室内安静温暖,窗外落雪纷飞。

覃叙看着她清瘦的侧脸,眼底酸胀得厉害,低声问她:

“爷爷又找你了?”

苏予梨垂眸,指尖轻轻蜷缩,淡淡应声:“嗯。”

“多少次了?”

“记不清了。”她抬眼看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淡得像雪,“都习惯了。”

习惯被反复划清界限。

习惯被肯定才华、否定爱情。

习惯被长辈一次次温柔宣判——你们永远没有未来。

覃叙心口骤然发堵。

他扛得住家法、扛得住禁足、扛得住集团压力。

可他扛不住——

他的爷爷,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单独找他最爱的女孩,逼她自省、逼她愧疚、逼她认清自己多余。

“委屈吗?”他声音很低。

苏予梨摇了摇头,眼神通透又荒凉:

“不委屈。”

“我只是越来越清楚。”

“我们从夏天耗到冬天,看似还在一起,其实早就耗得干干净净。”

“我二十四了,覃叙。”

“我陪你五年,耗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不断被提醒——我配不上你、我不该留、我该放手。”

覃叙喉间发紧,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拥抱很暖,却抱不散两人眼底积压整整一季的绝望。

他知道。

这场无声的拉锯,比吵架、比分离、比阻拦,更残忍。

夏天他们舍不得分。

秋天他们咬牙熬着。

冬天他们彻底明白——

他们能耗得过岁月,耗得过距离,耗得过隐秘。

但永远耗不过覃家的规矩,耗不过那位老人日复一日、滴水不漏的精神碾压。

窗外白雪落满枝头,城市一片纯白寂静。

他们还在一起。

却早已爱得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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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离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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