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载隐忍,隔岸相思

岁月缓缓淌过,转眼便是整整一年。

去年陆家寿宴那场难堪落幕,苏父点破藏在心底的心事,两人也都看清横在中间、几乎看不到出路的阻隔。从那天起,苏予梨与覃叙,便维持着一份心照不宣、只能藏在暗处的牵绊,一晃十二个月,春夏秋冬完整轮转。

外界无人察觉分毫,两个世界依旧界限分明。

在外人眼里,覃叙是京城顶层圈层万众瞩目的覃氏继承人。这一年,大伯覃卫国刻意加重担子,集团核心业务、各类高端应酬尽数交到他手上打磨历练。他几乎把全部时间扑在工作里,泡在会议室、项目洽谈与圈层饭局之间,性子愈发内敛沉稳。所有人都默认,他满心只有事业前程,早已抛开男女情爱,一心铺在稳固家业上。

而苏予梨,只是西城戏楼安分守己的苏家闺秀,日日扎根戏台打磨唱腔身段,待人温和克制。长久以来,旁人总拿她和陆卿凑一对,都说两人青梅竹马、性情相配,是天生合适的组合。

没人知道,层层公务包裹之下,覃叙心底始终压着一份不敢暴露的牵挂。

事务缠身,他再也做不到从前每场演出都守在台下,只能从密密麻麻的日程里硬抠零碎空闲,抽空去看苏予梨一眼。

有时加班到深夜,绕远路驱车停在巷口,隔着一排梧桐远远望着戏楼亮着的灯光,确认她平安收工,便安静驱车离开;难得腾出半天空档,才会低调坐在戏院最角落的位置,静静听几段她的戏,不敢久留,生怕逗留太久引人议论,给她平添流言困扰。

见面稀少,他便把所有心意藏在一件件细碎物件里。

从不送扎眼、价值不菲的奢侈品,每一样都贴合她日常所需,细腻妥帖。

秋冬降温,备好柔软亲肤的羊绒披肩、防冻护手霜,顾及她常年抬手做戏,双手总被冷风磨得干涩;熬夜排练是常态,温润润喉的蜜茶、安神舒缓的熏香总会准时送到;听说她四处寻觅一本绝版戏曲古谱,他辗转多方渠道搜罗到手,悄悄放在后台无人留意的角落。

从不会当众递出,只等四下无人时交到她手上,寥寥几句叮嘱,话不多,所有温柔全藏在细节之中。

哪怕只是短暂碰面,他独有的细心从未减半。台上一段唱腔起伏,一丝情绪波动,他一眼就能捕捉;练功陷入瓶颈、心态低落时,他轻声开导,劝她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身子疲惫却硬撑登台,他反复叮嘱好好休养,别透支身体;偶尔陷入自我怀疑,他总会笃定告诉她,她的唱腔、她独有的风骨,从来无可替代。

没有热烈直白的情话,没有高调张扬的示好。一年里屈指可数的碰面、一件件暗藏心意的小物、偶尔几句简短的消息问候,便是两人全部的联系。

这一年里,频繁往返戏楼、时常陪在苏予梨身边的人,反而是覃清沅。

覃清沅打心底不认同家里死板的门第观念,真心认可哥哥和苏予梨之间纯粹的情意,不忍心看着两人被世俗鸿沟硬生生拆开。她不用背负继承人的枷锁,行事自在随性,不必顾忌旁人过多揣测,一有空就往西城跑。

有时拎着精致点心鲜果,借口闲来无事听戏,径直去后台找苏予梨闲聊;参加完世家晚宴,碰到别致精巧的小玩意儿,会特意带过来送给她;雨雪降温的日子,还会捎来保暖小物,陪着她在后台坐许久。

她从不追问两人私下相处的细节,也不刻意提起覃叙身上的压力,大多时候只是陪苏予梨闲话家常,听她聊戏曲身段,宽慰她不必独自扛下所有烦闷委屈。

常有旁人看见覃家千金频繁亲近一个梨园女子,私下窃窃私语,覃清沅却全然不在意,坦荡自在,只把苏予梨当作难得投缘的知己。陆卿偶尔撞见两人相伴闲谈,清楚覃清沅是唯一站在他们这边的人,只会安静避开,不去上前打扰。

有覃清沅时常过来陪伴开导,苏予梨独处时的煎熬少了大半。清沅看得懂她温顺外表下藏着的委屈,明白她和覃叙聚少离多的牵挂,常常轻声劝她,真心无关家世高低,不必因为出身暗自自卑。

一整年下来,苏予梨早已理清自己动心的缘由。初见时一眼心动,无数个独自练戏的深夜他安静陪伴,低谷时独一份的包容与鼓励,三份情愫层层叠加,牢牢刻在心底。

一年时光足够冲淡一时新鲜感,哪怕如今相见寥寥,只能依靠短暂碰面、随身小物件寄托思念,好在有覃清沅常来相伴解闷,她对覃叙的心意只深不浅。

她心里清楚,横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半分没有消减。难以逾越的门第差距、覃家根深蒂固的刻板规矩、继承人无从自主的婚姻宿命,都注定他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并肩同行。

可她怎么也放不下。

从初见动心,到半年隐忍克制,再到这一年忙碌分离、遥遥牵挂,这份感情早已不是一时兴起的选择,而是深入骨血的执念。

苏父将一切看在眼里,满心忧虑,却再也没有厉声阻拦。

他看得明白,女儿守得住分寸,从未荒废唱戏的本分,待人依旧端庄自持,只是默默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不卑微、不纠缠,守住了自身风骨。有覃清沅时常陪伴宽慰,女儿不至于整日郁结于心,纵使担忧未来前路,也只能任由她走完这场无人祝福的情劫。

陆卿更是心如明镜。

他看得清苏予梨长久以来平和疏离,对自己只有同门兄长般的客气礼貌,所有柔软、委屈与期待,全都留给那个终日奔波、只能抽空短暂相见的人。

他彻底放下心底多年情愫,不再主动靠近,只剩长久的落寞与无声成全。数年安稳长久的陪伴呵护,终究抵不过那人藏在繁忙工作里、藏在细碎礼物间,难得却无比纯粹的偏爱。

覃叙这一整年,活在高强度忙碌与层层重压之中。

大伯屡次约谈敲打,直白告诉他,只有彻底站稳事业根基,才有和长辈博弈的资本,勒令他斩断杂念、专心铺路,尽早和家世匹配的世家千金定下婚事。

整个圈层不断涌现各方面得体、门当户对的适龄女性,所有人都在为他规划一条最稳妥体面的人生道路。

他默默扛下所有责任,拼尽全力巩固继承人的位置,在外永远冷静克制,看不出半分私情流露。

只有独处的时刻,满身紧绷的防备才会卸下。

心底藏着苏予梨整整一年。日程被公务填满,见面机会寥寥,不能公开相守,不能对外承认这份心意。只能挤零碎时间远远望她,借不起眼的小礼物寄托惦念,偶尔从覃清沅口中听见戏楼里她的近况,悄悄抚平心底翻涌的思念。

旁人求之不得的前途、权柄、资源,他尽数握在手中,步步向上攀升,却始终给不了她一场坦荡无碍的相伴、一份可以公之于众的偏爱。

但他从没有过放手的念头。

这一生,凡事皆要权衡利弊,受家族责任束缚,身不由己之处数不胜数。

唯独苏予梨,是他淹没在繁重工作下藏了一整年的私心,是唯一不愿算计、不愿舍弃,愿意挤尽所有空闲奔赴的例外。

整整一年,暗中牵绊,聚少离多,克制隐忍。

没有朝夕相伴,没有轰轰烈烈,人前形同陌路,人后深藏情深。

幸而有覃清沅时常往返,成为隔开两个迥异世界之间,唯一温柔的桥梁。

两人都清醒知晓前路举步维艰,依旧隔着阶层差距、隔着无尽忙碌,借着细碎暖意遥遥相守,暗度一载,情意纠缠,从未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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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离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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