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多年里,他想象过无数次与她相见时的情景,但从没想到会以今天这样接站的方式。
距离她预订的亚朵S酒店,导航说大约需要三十分钟。
他说幸好今天没下雪,不然这个点肯定会堵车。
她笑了,说: "那你还专门准备了场雪送我啊,我正担心呢,去年春节回来,正赶上那场大范围降雪,京沪线几乎全延误了,我在上海滞留了一天。″
他开玩笑说: ″所以啊,我刚才把天气预报给改了。"
车上高架时她感慨道:″这些年济南变化真大,一年一个样子。″
他说: "是啊,国內发展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全世界都说看不懂中国了,有时间你真该多回来看看。″
她说: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出国都己经三十二年了。"
他发现她的中文水平丝亳没降低,甚至普通话比三十年前还要标准,语速虽稍慢但吐字更清晰。他猜想可能是因为当地华人圈的中文水平太低了,只能听懂播音级的吧。
一路上,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聊了下孩子。还真是巧,双方各有一双儿女,都在读研或读博。
他明显感觉到了她的疲惫,觉得不宜再引其他话题,于是给司机说稍放点音乐吧。他本想让她休息一下,同时又能避开无声的尴尬,结果事与愿违了。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音乐才刚飘出来第一句。
《斯卡布罗集市》吗? " 她问。
"是的,一首英格兰民谣,你听过?″
"我也喜欢这曲子。″
″选首你不熟悉的就好了。" 他笑着解释, 心里却勉为其难,感觉说了句实事求是的废话,自己怎么会知道她不熟悉哪些曲子。
"'谢谢,不用的,这就挺好。 " 她懂他的意思,跟着也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不熟悉哪些曲子。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芫荽鼠尾草和百里香),Remember meto one who lives there(绐我捎个口信给一位居住在那里的人),Tell him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告诉他为我做一件细麻纱布衬衫),Then 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那么他就是我真爱的人)……″
"Never enough,never enough,for me for me forme……″接下来这首 《永远不够 》是他最近特别喜欢的曲子,第一次听时就被其永不止息的激情给震撼到了。
″这歌也好听,获得过金球奖和奥斯卡提名呢。″显然这首歌她也熟悉。
″干脆音量放大些吧。" 他对司机说,显得有点无可奈何,俩人都笑了。但酣畅的旋律没能听完,正应了歌曲的名字,时间不够了。
酒店下年,他送她去前台登记。服务员把护照还给她时,他伸手去接,但还是被她先拿到,结果仨人都笑了。其实他是想看一下她身份信息的,他记不清她生日是十月还是十一月了。
大堂里的灯线很柔和,光晕与他初见她的那个黄昏很像。借她跟服务员说话的机会,他在旁边认真地看她。依然是那份 "迷离" 的目光,看似少了份灵动,却又添了份沉稳。看来三十年的异国文化,并没能浸染它的底色,反倒让它变得更加饱和了。
拿到房卡,他先去找电梯。身后听她问了句: "店内有宵夜吗? " 服务员说: "有粥道,三楼。″
他送她到电梯口,说:"你好好休息,先睡个自然醒再说,来得及咱就去上新街转转,煮茶就看时间吧,保证中午前把你交到张老师手里。″
"好的, " 她摆摆手,"明天见。"
司机预订的是另外一家酒店。他考虑问题比较拘礼,一般不与异性客人住同一家酒店,他觉得有时候距离也是一种尊重。
但他没直接去酒店。他用高德地图搜索附近餐饮并注意营业时间,其实他是想找家水饺店的,但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半了,餐饮几乎都打烊了。开车转了十分钟,幸好还有家营业中的馄饨店。她说上高铁前吃过了,估计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他听到刚才她问服务员的话了。
馄饨现包现卖,卫生很好,食客还挺多, 估计应该还不错,他点了荤素两馅各一半。二十分钟后,他重新回到她住的酒店。刚才的服务员还在,她说: "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机器人送上去。″
他刚走几步又转身回来,说: "还是麻烦您亲自送过去吧,提醒客人馄饨要尽快吃,不然就成坨了。"
服务员笑着说: "懂的,我马上就去。" 她知道机器人不懂这些。
上车后他发个信息: 咱山东人习惯待客时包饺子,可时间太晚了,只弄了份馄饨,也算是″半个饺子″吧,你凑合着吃点,然后赶紧休息。
她回复: "半个饺子" 收到了,谢谢你的细心,晚安。
他办完入住时已接近凌晨。
酒店的位置他三十年前就熟悉,打开落地窗帘就是正南方向,夜晚的视野简单而开阔,隔着护城河就是泉城广场,东边是舜井街,北边应该就是泉城路了,他不知道那家书店还在不在,但敢肯定距离已很近了。这个片区曾经是济南最热闹的地方,离他们学校也近,当年都是步行过来,从文化西路往北拐穿过朝山街就到了。那时的学生能吃苦,走逛一天也不觉得累。
沿泉城广场上方往西南看去,在高楼耸立繁灯闪烁的包围圈中,有一片稀有亮光的低矮空间,但依然现出树影婆娑的样子,那应该就是泉城的灵魂之源 "趵突泉"了,她住的酒店也应在附近。再偏西南一丁点,他找到了一块灯火阑珊的小片区。
他已经提前看到了明天要去的地方。
四天前,也就是腊月廿三,农历小年,他微信里发给她一张 "小年快乐" 的祝福图片,捎带问了句: "你下次回国有时间计划吗?″
她回复: ″二十六号, 星期天到。″
当时他真的是难以置信,他联系上她也不过一个多月,她的许多记忆还需要慢慢找回,俩人也从没提及回国的话题。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她的回国周期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惊喜来得有点虚幻。
今天二十二号,还有四天她就到济南了。 他问她在家待几天,她说一周吧。他思忖了下,说如果你时间方便可以一起吃个饭。她说这次在家时间很短,一个人回来就是为了陪老妈过个年,春节在美国不是假期,又正赶上公司最忙的时候,她也是顶着压力才请下来几天假,年后保姆回来她就得赶回去了,要不还是等下次时间宽松些吧。
下次,下次是何时? 他感到了焦虑,这是三十二年来距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不对,不是 "最近" ,这是唯一的一次距离! 以前根本就没有距离,他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他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说: "要不我去家里看望一下你和张老师也行,毕竟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又觉得这话力度明显不够,很容易被敷衍掉,于是干脆提档升级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问: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变老了? 放心好了,我只记得三十二年前的那个你,现在的你跟我真没大关系,顺便把你当年的两张相片,还有一本看不懂的诗集,一并送给你。"
稍后,他又加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相片是送你不是还你,它现在是我的。" 他也觉得这话明显有点挑事了,但没后悔。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有两条语音信息。正是他刚刚睡下,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复的那个时间。
他把语音转换成文字: "如果你执意要来呢,就这样吧,我先是飞上海,二十五号晚上九点多乘高铁到济南西站,因为到家就是十点以后了,所以我没和老妈说,我觉得太晚了,她一般九点前就睡了,也不忍心让她等,我自己订了酒店,在趵突泉附近住一晚,由于时差关系第二天四五点钟就会醒,所以我想在酒店吃完早餐,然后去杆石桥上新街转转,听说那地方正在拆迁改造,读了五年的小学已经搬走了,我出生在上新街,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出国后就再没回去过,这次想去看看。如果你来的话,可以选在星期天的上午,我们先去上新街,然后选个地方喝会茶,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能到家就行了。″
"我查到趵突泉旁边有个叫 `对印茶局` 的店,好像是全国连锁,从苏州那边过来的吧,网评很不错,我们就围炉煮茶吧。你如果知道附近有更适宜的也可以推荐一下,最好是中式或新中式的,我更喜欢纯中式的,不过我看星期天还下雪,而且还是个工作日,我知道你们春节调休,年前工作也很忙,所以也不太建议你来。″
他回信息说: "我肯定要赶过去,你不远万里都回来了,好客山东没个接站的咋行? 我头天晚上就过去,不光是为了接站,要真是第二天下雪高速封路的话,那我就剩下 `围炉煮雪' 了。″
她发过来个捂脸的表情,他回了个泪奔。
他的日记诗 《寻》: 在梦的深深的去处 / 我渴盼来自远方的女儿的潮归/ 我看见你频频微笑的回眸。月牙儿弯成一叶扁舟 / 出使那蓝醉了的夜宫/一片小小的空灵之湖 / 睡床已载你而去……
"好客山东"是谁提出来的? 这个名字很有创意啊。下午五时,她发来信息,说已经在上海虹桥站了。
他回复说这事不新鲜呵, "好客山东" 其实是咱齐鲁文化的集大成者, 两千多年前老祖宗们就开始酝酿这事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孔子这句话多暖心啊! 他老家曲阜你肯定去过,″礼乐仁和" 是儒家思想的压舱石,孔子把 "礼"字放在首位,就是说凡事都要先讲个 "礼数" ;他最得意的传承人孟子,家是邹城的,还记得小学语文讲的"择邻而居" 吗,"孟母三迁"的故事教育了多少家长啊,还成了某些学区房的广告语;孟子倡导的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就是提醒我们要尽力而为和量力而行,当时齐国有个宰相管子也说过 "仓廪实而知礼节" ,这好像是初中课文里的,意思是 "好客" 你首先得有待客的能力;咱齐鲁人民勤劳善良,"菜篮子"满了、"粮袋子"涨了、"钱搭子" 鼓了, 才有能力去干这事啊。执行力最强的就数 "食客三千" 的豪哥孟尝君了,滕州现在还保留有他的墓碑呢,他广纳人才不拘一格,成语″鸡鸣狗盗"也出自于此;滕州是科圣墨子和工匠祖师鲁班的故里,也被称作古代两院院士的发源地,这里还是滕王李元婴最早建滕王阁的地方,李元婴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小弟,画工笔蝴蝶最好的那位, 是个重情恋故之人,后来他调任江西南昌和四川阆中时又各建了一座 "滕王阁" ,以示对滕州百姓的怀念,没有滕王阁也就没有后来王勃的 "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了。不好意思呵话有点扯远了,但好客得有好菜,那地方的辣子鸡和羊肉汤最有名了,据说当年毛遂自荐时吃的送行饭里就有它们。"
她回复说真的太长知识了,有机会还真想去品尝一下美食。
看距离发车还有点时间,他继续说: 你这次乘坐的 G26 次高铁贯通整个京沪线,进入山东境内不久,我刚才说的滕州邹城曲阜三座城市依次排列,也就是六七十公里吧,你就穿越了墨子孟子孔子三大圣人故里;一刻钟工夫,百里三圣人轮流为你传道授业解惑,你说这规格够不够得上是好客啊?
她发了个很惊讶的表情: 真的吗? 简直太震撼了,我以前只知道齐鲁指齐国和鲁国,真没想到好客山东的内涵这么丰富,看来真没理由不让你接站了。
在他看来,虽然这些话有些牵强甚至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涉及的大部分历史知识基本属实,这对一个在国外生活三十多年的客人来说,也相当于一堂传播文化自信的启蒙课了,算是寓教于乐吧。
稍后,他又略感存疑,猜她多少有些故意谦懂的成分,莫非自己真好为人师了? 毕竟当年她可是后来成为985 的大学的高材生,校花的评判也不是现在网红的标准,真得才貌双全才行。
他突然反应过来: 她不是客人,而是故人。
他回她一个汗颜的表情。
自从那次大学毕业三十年聚会之后他决心必须找到她开始,他又整整等待了两年时间。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他本觉得查找一个人并不难,即使在国外,关键是这些年他一直没找到一个非要找寻她的理由,他也不能仅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他的事业家庭生活都很好,相信她会更好,因为她是个動奋且执着的追梦人,肯定能把握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间隔三十二年,她会怎么看待这种突然的造访? 作为朋友,我觉得他在感情表达上一直过于克制,真正让他犹豫的应该不是想说些什么的间题,而是能说些什么的问题,仅凭前面 《怀念》 章节里说的那个理由也不能完全成立。但每个人的内心都会藏有一些永远只属于自己的判断,这是个性权利,与伟大无关,普希金的那些诗也不是写给同一人的。
他只是让我记录这个事件,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我也只能引用几条他发给她的信息了:
“近几年身边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感受到太多的人生无常,关键是这种事情太多太快太频了。人到中年仿佛这世界突然多出来一个神秘加速度,不光把时间压缩了,而且将许多 `无常' 变成了 `正常`,这种生活的`基因突变' 让我很焦虑。就像当年我们大学南门西侧的通宵教室一样,大家最担心的就是突然停电,总会有人无法面对需要用一整晚去抢救的功课,更不敢想象第二天要面临的结业考试。人生太短了呵,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能用时间去准备的,应对'无常" 是没有选择的,甚至连思考都会变得奢侈 。就像现在的地缘冲突,很少有战争是准备出来的,好多青年从没摸过枪就直接上了战场,不光没有选择的权利,而且没有被选择的意义。遇见你时,我们都还是花季少年,但我第一次青春萌芽就连同叶茎一起被自己截取做成了标本,放到自己的人生书里,直至变成一枚书签。此后我再也没有能力去萌生爱情,因为我当时截取的不只是嫩芽,而是连同叶茎一起。但这三十多年来,我从没后悔过,甚至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过,因为我当时选择的就是后来的结果。我一直很幸福,因为我一直很清楚这枚书签的价值。″
"爱情真不是用来生活的,它只是用来引导生活的,幸福来源于被引导后的生活。三十多年来,你的聪慧勤奋、坚韧独立、自信执着这些优秀而高贵的青春品质,在我心里一直是灯塔般的存在,现在我也无需走进你,我只是一条船,我被塔光引导到这个海面上来,我能从你自带光芒星空普照般的存在里汲取到能量并激励自己前行,我一直是我自己的船长,我有我自己的航向,我从没有过一次徘徊哪怕一次回望,我一直在努力前行,我被你美丽的青春激励了大半生,我没有归途只剩兼程和方向 。如今三十二年过去,我也早己驶过那片海域,但我必须回望一眼,我必须知道灯塔的继续存在,我必须挥一挥手,让你知道我的位置,以及终将到达的地方。航程总会有结束,灯塔也终将会黯淡,但它们需要被告知彼此终归没有走散。这既是航程日志最后的填写,也是船长生涯的落款签名。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话,就像灯塔懂得船的语言。″
″请允许让我找到你! 我想当面说声: 谢谢你。″
他给她发过两首谭维维演唱的歌曲: 《灯塔》 和《毋相忘》 。不仅因为歌手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精确表达了他对这份感情一以贯之的执念,我猜测也与歌手的名字有些关系,每个人都会爱屋及乌。
"海浪不停,整夜吟唱,孤独陪我守望,忐忑徘徊,执着等待,我要穿越过这海;灯塔的光,划破浓雾,那屹立不变的爱;忽然领悟,铭心刻骨,勇敢的放声痛哭;披星戴月,日夜追逐,哪怕一无所获;爱过的人,你在何处,是否半途,半途就离开; 还有灯塔,刺眼夺目,那是最后的救赎那是最后的归宿。"《灯塔》
″天苍凉今云飞扬,子不归分毋相忘,长路漫漫我独往; 灯长明今夜未央,子不归今仰天望; 执子手到天荒,长路漫漫我同往; 仰天型心长往,执子手幸毋相忘。"《毋相忘》
他还有首诗,与写这段话时的心情颇似。
他的日记诗 《盼》: 总以为有个女人相依为命 / 又总以为不是自己/多少年过去了/我开始为遥远而呼唤/呼唤我渐渐老去的女人。我和你 /终会因对方的回忆而幸福 / 你和我/ 终只记得彼此少年的模样。
其实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尚值中年,距离他对她的初衷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延伸的空间,为什么突然加快了寻找她的速度? 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出现了其它需要提前的事情?
他倒是显出从容不迫的样子,说: ″你难道没发现吗,树的年轮间隔是不均匀的,人也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体的感知能力会越来越迟钝,衰退周期也会越来越短,就像我给她信息里提到的那个神秘 `加速度',宁宙万物都在变化,生命信息结构也会产生变异。最近几年我发现,时间单位的计量标准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给篡改了, 原子钟似乎被做了手脚,时分秒都变得缺斤少两,生活速度悄然在加快,所以但凡你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提前去做。再说了,万一哪天我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把这事忘记了咋办?″
″纯属胡说八道。" 我表面上骂他,但心里还是看出了他的某种焦虑。玩笑也罢,半真半假也罢,总之人事繁多,要事优先原则,先摘最亮的星吧。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
“ 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没有保持联系呢? " 这也是我很好奇的地方.
他隐隐动容,说: "那是个很容易让人走散的年代,当时不光没有手机,国内直拔电话都很少,更别说国际长途了,那需要到邮局申请办理。我毕业分配到原籍工作时,我们通过一次信,她当时刚入学还需要适应,我也不能过多打扰她,等我碾转到另一个城市安顿下来,再给她去信就联系不上了。我想她换住址时肯定会告诉我的,但我去原单位查询却找不到这样一封信。你也知道,那个年代的信息链太脆弱了,信件传递根本没有保障,人们对一张 '洋' 邮票的好奇也会让一封信 '蒸发` 掉,而这封信的失之交臂就会导致两人天各一方。当然了,我只是做个假设,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或者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封信。″
从他暗哑的叹息声中,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戚。他们相隔的时间空窗,正是社会巨变的转型期和人生摇摆的成长期,大家都在忙着为生活做准备,根本来不及去回首往事。三十年的距离,万里相隔两茫茫,再加上异国文化的差异和价值观念的重塑,谁还能记得彼此青春年少时的模样? 他们现在所能面对的,除了一堵厚重的陌生墙,我想象不出其它什么。
看到朋友意志坚定却又小心翼翼的状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难过。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啊,即便他们没有被命运眷顾的可能,也本不应承受这份时代的委屈,他们根本没有再出发的机会!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不再写诗,因为他的诗里没有了远方! 直到这次她从远方归来,这才有了接站时的那一首诗。
现在我感觉讲述这个事件非常艰难, 不得不加入一些猜测的成分,因为我只知道他单方面告诉我的这些信息,而不知道她这些年来的任何经历和目前的想法,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当然也不会去问。当我实在无力表述的时候,只能引用一些他的诗、他喜欢的歌以及他们之间互发的信息,反正都是自己的东西,他们能懂就行了。
但我很欣赏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爱情不是用来生活的,它只是用来引导生活的,幸福来源于被引导后的生活。″
尽管我觉得这句话里有很多无奈的成分, 但只要有了这句话,我相信他和她定能面对接下来的任何事情,这也是我能够继续写下去的最大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