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落地动静，顾意渊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倦怠。
祁钰走近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又自暴自弃的开口:“故萃上任务被捕了。”
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顾意渊又垂下眼眸，淡淡的开口，淡的……让人怀疑眼前坐着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顾意渊。
“我知道。”
“你的弧形刀可能还在故萃手里你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吗?”
但是给出的答案令祁钰好夏雨陌镇住了。
“不知道。”顾意渊轻描淡写的说道。
祁钰失声的喊了出来:“为什么不知道?拿把刀的主人不是你吗?你不是能找到弧形刀的位置吗?现在为什么不能?”
顾意渊缓缓抬起头，手电的冷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脸色惨白。他攥紧手中已经毫无信号的通讯器，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低哑。
“信号断了。”
祁钰呼吸一滞，往前踏出一步：“断了？是敌人屏蔽了追踪？”
顾意渊点点头。
夏雨陌一直静静站在侧后方，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凝重：“是彻底屏蔽，还是短暂的信号干扰？”
顾意渊垂眸看向漆黑的通讯器屏幕，指尖在外壳上慢慢摩挲。
“不是临时干扰。”他的声音沉沉的，“是定向压制，范围很大。弧形刀内置的追踪模块，在这片屏蔽区内完全无法向外发送任何信号。”
祁钰眉头紧锁，心头一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屏蔽装置，不是普通小团伙能拿出来的。对方早有准备，从抓住故萃那一刻起，就打算掐断这条追踪线。”
“没错。”顾意渊抬眼，眼底那层倦怠之下藏着压抑的焦灼，“他们清楚弧形刀的追踪功能，提前备好屏蔽设备，就是不想我们靠着定位直接找到关押地点。”
洞顶的水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夏雨陌思索片刻，轻声说道：“既然追踪这条路行不通，我们只能换别的方式吧，那你能知道你武器屏蔽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吗?”
顾意渊淡淡的嗯了一声。
祁钰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急切：“是哪里？”
顾意渊指尖在通讯器侧边的按键上轻点几下，调出一段被冻结的定位记录。淡蓝色的光点定格在地图边缘，坐标文字小小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要看不清。
“城外旧货运中转站。”他缓缓读出地点，“这是信号消失前，弧形刀传回的最后位置。”
“和他任务时的地点不远……我们去那个地方探查一下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祁钰看向顾意渊见他脸色格外的差，于是有些试探的问:“……怎么了?”
“这一场任务……是不是吉魏安排的?”顾意渊缓缓的问祁钰。
祁钰闻言，神色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沉默几秒才低声答复。
“是，任务调度是老大给他敲定的，行动路线、潜入时间，全部经由他手规划。”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沉下来。
顾意渊也静了一段时间，久久都没有说话。
祁钰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那片区域很危险吗?”
顾意渊缓缓抬眼，眼底沉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冷意。
“他清楚。这片区域潜藏的风险，评估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明知道危险，还把故萃派过去？”
夏雨陌看着气氛不太对拉住祁钰的手臂往后拉自己上前，开口:“基地任务总要有人去做。”
“那你怎么没做这一项任务?别人为什么不做这样的任务?为什么偏偏是故萃?”顾意渊很阴沉的说过去。
夏雨陌语气平静:“顾意渊，现在在这儿没必要跟我们对峙吧?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故萃，你也一样，”
顾意渊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他知道夏雨陌说得没错，争执只会耗掉仅有的时间。
他起身，同时冷冷的说出:“行，现在找故萃，但是……”他目光冷冷的看向他们两个:“祁钰，你最好祈祷故萃不会有太大的事情，我把话现在就放在这儿了，故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STY，抓走他的那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祁钰被他这股凛冽的气势压得一滞，喉间发紧。他能听懂顾意渊话里藏着的分量，不只是针对敌人，这冰冷的警告里，也包含着对基地内部所有人的问责。
夏雨陌神色依旧平稳，没有被这番狠话牵动情绪，只是轻声开口：“我们都希望故萃平安。不必说这种话，现在多说无益，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顾意渊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的戾气没有散去，只是强行收敛，暂时压在深处。他清楚此刻不是清算的时候，只要故萃还在敌人手里，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先搁置。
“最好是这样。”他丢下一句，转身迈步朝着出口走去，灵活的拿住藤蔓往上爬去。
两人也都跟上去。
藤蔓粗糙硌着掌心，顾意渊爬得很快，没有多余停顿，目光始终锁着上方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夜色。夜风从缝隙灌进来，拂乱他额前碎发，心底那股焦灼一刻不曾平息。
顾意渊爬到顶端，撑住边缘翻出去，双脚落地时迅速环顾四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零星的虫鸣，昏暗的路灯隔得很远，大片区域沉在浓重的阴影里面。他半侧身子，伸手拉祁钰上来。
祁钰上来过后就是夏雨陌等两人上来后突然说:“以后没事少来这里。”
?
祁钰看着他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吐槽。
啧，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和故萃的私人约会地点了?
夏雨陌则没说话。
几人加快脚步跟着顾意渊带路的致命方向快速的走去。
……
两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土路徒步前行，脚下碎石时不时发出细微摩擦声，他们刻意压低身子，借着路边半人高的灌木做掩护，慢慢靠近旧货运站。夜色厚重，厂房的铁皮轮廓在暗里愈发阴沉，风卷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们贴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墙绕到侧门，侧门敞开半扇，里面一片漆黑。两人一前一后，放轻脚步踏入货运站内部。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味，地上散落着废弃纸箱、弯折的金属管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在尘土里交错蔓延。顾意渊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在心里描摹当日事发的场景——敌人交易的地点。
他转身走了出去，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查查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我去外边看看。”
说完他身影也不见了。
他直接越过厂房走向后面的树林。
顾意渊独自穿过货运站后方杂乱的荒草地，脚下干枯的草茎被轻轻碾断，细碎声响融进林间风声。夜色把整片树林裹得密不透风，树冠交错，月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漏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他放轻呼吸，缓慢深入，一边走一边留意泥土上被压塌的杂草、凌乱的脚印与拖拽痕迹。耳麦里安静，夏雨陌那边暂时没有传来警报，只剩下电流极轻微的沙沙杂音。
往前走数十米，一棵粗壮老树的根部闯入视野。顾意渊脚步猛地顿住。
半人高的杂草丛里，那把熟悉的狙击枪斜斜倚在树干，枪身磕碰出好几道深浅划痕，枪托陷进松软落叶泥土里，像是被人狠狠一脚踹落，滚到此处停下。
是故萃的狙击枪。
顾意渊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狙击枪都被丢在这儿了……
缓慢的走向那把被丢在这里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狙击枪。
林间风掠过枝叶，沙沙响，像是还残留着那天缠斗的动静。顾意渊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惊扰到这片泥土里封存的过往。
他在枪前站定，垂眸静静看着。枪身擦出的划痕横七竖八，漆皮剥落，沾着干枯的落叶与褐色泥渍。这是故萃朝夕相伴的武器，是他最信赖的依仗。对于一名狙击手而言，枪等同于半身性命，若非陷入完全无法抗衡的绝境，他绝不可能让枪离手。
顾意渊慢慢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枪身，指尖停在距离枪身一寸的位置，没有碰上去。他不敢。光是看着这把孤零零遗弃在荒林里的枪，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当时惨烈的拉扯。
他弯下腰拿起狙击枪。
枪身带着林间泥土与腐叶的凉意，入手沉甸甸的，是故萃无数次托举、抵肩、瞄准的重量。顾意渊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交错的划痕，指腹划过剥落的漆皮，每一道磕碰痕迹，都是一场无力的挣扎。
狙击枪都被扔在了这里……
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吗……
念头只在心底一闪，顾意渊很快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他没有办法确认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仅凭一把遗落的狙击枪，不能凭空断定当时的情形。或许有缠斗，或许只是突发的挟持，所有猜测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撑，再多想象都是徒劳。
他将狙击枪握稳，指尖又轻轻扫过枪身的划痕，不再沉陷在无谓的臆想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排查这片林地剩下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顾意渊转过身，不再盯着脚下这一处草丛，放轻脚步，以老树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探查。夜色浓稠，树冠交错叠在一起，把月光切割成细碎零落的光斑，落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
脚下枯枝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他保持警戒，腰间的手始终贴紧配枪，视线来回扫过四周的灌木、树根、土坡。
他仔细查看每一处倒伏的草丛，翻看石块旁边的泥土，拨开低矮灌木丛查看深处。一圈搜寻下来，除了刚才找到狙击枪的地方，其余区域干干净净。泥土里只有野兽走过留下的浅淡印记，没有新的脚印，没有拖拽留下的痕迹，更没有遗落的随身物件。
整片树林，只有这一把狙击枪，是故萃留下的唯一痕迹。
顾意渊停下脚步，站在林间，缓缓环顾四周。这片林子不算很大，他已经把有效范围全部探查完毕，再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敌人带着人离开之后，刻意清理了沿途痕迹，到这里线索就断掉了。
所以……他现在会怎么样了……
顾意渊低声默念，风声穿过枝桠落在耳边，他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不再继续毫无根据的猜想。整片林子已经搜完，除了这支遗落的狙击枪，再也找不到半点线索，继续停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他不再多做耽搁，转身循着来时的小路，朝着厂房的方向折返。
他没有开启耳麦，也不打算现在就联系祁钰和夏雨陌。狙击枪的事，他暂时不打算说。眼下一切都不明朗，过早传递信息只会打乱节奏，他打算等回到厂房，再看情况斟酌。背上的枪械贴着脊背，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提醒着他故萃失踪这件事真实地发生在这里。
林间小路遍布枯枝，踩上去时不时发出细碎轻响。天色沉得厉害，厚厚的云层遮住月光，前路大半隐在浓重的阴影之中。顾意渊放轻脚步，始终保持警戒，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灌木丛，提防暗处潜藏的人。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中复盘刚刚搜寻到的一切，心里暗自思索敌人带走故萃之后可能的去向。
就在他穿过一小片密集灌木，距离厂房只剩几百米的时候，腰间搁置的通讯器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顾意渊脚步猛地顿住，身形迅速往旁边树干后方一靠，抬手按住通讯器。屏幕亮起，是陌生信号接入，不是祁钰，也不是夏雨陌。是敌方。
他屏住呼吸，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立刻按下。通讯器持续震动，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显眼。
顾意渊心里翻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停顿了几秒过后……动了动指尖按下接通键。
接通后安静了一会儿对面传来讽刺又无奈的笑意:“我有没有说过，别试图寻找线索?或者寻找这个故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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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