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碎石遍地，开裂的沟壑里还在往外渗着潮湿的泥土，几十米高的坑壁凹凸不平，到处布满战斗留下的灼烧与腐蚀痕迹。白雾从坑口缓缓沉降下来，混杂着毒物焚烧之后呛人的灰白烟气，将整片谷底笼在一片朦胧的昏沉之中。
顾意渊五指收拢，赤红滚烫的火焰在掌心跳跃翻涌，烈烈火光把他半边轮廓镀上一层灼人的橘红。衣料多处被毒雾腐蚀，破口边缘焦黑卷曲，小臂一道深浅交错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他站姿依旧挺拔，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对面，燕粽锦缓步踏过地面，他每落脚一处，脚下泥土便泛起暗沉的灰黑色，细密的腐蚀纹路顺着土纹四下蔓延。浓稠如墨的毒雾缠绕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活过来的黑雾长蛇，丝丝缕缕飘荡散开，仅仅是靠近，便能嗅到一股甜腻又致命的腥气。他袖口微动，数十枚泛着乌光的细毒针藏在指缝之间，寒光若隐若现。
“纠缠这么久，你非要死咬着不放。”燕粽锦低声轻笑，笑声里不带半分暖意，黑雾骤然暴涨，铺天盖地朝着顾意渊席卷过去，“顾意渊，你真以为你的火，能烧得干净我的毒？”
话音未落，大片黑色毒浪已经扑面而来，所过之处，石块滋滋消融，碎草接触到雾气瞬间化为发黑的残渣。
顾意渊神色不变，右臂猛地向前横挥而出。
轰然炸开的赤红火墙拔地而起，汹涌的烈焰直面撞上奔涌而来的毒雾。火与毒猛烈相撞的刹那，大片滚烫的白烟疯狂升腾，刺耳的滋滋声响响彻整个深坑。毒雾被烈火灼烧不断消融，可又有新的黑雾源源不断从燕粽锦身侧滋生，一层叠着一层，不肯退却半分。
热浪裹挟毒腥气四下飞溅，坑壁上的碎石被两股力量的余波震得簌簌往下滚落。
燕粽锦借浓烟遮蔽身形，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侧扑突进，指尖毒针闪烁幽冷的黑光，直刺顾意渊心口要害。速度快得只余下一道模糊黑影。
顾意渊早有预判，脚下蹬地向后急撤半步，掌心火焰骤然凝聚压缩，不再是铺张的火浪，化作数道凌厉如火鞭，呼啸抽扫而出。
“啪！”
火鞭狠狠抽打在燕粽锦挥来的手臂之上。
灼烧的剧痛让燕粽锦闷哼一声，衣袖瞬间燃起火苗，他迅速旋身抖落燃烧的布料，借着旋转的力道，另一只手掌重重拍向地面。
地底之下，无数潜藏的毒藤破土窜出，漆黑黏腻的藤蔓带着腐蚀性毒液，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顾意渊的四肢脚踝。
顾意渊脚下火光迸发，一圈环形烈火猛地自脚底向外炸开。
蹿上来的毒藤接触到高温，立刻蜷曲焦枯，化作一滩发黑的浆液淌落在地。可就在这一瞬，燕粽锦已经绕至他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一口浊气吐出，细密无形的毒粉顺着风势直扑顾意渊面门。
这毒物无色细微，混在白烟之中极难分辨。
顾意渊眉头紧锁，手臂横挡在脸前，同时侧身后仰，脚尖点地向后凌空翻出数米距离，堪堪避开扑面而来的毒粉。即便躲闪及时，他小臂裸露的皮肤依旧沾到少许，立刻泛起一片泛红刺痛的灼伤。
“躲得倒是漂亮。”燕粽锦步步紧逼，黑雾随他的移动不断压缩包围圈，“但你能躲多少次。”
他抬手一挥，漫天毒针如雨，密密麻麻，从各个角度射向顾意渊，封死了前、左、右三方所有闪避空间。乌亮的针尖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顾意渊双掌同时向前推出。
巨大的火球在身前轰然爆裂，炽烈的火光瞬间填满半片坑底。飞射而来的毒针绝大多数被高温直接烧熔，化作点点黑色熔渣坠落。少数几枚侥幸穿过火网的毒针，被顾意渊抽出的一道火刃劈飞，钉进后方坑壁石头里，石头立刻被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震开，各自向后踉跄数步才站稳身形。
短暂的对峙间隙，二人皆是呼吸微微粗重。
顾意渊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持续输出火焰异能对体力消耗极大，手臂上被毒粉灼伤的地方火辣辣作痛，伤口隐隐有发黑的趋势，他强压□□内悄然蔓延的轻微毒素，指尖的火焰没有半分衰弱。
燕粽锦也并不轻松，方才火鞭留下的伤口还在灼烧作痛，不断催生大量毒雾、操控毒藤与毒针，同样透支着他的异能储备，鬓角发丝被热浪烤得微微卷曲。但他眼底的战意反而越发浓烈，死死盯住对面的人。
下一秒，两人再度同时冲锋。
燕粽锦周身黑雾凝聚成数条巨大的雾蟒，嘶吼盘旋着扑咬而去，每一条雾蟒掠过地面，都会留下一道腐蚀黑痕。
顾意渊凌空跃起，浑身火焰升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燃烧的烈火，数道交错的火刃自上而下劈斩，与扑上来的黑雾巨蟒一次次猛烈相撞。
火刃斩碎一条雾蟒，立刻又有新的黑雾重新凝聚成型。毒不会被火烧绝，只要燕粽锦异能不断，黑雾便能反复重生。
燕粽锦抓住顾意渊落地的一瞬，骤然近身，手肘裹挟浓重毒劲狠狠砸向顾意渊肋下。
顾意渊侧身格挡，胳膊硬接下这一击，巨大的力道让他肋骨一阵钝痛。他不闪不避，另一只燃烧着烈焰的手掌径直压向燕粽锦的肩头。
滚烫的火光灼烧皮肉，燕粽锦吃痛，猛的屈膝顶向顾意渊小腹。
两个人近身缠斗，拳来掌往，不再依靠大范围异能，全是凶险贴身搏杀。拳头相撞，肘臂格挡，每一次交锋都挟着杀招。毒雾在二人缝隙之间流转，火焰在拳脚之间迸发。
坑底尘土飞扬，白烟滚滚，碎石不断从坑壁坠落。
几番肉搏拉扯，顾意渊抓住一个空隙，手肘重重磕在燕粽锦的锁骨位置。
燕粽锦闷哼一声，向后猛退，唇角溢出一丝浅淡血迹。可他不退反进，反手甩出一把浸透剧毒的黑色锁链，锁链如同毒蛇飞窜，死死缠向顾意渊的手腕。
锁链缠住顾意渊小臂的瞬间，毒液顺着锁链快速浸透布料。
“操……”顾意渊心中一凛。
他当机立断，小臂火焰骤然暴涨，灼热烈火沿着锁链反向灼烧过去。
燕粽锦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高温顺着锁链反扑而来，手掌被热浪灼伤，不得已只能松手舍弃锁链。黑色锁链落在地上，被火焰烧得不断冒烟碳化。
趁着燕粽锦松手的空档，顾意渊跨步上前，一掌熊熊烈火直逼燕粽锦胸膛。
燕粽锦仓促调动身前厚重毒雾当作盾牌。
烈火撞在毒盾之上，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开来。
“轰！！”
毒盾四分五裂，狂暴的气浪把燕粽锦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米之外的泥地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燕粽锦撑着地面缓缓爬起，衣衫残破不堪，身上添了数处火焰灼烧的伤口，呼吸剧烈起伏，嘴角血迹更加明显。可他抬起头，眼底没有溃败，只有偏执的寒意。
“很好，顾意渊。”他缓缓擦去唇角血迹，黑雾又一次在他掌心缓缓聚拢，“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值得我动用真正的力量。”
整片深坑之中，黑色毒物开始从地面所有裂缝里汹涌向外涌出，黑雾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坑底所有火光都尽数吞噬。
坑口之上，伏在土坡后的故萃与程抑，静静地看着坑底这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整片深坑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能与烈火分庭抗礼的黑雾，此刻彻底泛滥成灾。
燕粽锦真正解禁了异能。
地底下的所有裂缝疯狂喷涌出浓稠如墨的剧毒雾气，不再是之前细碎缠绕的毒阵、毒针、毒藤，而是整片领域式腐蚀毒域。
黑雾覆过之处，岩石飞速发黑、酥化、崩碎，泥土滋滋化作废灰，空气中漂浮着肉眼难辨的致命毒尘，腥甜的窒息感瞬间压满整座深坑。
坑口的白雾被毒气硬生生逼退半丈，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黏滞、致命。
燕粽锦撑着残躯缓缓起身，发丝被毒雾浸得泛乌，满身伤血，眼底却疯意暴涨。他抬手轻握，漫天黑雾瞬间归拢、压缩、凝实，化作无数柄细长漆黑的毒刃，悬浮在周身密密麻麻，寒光森冷。
“你总觉得火能克我。”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负伤的沙哑，却极尽残忍。
“顾意渊，你错了。”
“我的毒，吞火。”
话音刚落。
千百毒刃骤然齐发！
没有死角、没有空隙、漫天遍野，从上下左右所有方位轰杀向顾意渊，速度快到撕裂气流，带出尖锐刺耳的破空爆响。
顾意渊瞳孔骤缩。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周身烈焰瞬间暴涨数倍，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在身前凝成厚重如火铸城墙的环形火界。
熊熊烈火剧烈燃烧，试图焚毁所有袭来毒刃。
滋滋滋滋——！！
毒刃撞上火墙的瞬间，整片火界疯狂发白、冒烟、翻滚震颤！
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次的剧毒，耐高温、耐灼烧。
烈火能消融表层毒质，却无法彻底湮灭毒源。无数毒刃穿透层层火浪，即便被烧得缩小大半，依旧带着残余剧毒狠狠扎向顾意渊周身！
商镥奕看着情况不对，立马扔下弧形刀，使用异能的前一秒……
狂风毫无征兆席卷坑底，谁都没有料到这股风会骤然出现。
商镥奕正要甩出弧形短刀，异能才刚刚酝酿成型，迎面狂风轰然撞来，他脚步不由得踉跄后退两步，神色瞬间绷紧，全身戒备望向坑口方向。
这股乱风非但没有压制顾意渊的火焰，反而诡异激化了他的火系异能。赤红色烈焰借风势猛地暴涨翻涌，火势越烧越炽盛，原本难以焚烧的剧毒，此刻被烈风裹挟的大火迅速灼烧消解，燕粽锦射出去的大批毒刃，接二连三在火光之中消融崩碎。
强劲的气流狠狠撞在燕粽锦身上，迫使他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墨色毒雾被大风吹得四散飘零，他眉峰紧锁，眼底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
吃惊的远不止燕粽锦一人。
坑底的顾意渊，蓄势待发的商镥奕，就连蹲在坑口的程抑，脸上全部浮出诧异。
程抑脸上闪过几秒错愕，飞快侧头看向身旁的故萃。
只见故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自己抬起来的双手——那双手还残留着刚刚催动异能之后微弱的气流波动。他自己也呆住了，怔怔凝视着手掌，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风异能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几秒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坑边，望向深坑底下的三个人。
坑底局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彻底打乱。
燕粽锦看到他唇角一勾，慢悠悠的道:“呦，命还挺硬，还没死啊？”
此话一出，顾意渊原本勉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积压的戾气像是要硬生生戳破血肉，从胸腔奔涌而出。火光在他掌心跳动得愈发狂暴，周身空气被高温烘得微微扭曲。
商镥奕看着顾意渊的样子为燕粽锦流了一把汗。
只有他知道……上次交战过后，顾意渊回到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粽锦这一句恰恰踩上了顾意渊的软肋。
故萃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刚失控释放异能带来的虚脱感还残留在四肢。他隔着数十米的深坑向下望去，火光映亮顾意渊冷得发白的侧脸，那人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正在一点一点苏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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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