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萃在基地静养了一日，身上伤势大体好转，只有被刺穿的手掌还隐隐作痛，其余地方已无大碍。
他回到寝室，取上自己的狙击枪，动身前往训练室。今日他不打算接外勤任务，只想沉下心打磨枪法。
那把弧形刀，自他醒来之后便不见踪影，想来应当是被顾意渊拿走了。
来到训练室，他照旧走到熟悉的位置。手掌上的伤口还缠着薄薄纱布，稍微用力，就传来一阵钝痛。故萃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动作，抬手架好狙击枪。
空旷的训练室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通风设备低低的嗡鸣。他压下伤口传来的不适感，瞄准远处的靶心，扣下扳机。
砰。
子弹脱膛飞出，正中靶纸内环。可二次抬枪的时候，受伤手掌发力不稳，手腕微微一抖，第二发子弹便偏出了位置。
故萃眉头微蹙。和燕粽锦的傀儡留下的伤，到底还是在拖他的后腿。
他反复调整姿势，强迫自己适应手掌的痛感，一枪接着一枪射击。弹壳不断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把弧形刀，还有顾意渊。对方拿走那把刀，究竟是打算留作纪念，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思绪一晃，第三枪再度打偏。
“分心了。”他低声对自己说道，猛地晃了晃脑袋，把纷乱杂念尽数压下去，重新凝聚目光，枪口再度对准远方。
呼吸缓缓放得绵长均匀，故萃摒除脑海里纷乱的杂念，指尖搭在扳机之上。纱布下的伤口随着握枪的力道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小臂悄悄渗出来，浸湿了边角的绷带，他却恍若未觉。
一声枪响炸开。这一枪稳住了，子弹稳稳钉在靶心正中。
可手掌传来的刺痛没有消失，每一次扣动扳机，伤口都在拉扯。他一连打出数发，命中率慢慢回落，手掌已经开始发麻。
他放下枪，微微垂下手，低头看向掌心渗出血迹的纱布。再继续练下去，伤口怕是要裂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训练室工作人员的拖沓步伐，步伐沉稳利落，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故萃脊背瞬间绷紧，没有回头，指尖虚虚抵在枪身侧面，做好随时调转枪口的准备。
“伤还没养好，就这么急着练枪？”
祁钰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故萃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枪说：“你来干嘛啊?”
祁钰听着他几乎失落的语气摇摇头走近：“你这什么破语气，搞得好像我特别想来找你似的，哼。”
故萃看向他笑了笑：”那你来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大让我通知你，以后去任务都得和我一起。”
祁钰脑海里慢悠悠的想起吉魏说的一些东西——
“以后你和故萃一起做任务，他要去任务的时候你跟他一起去，还有任务不要去大厅哪里领任务，你们直接来找我明白吗?”
祁钰一脸疑惑的看着吉魏问出：“为啥啊？凭什么不是别人就我一个？他脾气不好，我不想跟他一起做任务。”
“别问，还有你说他脾气不好?那他为什么在我面前像个小兔子一样?而且上次你知道故萃有危险后也是你最着急的，怎么和他相处不来?”
祁钰还没来得及反驳吉魏就突然说：“相信我，你跟他一起做任务绝对不会无聊，成不?”
祁钰一听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就答应下来了。
当然后面几句他是不可能跟故萃说的，万一被故萃认成看热闹的呢?是不是？
故萃疑惑的问“让你跟着我做任务?”
祁钰脸色一黑：“哎，真他妈跟你聊不下去，什么叫我跟着你做任务?是我带你好不好!”
故萃眉梢微微一挑，手上无意识攥紧了还缠着纱布的手掌，伤口被挤压，一阵细微的刺痛漫上来。“带我？”他重复一遍这句话，眼底浮起一点戏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带我执行任务了。”
祁钰被他一句话堵得噎住，上前一步，语调带着几分不服气：“上次任务若不是情况复杂，你未必能比我做得漂亮。老大亲自安排的搭档，你还想抗命不成？”
空旷训练室里，靶纸还挂在远处墙壁，散落一地的弹壳静静躺着。故萃放下狙击枪，缓缓站直身体，纱布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老大的决定，我不会反驳。”故萃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却没有半点妥协退让，“但搭档归搭档，任务之中，各凭本事。不要指望我会处处迁就你。”
祁钰瞥到他掌心绷带渗出来的血迹，目光顿了顿，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谁要你迁就。我只提醒你，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别到时候任务里拖我的后腿。”嘴上说得强硬，视线却不自觉落在那片泛红的纱布上。
故萃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弯腰将狙击枪收纳好。手臂一动，手掌的伤口又拉扯开来，他极轻地蹙了下眉，转瞬便恢复如常，不愿在祁钰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任务不从大厅领取，直接去找吉魏，是这个规矩对吧。”故萃转开话题，把方才祁钰转述的要求复述出来。
祁钰一愣，没想到他已经抓住重点，点点头：“没错，以后出任务，我们两个人一同去找老大领任务。”
训练室通风的嗡鸣依旧在耳边盘旋。故萃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把被顾意渊拿走的弧形刀，心底压下那点纷乱思绪。新的搭档，新的任务流程，又一层枷锁落在身上。
“知道了。”故萃低声应下。
祁钰看着他神色淡淡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别扭，本来还准备好一肚子争辩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他顿了片刻，别扭地补了一句：“训练差不多到此为止，你手上的伤再折腾裂开，到时候任务出岔子，倒霉的是我们两个人。”
故萃低头瞥了眼纱布边缘洇开的淡红血迹，没有硬嘴反驳。方才连续开枪反复拉扯，手掌那处刺穿的伤口，确实一阵阵扯着疼，继续练只会得不偿失。他扣好枪袋，把狙击枪背到身后，冰凉的金属贴住脊背。
“行，听你的。”故萃随口应了一声，抬脚往训练室出口走。
祁钰快步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基地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落下来，路上来回走动的队员，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上次废墟一战闹得动静不小，不少人都听说组织重新调整了任务搭档。
故萃坦然受下旁人的打量，只是悄悄蜷了蜷右手，缓解伤口传来的钝痛，脸上看不出多少沉重。
“讲真，”祁钰侧过脸，压低嗓音，“老大突然把我们凑成一组，我到现在都摸不透他打的什么算盘。你就一点不好奇？”
故萃挑了下眉，半开玩笑：“猜领导心思多费脑子，万一猜错了，还平白给自己找罪受。比起琢磨这个，我更关心我这只手什么时候能完全养好。”
祁钰被他说得一噎：“你心倒是大。”
说话间，两人走到走廊岔口，一边通向宿舍，一边通往办公楼。
祁钰停下脚步：“我回去跟老大复命。你赶紧回寝室重新包扎伤口，别死撑。明天要是接到任务，我直接过来找你。”
“知道啦。”故萃冲他摆了摆手。
祁钰转身，大步朝着办公室方向离去。
待到走廊只剩自己，故萃才敛去几分玩笑的神色，轻轻掀开纱布一角，看见创面又渗出血丝。
吉魏特意安排他和故萃一起组对，更改的任务领取方式，一切都在悄悄变动。他心里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圈套。
其实说故萃不是完全不好奇，只是两天前他还没醒的时候吉魏和顾意渊的谈话之后来找他的那时候起他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说不清，猜不透。
故萃轻轻叹了口气，把纱布按回手掌伤口处。右手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他不再多想，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猜测暂时压下。
你妈……真特么疼。
晚风顺着通风口漫进长廊，带着基地独有的冷冽气息。故萃将受伤的右手揣进衣侧，慢悠悠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寝室，他没急着包扎伤口，而是直接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再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直接上床睡觉。
直到半夜他还睁着眼睛，这真不能怪他，他在睡觉的时候但凡脑子里有一点点的幻想他就睡不着觉。
故萃紧紧的把自己用被子包裹住，左滚滚右滚滚，滚来滚去不仅没有平复他的烦躁更是直接带来更扰乱的思绪。
脑海里有意无意的幻想出两天前的那个有些失落着离开的顾意渊以及吃饭时耳畔覆着淡淡红的顾意渊。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不是说不在意吧也不是非常不在意，但就是摸不清楚。
”烦死了……”他嘀咕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很好看的深灰眼睛，几乎是一瞬他的眼底出现了一丝笑意。
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顾意渊失落离去的背影，耳尖泛着淡红的模样，一幕幕反复冒出来。故萃自己也说不清，这一点笑意究竟从何而来。
他翻了个身，后背抵着凉凉的墙壁，手掌的伤口随着翻身的动作轻轻扯动，传来一阵浅浅的疼，反倒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几分。
明明两个人分属不同阵营，本该互为对手。可经过上次废墟一战之后，很多事情好像已经模糊了界限。顾意渊那副开朗鲜活，偶尔又胆小怂怯的样子，总是不受控制闯进他的思绪。
故萃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乱糟糟一团。
“想这些干什么。”他小声自言自语，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推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脑海里的人影就越是清晰。
寂静的单人寝室内，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冷光。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困意迟迟不肯降临。他索性掀开一点被子，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任由各种猜测与细碎心绪在心底盘旋。吉魏奇怪的安排，下落不明的弧形刀，还有那个捉摸不透的顾意渊，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上。
不知熬了多久，浓重的倦意才慢慢席卷上来。意识渐渐朦胧，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恍惚听见了那天吉魏与顾意渊低声交谈的片段，片段破碎，抓不住完整内容。
等故萃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一如既往的黑暗。
一夜没睡踏实，脑袋沉沉发闷。手上纱布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叩门声，节奏干脆利落，是祁钰。
“故萃，醒了没有？老大那边有任务了。”门外祁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故萃抬起十斤的身体四十斤的头去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表情都是迷茫。
祁钰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在想笑，于是想调侃的心思又崩了出来：“打狙击手，你昨晚去捉鸡了?”
“干嘛啊大清早的……”故萃靠在门框上含糊的问。
祁钰这下是真的没绷住。”大清早？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快中午十二点了。”
故萃迷迷糊糊点点头，沉静的消化了一下睡意，消化到一半突然顿住，猛的睁开眼”几点?!”
祁钰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我**的大惊小怪啥!快点收拾上任务!”
故萃老老实实的仅仅十分钟收拾好了。
又是头资料的任务。
两人一路快步走向吉魏的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明亮，故萃一夜没睡安稳，脑袋昏沉沉的，脚步都带着一点虚浮，右手手掌还隐隐作痛。
推开办公室的门，吉魏正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一叠打印好的任务档案。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桌沿。
“来了。”吉魏神色戏谑，“这次任务目标，盗取一份加密存储芯片。目标地点在城郊一处废弃科研小楼，里面安保系统复杂，还有私人武装看守。”
祁钰拿过来看了看：”哦……这么简单？”
吉魏看着他笑了笑：“这种任务你做的比较多当然觉得简单。”
祁钰百无聊赖的把文件扔在桌上：“为什么每次偷东西事情都是我来啊，好烦啊。”
故萃看了看放下：“我觉得没问题。”
吉魏见故萃同意后松了口气：“任务不要硬钢，有危险就撤退。”
两人就此出发了新的任务。
后面有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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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