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这最初只是细碎的一丝声响，可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声伴着粗重的喘息，仿佛因无形的震动急促的尖锐起来。
痛苦直逼耳膜强烈到任你如何努力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明知是梦魇，还是遏制不住的坠入深渊。
“呼···呼·”少年艰难的咽下逼至喉间腥气四溢的一口血，抬起头颤声问道：“···为什么?”
他看着不过是刚刚抽条成长完的少年身姿，有着即使常年练剑生出的精悍肌肉也无法弥补的青涩和稚嫩。
脖颈上却骤然横壑着几可见骨的数道抓痕，一看便知下手的人是怀着如何狠毒致人于死地的心思，喉间的伤口伴随着嘶嘶喘息中源源不断的流出热血。
一身深靛暗纹的束袖衣袍被血污侵染大半，暗沉的痕迹依旧在要紧的胸腹处缓缓晕开。
然而这却并不是少年身上最重的伤，修仙之人灵体早已淬炼的无比强大，肉身的损伤只要不危及生命，最终后会在灵力温养下恢复如初。
最重的伤在不起眼的心肺间，内丹运转之地已在面前人势若雷霆的一击下轰然破碎，让此刻的他成为了真正的强弩之末，每一次真气流转，都恍如对经脉的残忍凌迟。
痛的他全身痉挛，几乎要流出泪来。
抓着剑苦苦支撑的身体，抬起头眼睛里映出的却是幼兽被抛弃般彻骨绝望的悲伤。
面前人缓步走到他面前一步处，火光映照出他一如既往的秀美面容，分明是瑰丽到同山精野鬼般如魅似幻的妖冶长相，却又在眼角眉梢中露出神邸佛龛似的庄严肃穆。
右眼下那滴泪滴似的金色小痣粲然发光。
传说那是他堪破前生种种皆为虚妄时所流下的泪。
如今的沈知秋已经完全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气，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青筋凸起，黛青渐染，指尖寒光乍现，犹在滴血。
他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手舔抵了一下沾染天地灵气的血。
“谢凉，你本是天地灵胎，食之大补，而我又恰巧离飞升仅有一线之隔。”他轻声开口，语气轻快近乎残忍：“你说是为什么？”
那声音悠远空灵，闷热的风中缈缈传来。
谢凉身体颤抖，极力忍耐着悲鸣与呜咽，字字泣血道：“我不相信···”
“这十年，都是假的吗····”
谢凉倔强的对上那双早就断绝喜怒的金瞳，迫切的想要从那妖化的竖瞳中找出一丁点昔日清冷却温润的影子。
却只是徒劳而已，沈知秋双眼中空无一物，纯净琉璃般映出他的鲜血淋漓的狼狈身影，甚至透出些几乎把他压碎的怜悯。
“十年，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我平生最善蛰伏忍耐，为杀一人都可以隐忍百年缓缓图之，十年又算的了什么？”
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抬手虚虚一握——
谢凉只觉得顷刻间气机顿失，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大手掐住脖颈，生生提在空中，窒息感寸寸收紧，眼前止不住的发黑。
沈知秋手腕轻挥，他整个人便像离弦之箭飞了出去，砸穿了这间简陋小院的墙壁，砰一声重重磕在山石上。
谢凉在片刻间甚至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他痛得恨不得自己已经死去，内脏破裂，骨骼尽断的疼，都及不上哀莫大于死的心疼。
恍惚间他对着来人恨恨地想，难道他教我剑术，走上仙途，却又亲手折断希望，便就是为了让此刻的痛苦无限延长吗。
好痛啊····，师父····
那些还未明了的情愫，往日种种的时光，吉光片羽的记忆碎片呼啸而过。
杏林再会，飞花漫天时，他抬头便见翠鸟啼鸣，天光乍泄，嫩白杏花点缀枝头，万树盘盘间，唯有一道清冷消瘦的身影环坐其中，身后拖着九条尾尖点金的白尾，恍如天神降世，那时他心底登时生出一缕小小的誓愿来：
如若这一刻能成永久，他愿用生命守候。
是妖又如何，是人又如何？
时光如飞花流水般逝去，残酷的命运却已经崭露无遗。
眼前的身影和曾经的记忆交相重叠，沈知秋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发丝垂落在他脸庞，居高临下道：“你还有何遗言吗？”
谢凉忍痛没有回答。
他未曾犹豫分毫，同时三指合并猛地探向谢凉心口。
谢凉一瞬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利落地翻身躲开，借着山石腾空起身，飞驰间怒喝道：
“裂月——！”
方才狼狈落地的古剑应召飞来，直冲沈知秋后心，在绝地中逼出战栗的杀机。
谢凉粗重喘息，死死盯着眼前人。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出这单薄柔软的身躯被一剑穿透的血腥画面，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沈知秋目光泠泠看着眼前被自己一手养大，垂死挣扎的少年，嗤笑道：“优柔寡断。”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屏住了一瞬的呼吸。
天地万物，动静有法，一片落叶翩跹落在他指尖，而他面容素白沉静，一如既往。
飞剑温顺地落入了他的手中，金丹期剑修就妄图挑战提灯境的大妖，自然如同蜉蝣撼树，连一击之力都没有。
沈知秋深深的望着谢凉，两人之间天堑般的鸿沟**显现。
这一眼便成梦魇。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秋手持裂月，利落起势一剑洞穿胸膛！
金丹破裂，无形的威势排山倒海般炸裂开来。
谢凉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来！
“！”
奇怪的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谢凉依旧闻到了那缕发丝上的一点馨香，他回忆起沈知秋曾经的模样。
那月下抚琴，淡淡哀伤的身影，他总以为是自己太弱了，还远远不能为其做些什么，原来只是因为在他眼中，谢凉和和落叶并无区别罢了，合他道而生，为他道而死。
既有今天，倒不如从未有过曾经。
少年谢凉全身一阵痉挛，嘴角缓缓渗出鲜血，他冲着沈知秋嘶哑道：“···我恨你。”
既是恨意彻骨，又为什么控制不住的流下两行清泪？
晶莹的水珠滑过面颊，在嘴里透出苦味来，谢凉第一次尝到绝望是何种滋味。
裂月上灵力流转，在血肉中侵蚀鼓动。
少年细细品味着经脉寸断的痛苦，意识在剧痛中模糊，下坠至无尽深渊，他竭力向上伸出手，有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如若来生相遇，我必上穷碧落下黄泉，将今日种种，尽数，——奉还！”
沈知秋:（拔剑）默默看自己是不是捅的恰到好处。
谢凉:呜呜呜师父我好疼啊。
沈知秋:（表面冷漠内心心疼）
小谢你狗尾巴怎么在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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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恨你恨你恨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