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急欲赎身,受骗婚于丁氏

梅子庚的负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景翩翩对爱情残存的幻想。两次被书生才子所骗,她不再奢望什么才子佳人的知音故事,只求能早日脱离这烟花之地,哪怕只是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妾室,得一隅安身立命之所也好。

"妈妈,我想要赎身。"一次,她直接对鸨母提出。

鸨母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翩翩啊,不是妈妈不放你。你这几年的吃穿用度,还有教你琴棋书画的师傅,哪一样不要钱?更别说你给阁里赚的钱,还不够你的赎身价呢!"

景翩翩默然。她知道鸨母是在刁难,她的才名为暖香阁带来了多少生意,鸨母心知肚明。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能如何?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积攒银钱,接待客人更加卖力,只为了多挣些缠头。她甚至开始变卖一些早年父母留下的、她一直舍不得出手的首饰。年华在等待与煎熬中流逝,她在青楼中又虚度了几载光阴。镜中的容颜虽依旧美丽,但眼角已悄悄爬上细纹,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对文人书生已心存芥蒂,择人更添几分谨慎,却也因急于离开,难免有些乱了方寸。

万历三十五年初夏,一个看似"合适"的人选出现了。福建省建宁县的富商丁长发,常年往来建昌经商,贩卖木材和茶叶。他年近四十,身材微胖,相貌粗俗,虽识字却无甚文采,且家中早有悍妻。但他深谙世故,工于心计,早已垂涎景翩翩的美色。

他并未直接出面,而是以重金贿赂了与景翩翩相熟的张媒婆,令其谎称丁长发乃是"江南才子,家道殷实,因原配早亡,欲寻一才貌双全之女子续弦,慕姑娘才名,特来求娶"。

张媒婆拿了厚赏,便使出浑身解数,在景翩翩面前将丁长发描绘成一位仰慕风雅、性情敦厚的"名士":"那位丁官人啊,可是濉溪才士!家里开着好几间书院呢!就是命不好,原配夫人去年得病去了,留下个孩子没人照顾。他听说姑娘你的才名,敬佩得很,说非要娶个知书达理的续弦不可!"

景翩翩虽觉有些突兀,但听闻是"才子"、"原配早亡",又见丁长发派人送来的礼物中颇有几件雅致的古籍砚台(实为丁长发临时购买充门面),加之自己赎身心切,便在张媒婆的再三怂恿下,未及细细考察丁的人品家世,便应允了这门亲事。

丁长发出手阔绰,很快为景翩翩赎了身。离开暖香阁那日,景翩翩回首望去,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有她最不堪的记忆,也曾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如今离去,前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姑娘,走吧。"新来的小丫鬟提着简单的行李,低声催促。这是丁长发为她买的丫头,名唤小翠。

景翩翩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数年的地方,转身登上马车。

新婚之初,丁长发对景翩翩还算体贴,知道她爱书,还特意带她去建昌的书坊逛了逛。虽然他本人对诗词一窍不通,但会装模作样地点头称赞:"夫人好才学!"

不久,丁长发便借口福建的生意需亲自照料,要带景翩翩回建宁老家。景翩翩虽有不舍建昌——这里毕竟是她生活最久的地方,埋葬着她的父母和青春——但既已嫁作人妇,也只得跟随。

行程中,舟车劳顿,但暂时离开了风尘场所,还有了一个"丈夫",景翩翩心中竟也生出一丝久违的平静与微弱的希望。这段旅程,成了她父母去世后,生命中短暂的一段看似安稳的时光。

旅途路上,山色空濛,她写下了轻快的诗句:

《舟发沙溪》

青溪九曲白云乡,溪上行舟欸乃长。

谁把金丸打野鸭,偏惊几处睡鸳鸯。

虽然诗中仍有"惊鸳鸯"这样微妙的不安,但整体基调是闲适的。途中,他们还曾在福建建州小住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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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景翩翩
连载中悠然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