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脚步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为剧烈的喧哗。
“奉司礼监掌印曹公公之命!新帝被沈惊鹤挟持于偏殿,情况危急!诸位将士,随本公公撞开殿门,救驾!”曹进尖锐的声音撕裂夜空,带着一股阴冷的狠毒。
紧接着,是沉重的“咚、咚”声,那是撞木被抬起的声响,每一次起落都震得沈惊鹤心头一颤,仿佛下一刻,厚重的殿门就会被轰然撞开。
萧烈猛地将沈惊鹤压向身后的殿门,冰冷的门板贴上沈惊鹤滚烫的脊背,让他在寒热交织中闷哼一声。
一柄凛冽的长剑随即架上沈惊鹤的脖颈,剑锋反射着殿外模糊的火光,透出刺骨的寒意。
“沈惊鹤,告诉外面,朕安然无恙。”萧烈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声音低沉而危险,是威胁,也是一种测试,“或者,让朕亲手了结你,再出去平叛。”
沈惊鹤的目光落在剑锋上,心中却已飞速转动。曹进的言辞,看似救驾,实则包藏祸心。
他所言新帝被挟持,与其说是救驾,不如说是在为他无差别格杀所有人制造借口。
一旦殿门被强行攻破,无论是谁,都难逃被灭口的命运。
曹进的目的根本不是救驾,而是要清除一切异己,借机篡权。他没有回答萧烈,也没有看向他。
沈惊鹤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脖颈上那致命的剑刃,动作微不可察。
随即,他猛地扭头,用尽全身气力,朝着唯一还算完整的窗棂,声嘶力竭地喊出八个字:“玄武退三,连弩绞杀!”
声音穿透窗纸,带着一种病态的、绝望的嘶哑,却精准无误地传向窗外。
这正是禁卫军内部,只有核心将领才知晓的,紧急时刻启动院落防御阵型的密令。
几乎在沈惊鹤喊出密令的同时,院落四周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寒光。
“嗖!嗖!嗖!”连绵不绝的破空声响起,那是隐藏在墙壁暗格与屋脊之下的连弩被同时触发。
密如蝗群的箭矢裹挟着劲风,从四面八方疾射而出,精准地射向曹进军队冲在最前排的十余名番子。
“噗嗤!噗嗤!”
皮肉被洞穿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撞门声。
冲在最前方的番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突如其来的打击,打乱了曹进强攻的阵型,原本密集的队形瞬间溃散。
曹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沈惊鹤竟然能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能调动禁卫军的暗藏力量。他厉声喝道:“放火箭!烧死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弓弦紧绷,数百支包裹着易燃物的火箭被点燃,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朝着偏殿的木窗射去。
“嘭!”
一支火箭率先穿透薄弱的窗纸,火光骤然亮起,直奔沈惊鹤的胸口。
沈惊鹤的眼睛被火光刺痛,但他来不及躲避,他只感到一股灼热的风直扑面门。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萧烈动了。
萧烈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用宽阔的后背,挡在了沈惊鹤的身前。
“噗!”
火箭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精准地射穿了萧烈的左肩。箭头深深没入皮肉,只留下半截还在燃烧的箭杆。
一股炙热的鲜血,带着浓郁的铁锈味,瞬间溅上了沈惊鹤冰冷的脸颊。血珠滚烫,灼得他皮肤生疼,也烫得他心头猛地一颤。
萧烈闷哼一声,反手拔出那支还在冒烟的箭矢,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一踩,将残余的火星彻底碾灭。
他的动作粗暴而果决,仿佛被射穿的不是他的身体。
萧烈转身,那张沾染血迹的脸上神情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一把抓住沈惊鹤的左手,将自己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强行按压在沈惊鹤的掌心。
“太傅……你好好感受一下。”萧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透着一种执拗的强迫,“你教我君臣之道,教我如何隐忍,可你可知,朕这身肉,也会流血,也会疼?”
沈惊鹤感觉到掌心被那股灼热的血液浸湿,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战栗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血的触感,是滚烫而真实的。
“轰!”
偏殿的大门终于被撞木彻底砸开。碎裂的木屑横飞,浓烟与火光瞬间涌入。
萧烈眼神一凛,他一脚将那半扇仍在燃烧的门板踹向涌入的叛军。
门板裹挟着劲风,带着火焰,砸翻了最前面的几名番子,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
紧接着,萧烈单手持剑,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虚弱的沈惊鹤,从浓烟与火光中走出殿外。
萧烈高举着自己仍在流血的左臂,伤口触目惊心,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曹进!你竟敢弑君谋逆,意图嫁祸于朕的太傅!”萧烈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整个院落,“此乃铁证!尔等禁卫军将士,难道要与这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吗?!”
萧烈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禁卫军将士。血淋淋的伤口,清晰地展示着他被箭矢射中的事实。
禁卫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加上萧烈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势,原本犹豫不决的他们,在看到曹进的狼狈和萧烈受创的明证后,终于下定决心。
“杀啊!诛杀乱臣贼子!”
一声怒吼打破了僵局,禁卫军们齐齐拔出腰间佩刀,反身冲向曹进的残部,原本围剿萧烈的军队,瞬间调转矛头,将曹进的人马反向包围。
沈惊鹤被萧烈护在身后,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一丝腥甜。
沈惊鹤用手捂住嘴,掌心又是一片湿热的鲜血。
沈惊鹤看着萧烈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扭曲而癫狂的脸,看着他利用自己的伤口,巧妙地将所有观望者推向了自己的阵营。
他并非真的疯了。
他只是在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支箭,萧烈挡得毫不犹豫,但绝非出于保护。
沈惊鹤的目光落在萧烈带血的肩头,又转向被围困在中心的曹进。
曹进看着瞬间倒戈的禁卫军,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