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朝盯着那三个字，皱了皱眉。
怎么前一秒还在跟颜白吐槽这人没分寸、态度差，后一秒对方就凑上来加好友了，这也太巧了。
不会被人安窃听器了吧？
乔朝严肃地搜寻着原主看过的间谍大片。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颜白凑过脑袋一瞧，当即咋舌：“杨寻业？！他怎么会有你微信？”
乔朝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可能是当私生饭当出经验了，会扒人联系方式。”
“那你加不加？”颜白问，“按理说……加了也能当面说清楚，省得以后再撞见再尴尬。”
乔朝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看着好说话，凡事都笑着应下，实则心眼可小了，记仇还爱掰扯清楚。
白天课堂上那笔被蹭坏、一句轻飘飘的没注意就算了事，晚上练功房偷拍被抓，还反过来嫌他较真，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诚意。
现在倒好，拍拍屁股就来加好友，连句像样的验证消息都没有。
加他做什么？继续居高临下敷衍一句对不起？
乔朝指尖一点，直接忽略了好友申请，锁屏往桌上一放，语气愤愤：“不！加！”
颜白看他明显不想提这人，也识趣地不再多嘴，转而拉着他聊起别的，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乔朝嘴上应着，脑子里却循环回放杨寻业那句“你这么较真干什么”，真是越想越膈应。
他原以为忽略一次对方总该懂点眼色，知难而退。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手机又亮起来了。
还是杨寻业。
第二次好友申请，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只多了两个字——抱歉。
乔朝冷笑一声。
还挺惜字如金。
他想都没想，再次忽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杨寻业像是跟他杠上了一样。
申请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过多解释，反反复复只有简单几个字。
——乔朝同学，抱歉
——有点事找你
——关于今天下午的事
——可以加一下吗
验证消息多得像刷屏，看得乔朝烦得要死。
颜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他这是锲而不舍啊？你……你捡到他身份证了？”
乔朝礼貌笑笑：“我捡到他房产证了。”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杨寻业一开始态度端正，正经道歉，说句实在话，他未必会揪着不放。可对方先是敷衍，再是不耐烦，转头又这样死缠烂打地发申请，反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不给台阶下。
越想越不舒服！
手机又一次震动，弹出新的申请。
乔朝终于受不了了，指尖一顿，通过了好友申请。
通过的下一秒，对方消息立刻弹了过来，打字速度快得惊人。
【杨寻业：乔朝同学，抱歉，今天是我不对。】
【杨寻业：最近网上有点事，一堆人说我拍的东西融AI，舆论闹得挺大，加上我偏头痛犯了，心情不太好，说话冲了点，脾气也没管住，对你乱发脾气了。】
【杨寻业：我晚上回宿舍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好，但我今天实在有点累包括现在也不是很好受】
乔朝看着屏幕，抿着嘴。
网上舆论、偏头痛、心情差、……所以就可以随便冒犯别人？
这理由听着合情合理，可落在他耳朵里，依旧是借口。
而且什么叫现在也不舒服，还找他卖惨？
他没立刻回。
杨寻业像是知道他在看，又紧跟着发过来几条。
【杨寻业：照片我已经当面删了，绝对没有留，也不会乱发。】
【杨寻业：晚上在练功房拍你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当时很有氛围感，我一时没忍住随手拍了，没有恶意的。】
【杨寻业：为表歉意，明天我状态好点请你吃饭好么，正式跟你道歉。】
【杨寻业：另外，我是做摄影的，而且是摄影区up主，我觉得你身段气质特别好，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模特，拍一组片子，费用好说。】
一连串消息砸过来，语气倒是比白天温和不少，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典型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乔朝看着“模特”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前脚偷拍，后脚就想请他当模特，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吧。
他在清朝都听见了。
他心里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半点没想松口。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他，但他只冷淡回了一句。
【乔朝：不用了，饭不必请，模特我也没空。】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颜白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你这么回……会不会不太好啊？他毕竟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乔朝弯眼一笑，语气轻松，话里却半点余地没留：“有什么不好的？他那么冒犯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这人就这样，你敬他一尺，他还你一丈。你若是对他无礼，他表面笑着不计较，心里早把你划入黑名单，才不跟你周旋。
杨寻业那边大概是没料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消息停了好一会儿，没再继续发过来。
乔朝权当这事就此翻篇，洗漱完早早躺下，打定主意以后离杨寻业远一点，最好再也不要有交集，他可不需要这种麻烦来增添校园生活乐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些人，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开。
第二天下午下课，铃声一响，乔朝收拾好东西，跟颜白打了声招呼，准备先去练功房晃一圈。
刚走出教学楼门口，一道身影斜斜靠在墙边，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生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生得好看，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得出确实没休息好。
正是杨寻业。
他像是早就等在这儿，看见乔朝出来，直起身，径直朝他走过来。
乔朝脚步一顿，脸上笑盈盈的，心里却已经开始不爽。
“有事么？”他语气淡淡，刻意保持着距离。
杨寻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我等你下课呀，一起去吃饭。”
乔朝挑眉，笑得客气又疏离：“不必了，我说了我不去的，你可能没有看到？我自己去食堂就行，不麻烦杨同学。”
说着就想侧身绕开。
杨寻业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又挡在他面前，动作自然，没什么攻击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昨天说好的道歉饭，”他语气比微信上更温和一点，带着点惯会周旋的圆滑，“一顿饭的事，就当给我个台阶下，以后见面也不至于太尴尬。”
“而且，我还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想和你做朋友。”
乔朝抬头看他。
这人怎么昨天在练功房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却能放低姿态，笑得人畜无害求和。
或许换做旁人，早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他乔朝偏不。
原主活得太窝囊，他要把仇都报回来，而且是除了好朋友全方位扫射。
“杨同学，”乔朝依旧笑着，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饭不用，道歉我收到了，就这样吧。”
他再次试图走开。
杨寻业却没让，只是微微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委屈：“乔朝，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昨天是我不对，态度差，没分寸，冒犯了你，我认真跟你道歉。”
他假装难过得要哭，吸吸鼻子，语气诚恳：“就当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同学频频往这边看，眼神好奇。
乔朝无语了。
他这人非常吃软不吃硬，这么一来他内心已经松动了不少。
僵持片刻，乔朝还是松了口：“……行，那就走吧。”
才不是因为他想原谅杨寻业呢。
主要是因为再不走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杨寻业抬起头，眼里满满小人得志的笑意，没再多说，侧身让开半步，跟在他身侧，一同往校外走。
杨寻业倒是很会找话题，一路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从学校附近的餐馆说到拍摄相关的事，嘴一刻没停，典型的长袖善舞，哄人的话一套接一套。
乔朝大多时候只是嗯啊地应付，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心里杨寻业说一句他怼一句。
杨寻业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家常菜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乔朝也没跟他客气，随手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就把菜单合上推了回去。
杨寻业又加了两个菜，递还给服务员。
等人走后，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乔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主动说话。
杨寻业倒是先开了口：“还是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最近被网上那些言论搞得心烦，加上偏头痛一犯，脾气就控制不住，对你说话太冲了，”他眨了眨眼“其实我当时刚刚说完就后悔了，我怎么能对这么一个帅哥甩脸色呢！”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乔朝心想他昨天可没看出来。
杨寻业顿了顿，最终又绕回模特的事：“不过我说真的，你身段气质都特别好，尤其是唱戏的时候，镜头感绝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当我的模特？就拍一组非遗相关的片子么，你长得这么帅拍出来效果绝对惊人！”
乔朝抬眼，礼貌点点头：“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先应付过去再说，他压根就没打算答应。
杨寻业也不逼他，也笑着点头：“行，你慢慢考虑，不急。”
菜很快上来。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杨寻业像是忍不住，又开口夸他：“说真的，你昨天在练功房唱的那段黄梅戏，真的很好听。跟我平时听的不太一样，韵味特别足，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乔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原主专业课稳居第一，唱功身段都是拔尖，他在清朝也是顶尖的伶人，夸奖听得不少，可从杨寻业嘴里说出来，滋味还是有点不一样。
他嘴角微微上升一个像素点，淡淡嗯了一声：“还好。”
“不是还好，是真的非常非常好。”杨寻业像是真心实意欣赏，话里不带半点敷衍，“我拍过不少戏曲相关的素材，没几个有你这种味道，像是从老本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其实乔朝被他夸得心花怒放，但他依旧没松口，只是低头吃饭，不咸不淡地应着。
一顿饭下来，杨寻业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夸他戏唱得好，一会儿又旁敲侧击提模特的事，说得天花乱坠，听得乔朝头晕脑胀。
总算吃完，乔朝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学校。
两人并肩走出餐馆，还没走出多远，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喊住了他们。
“哎？乔朝！杨寻业！你们等一下！”
乔朝回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僵。
是他们的辅导员，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和愉悦。
两人停下脚步。
辅导员走到近前，喘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直奔主题：“好巧啊原来你们本来就认识！正好你们俩都在，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乔朝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辅导员就开口说道：“学校上面刚下的通知，要拍一版黄梅戏专业的官方宣传片，要求专业度高、画面好看，还要能体现专业特色。”
他看向杨寻业：“杨寻业，你是学校里公认摄影技术最好的，还是知名up主，剪辑拍摄都交给你负责，校方已经敲定了。”
杨寻业微微挑眉，倒是没意外，只点头应下：“可以，我没问题。”
辅导员随即又看向乔朝，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乔朝，你专业课常年第一，身段唱功都是拔尖的，形象也好，宣传片主演非你莫属。到时候你再从班里带几个条件好的同学一起出镜，配合杨寻业拍摄。”
乔朝：“……”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差点直接翻白眼，心里默默吐槽原主的破运气。
躲了一路，防了一路，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被绑在一起合作。
还是校方直接安排，推都推不掉。
这个杨寻业嘴都咧到太阳系了，还要假装很严肃的样子。
乔朝深吸一口气，试图推辞：“老师，我最近可能有点忙，练功还有作业……”
“忙也得抽时间。”辅导员打断他，语气认真，“这是学校安排的重要任务，跟评优评奖都挂钩，你不是要奖学金么？而且你是专业课第一，必须带头配合。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俩尽快对接，早点把方案定下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乔朝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寻业。
对方正好也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早有预料、又略带戏谑的模样。
……
原来这人特么的早就知道！
乔朝心里那点记仇的小火苗又冒了上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知道了，老师。”
事已至此，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