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朝感觉心口莫名发闷,鼻尖也微微发酸,像是这身体本能的委屈,他用力点点头。
“嗯!”
又在医院里待了两天,期间颜白和林早来看过他一次。
颜白很生气,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只是委屈得快要哭似地看着乔朝:“乔朝,你干嘛呀……你不是告诉我你要好好的吗,我讨厌你,你要是死了我会恨死你的”
乔朝心说你苦情剧看多了吧,但还是伸出手拉住他。
林早什么话也没说,就站在旁边切水果。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颜白带着乔朝去食堂喝了点粥就准备去上下午的英语课了。
乔朝上辈子就很卷,不管大病小病排练就没有落下过。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要卷——卷他的奖学金。
两人进教室时,人已经来了大半。颜白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靠窗的位置走,刚坐下没两分钟,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乔朝,你怎么今天就来上课了?”
乔朝一听这声音就尴尬得有点头皮发麻。
是林早和他的男朋友。
乔朝上辈子看过挺多话本子,对于现代所谓的“gay”没什么别的感触。
不过他刚穿过来意识不清,对着人家小情侣一通莫名其妙的发作,现在回想起来,脚趾都能抠出一间单人病房给他自己用。
他干笑两声,头也没敢回,假装认真整理桌面:“哈哈。”
他的桌面上只有一支黑笔一本书。
林早:“……”
陈日恒:“?”
“他平常不犯病也是这样的?”
“不是啊……可能,今天,不舒服?”
乔朝嘴角抽了抽。
行,这下直接被贴上“有病”的标签了。
他听着身后两人的小声讨论,不怎么自在地翻开桌子上的书。
这些陌生文字顺着原主的记忆,自然而然落入脑海。
一篇四级难度的英语阅读,他扫下来竟然毫无障碍。单词认得,句子通顺,逻辑清晰,甚至连翻译都能在脑子里顺顺当当过一遍。
乔朝在心里啧了一声。
看来这原主不只是爱学习,是真的学进去了。一个清朝戏子穿过来,居然能轻轻松松看懂英文,说出去谁信。
正式上课之后,老师讲得飞快,课文长、生词多,还时不时随堂提问。乔朝仗着原主底子好,听得还算轻松,偶尔记几笔笔记。
要是不出意外,这节课大概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可意外发生在随堂练习。
老师让大家独立完成一篇阅读理解,乔朝刚准备写,手指不知怎么忽然一滑,水笔“咕噜噜”滚了出去,径直滚到了旁边男生的脚边。
“抱歉。”
乔朝低声说了一句,弯腰伸手去捡。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笔杆,旁边那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忽然轻轻一动,脚尖恰好蹭到了笔。笔被这么一蹭,猛地往旁边一滑,“啪嗒”一声撞在了桌腿上,笔珠直接摔开,笔墨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
乔朝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男生也正好低头轻轻瞥了一眼,乔朝注意到了,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不好意思,没注意。”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歉意。
乔朝看着地上那支报废一样的笔,又看了看对方那张冷淡的脸,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不是小气的人,一支笔而已。可对方那副无所谓、甚至略带不耐的样子,让他很不适应。
上辈子在戏班,他见多了贵人冷眼、下人怠慢,可那都是有身份差距摆在那儿。现在大家都是同学,萍水相逢,他摆什么架子。
乔朝没说话,默默把笔捡起来,放回桌角,重新拿出一支笔做题,只是心里那点轻松散了大半。
旁边的男生似乎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乔朝不是挑事的性格,可原主身体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在隐隐作祟。心脏轻轻发闷,鼻子也有点轻微的发酸,像是被人轻慢之后,本能地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陌生人而已,犯不着,他这样安慰着原主。
下课铃响,乔朝立刻收拾书本起身离开。
颜白跟在他身侧,看出他情绪平淡略带沉闷,好奇问道:“怎么闷闷的?不舒服吗?”
“没有。”乔朝摇头。
“那怎么脸色不好?”
“遇到一个装货”
颜白回头瞥了一眼教室,恰好看见起身收拾东西的男生,瞬间反应过来,“你说杨寻业啊?”
乔朝抬眸:“他叫杨寻业?”
“对,隔壁班的班长,和你一样,超级学霸,还是网上有名的摄影区up主。”颜白随口介绍,“就是听说不爱与人相处,今天应该是他们班教室占用,临时来我们这边合班上课的。”
乔朝了然点头,还是个竞争队手。
两人往外走,身后林早和陈日恒也跟了上来。
林早劝他今天就不要去练功了,可他现在急需看看这个陌生身体唱戏唱得怎么样,拒绝了。
陈日恒也看向乔朝:“那你注意点,别勉强。有事随时说,我们会帮你的。”
“嗯,谢谢。”乔朝笑着点头。
其实这个世界不是挺好的么。
他原来的世界,很少会有这样会安慰他的人。
傍晚的练功房人不多,安静得很。他换上练功服,站在镜子前,缓缓抬手,身段一拉开,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眉眼流转、一板一眼都带着戏韵。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唱、念、做、打,一点点找回上辈子的感觉。
直到一段唱完,他停下来喘气,才无意间从镜中瞥见练功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相机。
杨寻业本是随拍路过艺术楼,无意间听见屋内婉转干净的戏曲声,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根本没在意课堂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被屋内练功的身影牢牢吸引。
少年立于镜前,身姿纤细挺拔,一抬手一折腰都带着旁人没有的气韵,和白天课堂上安分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寻业站在门外,目光无意识停留片刻,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悄悄按下了拍摄键。
镜头里少年水袖轻扬,现实中耳边声音婉转。
他拍完还未来得及预览,屋内的乔朝刚好一段唱腔收尾,抬眼望向镜面,清晰瞥见了门口的人影,以及对方举着相机、正对自己的姿势。
乔朝感觉自己瞬间冻结。
他猛地转身,眼神冷了下来,语气直白:“你在拍我?”
杨寻业被当场抓包,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拿着相机的手垂下,脸上又恢复一贯的冷淡:“抱歉,路过。”
“路过需要举相机对着我拍?”
乔朝快步走过去,心底的不适翻成明火。
他两世为人,最忌讳旁人暗处窥探、私自录像拍照。梨园行当,身段眉眼皆是功底,未经允许私自拍摄,是对演员最明显的冒犯和不尊重。
更何况课堂上对方敷衍失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来偷拍。
换谁都忍不了。
杨寻业眉头微蹙,最近压力大,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度逼得有些不耐:“只是随手拍了一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随手拍我?我同意了吗?”
他直视对方,语气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让:“我们今天第一次见,无冤无仇。上课你弄坏我东西,敷衍一句抱歉,我没跟你计较。现在你悄悄站在门口偷拍我,还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杨寻业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强硬地问责,也不怎么舒服。
他承认自己行为突兀,却不觉得是什么大错。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无意抓拍的照片,删掉即可,没必要弄得像什么大事一样。
“我现在删了。”他拿出相机,当着乔朝的面删除照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不耐烦,“删了,可以了?”
“不可以。”
乔朝寸步不让。
“删照片是应该的,不是你冒犯别人的免罪牌。”
他看着杨寻业一脸毫无愧意的样子,心底火气彻底上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我一句正经道歉,没有半点分寸。随便窥探别人、私自拍摄,本来就是错的。”
杨寻业脸色也彻底沉了:“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是较真?”乔朝抬眼“换做别人偷偷拍你,你也能这么轻飘飘一句删了就过去?”
杨寻业看着眼前执拗又强势的少年,心底烦躁得要死。他不擅长争执,也懒得跟陌生人拉扯对错。
“好,我无意冒犯,对不起,照片已删。你要是非要揪着不放,我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不再看乔朝,转身直接离开。
利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乔朝在原地快被气炸了。
偌大的练功房瞬间死寂,乔朝静静望着紧闭的门。
杨寻业这人是不是有病?
一天天的到底装什么啊。
乔朝站在原地,只觉荒谬又无语。
他收拾好东西,沉默走回宿舍。
推开门时,颜白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看见他回来立刻抬头,一眼就看出他心情极差。
“怎么回来这么晚?欸?心情不好啊?”颜白放下手机,凑近看他“练功不顺?”
“不顺。”
他语气很淡,没有怒气,却透着明显的不耐:“碰到你说的那个杨寻业了。”
颜白一愣:“啊?你们又碰到了?他干嘛了?”
乔朝拉过椅子坐下:“下午上课蹭坏我笔,道歉很敷衍就算了。晚上我在艺术楼练功,他路过,还偷偷拍我。”
颜白一下瞪圆眼:“偷拍??他干嘛啊!”
“不知道啊,被我抓到才删,全程没一句正经道歉。”乔朝语不解“态度还很傲慢,好像是我小题大做了一样”
颜白听炸了,愤愤不平地替他恼火:“不是吧?这人也太没分寸了吧!我是听说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么没礼貌啊!”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待人处事一点分寸都没有。”
乔朝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现在也不是很生气了只是纯粹膈应。
就像走路上走一半一个傻子跑到你面前骂了你一句傻子一样。
莫名其妙,还很好笑。
颜白越想越替他委屈:“你刚出院还好好上课、好好练功,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被人冒犯一通,还得被说较真。” 他拍拍乔朝“以后离他远点就行了,反正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
乔朝抬头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嗯。”他应了一声。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弹出好友申请,验证消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名字——杨寻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