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她睁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此刻她心中欢喜参半。

面色也算不上好看,遇故人——是在营中是相识的那位掌柜,她下意识摆出微笑模样,但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喉咙发紧,嘴里更是吐不出个完整音调,只无声叫了声,“姐姐。”

脚下发软,一个踉跄,面前女子顺势将人抱住,靠墙借力撑着。

那女子在她耳边动动嘴唇子,说了些什么,那沾着些许泪水的睫毛,上下扑闪了两下,就连满怀悲伤的双眼都澄清了不少。

接着便被人搀扶着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福儿,望着自家姑娘跟着生人走了,自是倒吸一口凉气,见状,急了,拔腿跑上前去。

很快走在前头的两人拐进了一家客栈之中,福儿刚踏脚进去,还没等店口的小二开口询问,眼睛便盯着上了二楼的两人。

伸手拦了正要开口的小二,指了指走向二楼的两人,小二瞧得出来,那两位姑娘之中,被搀扶住的那位,那身上衣裳的裁剪和讲究,不是寻常女子能轻易拾得的。

小二便斜眼别过眼神去,全当没瞧见过几人。福儿顾不及去看着旁的情况神情,喘着粗气就紧跟着上去了。

福儿这心中着急,脚下也着急,但似乎照着前头两人的速度,那还是差了点儿,这还没跟上去,人就不见了,就只瞧见张姝璘飘在身后纱,转瞬即逝,便不见了。

福儿目光抓着纱的尾儿,在那间张姝璘有可能在的厢房门口停下,她停驻在原地,心跳飞快,站着就能听见心脏跳得怦怦的声音。

指关节还没落在门框上,就被人拉进了屋中,眼睛被人捂上,嘴中还不忘威胁别人:

“你可是郡王府是何地方?动了我们世子妃可是要掉脑袋的!”

“噢?是吗?我还没掉过脑袋,那是什么滋味啊?”那女子瞧着福儿的模样,故意与她玩笑道。

与人贴近时,她便闻到其身上的味道,开口才确定是个女子,福儿将捂住视线的双手快速从眼前拿下,被人扒拉下来的手,回荡在腿边,屋中灯火极暗,不过还是能让她将面前之人瞧个明白。

“怎么是你?”

那女子有些急了,回她:“怎么不能是我?”

“我们家姑娘呢?”

福儿没那个精力跟人打嘴仗,她询问完后,女人向旁边站了些,福儿这才看到,张姝璘正在这间厢房的床边坐着,这床上还躺着个人。

她脑中混乱,但还是心惊地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在暗处的人,而后再去寻张姝璘的神情,虽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比先前还是要好一些的。

“今日见他进来,我便多留意了眼。”

那女子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上了盏茶,喝了起来。而后接着说:

“他中了毒,我这客栈都被人烧得一干二净,可没钱给他寻个大夫。话说,那帮放火的贼人,天暗了,才放松了警惕,此处恐怕难以久待。”

确实福儿跟在后头之时,客栈前头不论是救火的,还是看戏的,大多都散了,她们家姑娘走后,人更是少了许多,照这么说,方才跟着姑娘后头走的,全是旁人派来监视的。

福儿目光直直放在张姝璘身上,站在一旁的女子,虽没言语,但眼神也直直看着床上之人。屋中灯光暗淡,她方才进来之时已是满脑空白了,此刻一团浆糊似的思绪在她脑中搅和着,没有一方分出半点胜负。

但此刻一刻都耽搁不了了,福儿见自家主子着急,便冲出厢房之中,去寻长明的身影。

张姝璘挺直身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带他离开此处,而且还要悄无声息。

思虑顷刻,她提出跟女子交换身上衣裳,那女子脸上的笑容蹭蹭一下多了不少。

“这就当妹妹赠予我的礼品了吧。”女子换上衣裳之后,抬起手臂仔细端详着身上衣裳,忽而又意识到了何,脸上带着些许歉疚,“妹妹,也看到了,我这酒楼一把火被人烧了,身无分文,仅有的钱财都用来开这间厢房了。”

“无事,姐姐喜欢便拿去吧。”

她此刻来不及去与之叙旧,恐怕再晚些,就真的与前世别无两样了。

“姑娘。”

厢房之外传来福儿唤她的声音,接着便推门而入,长明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福儿去找他时,他正跪在那酒楼正门处,嚎啕大哭。

“长明,你需将殿下与你衣裳换了,福儿下楼找小二借马,分头行动,我去寻李大夫。”

虽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颤颤巍巍,但往下听去,越像一团迷雾被人拨开,越发的清晰、坚定了起来。

站在一旁不曾言语的女子,望着张姝璘眼神极其坚定,“妹妹,我陪你去。”

“掌柜的,你这身衣裳怕是不适合去。”

说话之人是福儿,此话虽然不错,但太过于直接了些,女子脸上瞬间闪过了些许尴尬。

“福儿,此刻不是纠结之时,快快与长明将殿下送回府中。”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们搀扶之人是殿下。”

话音刚落,长明与福儿欲下楼之际,张姝璘便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半晌后,送人回府的两人,刚将朱祐璟放置在床,其母便闻声而来,在京城中走水之事,最是传得快,福儿见王妃眼眶泛红,想必是方才哭过。

不过她长明皆是翻墙入府,王妃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此事确有些蹊跷。

屋中两人变三人,脸上一个比一个焦急,佛珠一圈一圈地转,有人口中念词不断。

门开了,被人一脚踹开,进来之人是李大夫,张姝璘紧随其后,不过这踹门之人,并非是李大夫。

“李大夫,你可得把殿下救活啊。”长明还没等李大夫诊脉,便心急开口道。

“这还没触脉,你急什么?别挡着。”

心急之人干心急之事,着急忙慌都没注意到自己阻碍了旁人,别李大夫推至一旁的长明,眼神略显呆滞。

李大夫给朱祐璟搭脉,摇了摇头,张姝璘见状上前一步,民间常说,不怕大夫不治就怕大夫一声不吭,摇头。

“李大夫,殿下此毒可还有解?”

她心中半点底子都没有,就连说话的尾音都颤了许多,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更是攥得极紧。

“回世子妃,此毒来势凶,只能先紧着急症解决,再寻他法了。”

“能治还是不能治?”

原站在一旁的沈奕荣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提高些嗓门,眼神犀利望着李大夫。

李大夫顿时有些慌了神,错乱之间对上了张姝璘的眼神,声音硬是从口中一字一字蹦了出来:

“能—治,只…只不过需要些时间。”

李大夫虽说医术高明,但也并为与皇亲有过过多的来往,一心本分行医,恐只识得朱祐璟一人,自然是有些慌张的。

那营中都是些粗汉子,自然是不讲究什么规矩,救人便是第一条。

“那还不赶紧?”

张姝璘见沈奕荣情绪有些不太对,移步至她身旁,福儿虽分出些注意力在两人身上,但还是不知二人说了些甚,这王妃眉间竟舒展了不少。

屋中落窗之处有盆开得正艳的花,像血一般的颜色,开得再艳,屋中五人也从未有人将视线放置在它身上。

“咳咳…”

床上之人,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艳得如同那朵花,甚至更胜一筹。

屋中之人顷刻蜂拥而上,张姝璘脚还未挪动过半步,眼前的视线便被人遮了个干净。

“殿下,此刻不可言语。”

望着朱祐璟微张唇瓣,瞳孔由散打转为聚拢,视线四处巡视,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此毒并非一时能好,下毒之人,心思难揣,不像是想置殿下于死地。”

见李大夫言语含糊不清,旁边等得干着急的沈奕荣有些站不住了,唇齿翕动,话语呼之欲出。张姝璘轻抚过沈奕荣手背,这一举动,被抚之人怔愣了片刻,甚至闭紧了双唇。

张姝璘看了眼门外,李大夫便立刻明白她眼神之意,两人走后,沈奕荣便倾身上前,细声询问着。

她问,朱祐璟点头,最后朱祐璟喘着粗气,沈奕荣才放弃了询问。

门外,张姝璘率先开口:

“殿下方才昏迷不醒,可是那毒引起?”

她回来的一路上便一直在想,既然陈述慈已与她展开表面同谋,为何还会对朱祐璟下手,那不成这背后之人,如此迫切想要得到兵符?

李大夫摇了摇头,身子站定。

“方才王妃神色焦急,便不好明说,殿下/体内并非只有一种毒,应当不是一人所为。”

张姝璘错愕,她一时难以从营中那些时日当中提取出与朱祐璟有过过节之人。不过她实在没想到放火一事,还能来两次,而且还在同一人身上。

“解这些毒,也不是棘手的事,只是殿下这些日子恐怕难以下榻。”

李大夫同张姝璘详谈片刻后,便跟着长明身后,往府外走去。张姝璘则是站在门外,听着屋中的响动,她听觉灵敏,进了屋中,将灯熄灭,低声对着站在榻前之人说道:

“哭。”

只一字,屋中之人定是不懂其中意思,张姝璘率先出声,眼前没了光亮的他人,眼前一盲,接着便听见了张姝璘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哭声,更是不知所措。

好在福儿最是听话,听她哭出声来,连一声疑问都没出,跟着就假模假式地哭了出来。

“母亲,殿下是不是找不回来了?我今日都瞧见了那烧得黢黑的尸体。”

单单听着张姝璘这番话,声音嘶哑,倒像是没了丈夫之后,妻子哭了整夜的嗓子状态,这会儿沈奕荣才反应过来,突然音量高了几倍。

“定是你!将我儿害成这样,这些日子都派人跟着你,总在城中相会情人,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她微微皱眉,错愕。本应该将这番话接下去,只是斟酌半晌,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

福儿听见也有些心虚了起来,毕竟王妃所说并非为虚,相会为真,“情人”二字简直荒唐。

是说怎么沈奕荣出现的这么及时,原是暗自派人跟着她。

屋中沉寂了半晌,那番话,最终没能得到张姝璘的解释,就连趴在屋顶之上的老鼠,闻到了米香味儿,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攀着檐边偷偷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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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待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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