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推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暖气就散进了夏末的耳鼻间。
“张大爷？还没有回去呐？”夏末进门后对着坐在小凳子上的老头子问道。
进入冬天后，帅炸天里每天都能迎来不同的蹭暖气的人。林知安对他们也是很欢迎，专门买了一沓小凳子为这些蹭暖气的人准备着。
张大爷笑了笑，拿着手里的早报晃了晃:“马上就回去嘞，刚刚老伴儿才打电话来催我呢。”
“好了，张大爷，你快回去吧，明儿的早报我到时候给你收着，在店里等你呢。”林知安散着乱糟糟的头发，拎着二蛋的前脚在空中对着夏末摇了两下。
张大爷冬天的早报都是送在了帅炸天这里，老爷子出门散步路过的时候刚好过来看报，还可以暖暖身体。
“诶诶，好，谢谢小林啊。”张大爷乐呵呵地把手里看完了的报纸递给了林知安。
“甭客气，下次带点张姨的炸米果就行了。”林知安接过报纸，放在了柜台上。
“馋的你，我下次给你和小末都带。”张大爷说道。
夏末笑了笑:“谢谢张大爷和张姨嘞。”
老爷子又“嘿嘿”两声，和两人道别，回家去了。
夏末从林知安手里接过二蛋，捏了两下猪耳朵。
“吃饭了没？”林知安把散着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还没，我等下回家和爷爷一起吃。”夏末回答道。
林知安拽了一下二蛋的尾巴，过了一会才问道:“爷爷最近……还好吗？”
夏末点点头:“放心吧，一切都好。”
林知安轻微地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开学来着？这么有空过来了？”
“刚好放学了，看到你发的消息我就先过来了。”夏末不动声色地撒谎。
林知安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三。
呵，兔崽子。
“行。”林知安没有多说什么:“走吧，你今天的衣服在楼上等你。”
“好，我先上去换衣服了。”夏末点点头，转身从小楼梯上楼去了。
林知安把二蛋放在了柜台上，和柜台上一排小猪仔并排。
“给爸爸看好店哈。”林知安指了指二蛋的猪鼻子。
二蛋用鼻子拱了拱林知安的手指。
亮色阳光从玻璃窗透过，落在瓷砖地板上，二楼也安了空调，开着暖气，一点都不冷。
夏末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给林知安整理工作台。
“放那吧，不用管。”林知安拎着相机上来了。
“小林哥，我看不得。”夏末手没有停。
林知安耸耸肩，也没有再管他了，把相机放在桌子上，开始摆弄布景。
他把景都弄好了之后夏末还在收拾工作台，林知安直接拽着他的帽子把他拽了过来。
“别整了，早点拍完你早点回家给爷爷做饭去。”林知安说道。
“但是……”夏末看着那剩下的三分之一没有整理的工作台挣扎道。
“可是你大爷。”林知安把他拎到了布置好的场地里。
“我……”夏末稳了稳脚。
“看镜头，有废的我打死你。”林知安已经举起相机了。
夏末不执着于整理了，立马摆好了pose。
刚刚把相机开机的林知安笑了笑。
夏末的身材修长，属于偏瘦的男生，因为是单眼皮，他眉眼间有一股清冷气。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勾唇微笑的时候又有藏不住的少年意气风发流露。
“今天就三套，速战速决弄好了你快点回家做饭去。”林知安摆弄着相机找光。
夏末点点头，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给林知安的网店当服装模特，他已经干了有快两年了。
林知安最开始注册的帅炸天的网店，商品图片清一色的一架子一衣服，有的甚至是没有拆开包装袋的衣服图片，夏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动提议要给林知安当模特。
当时他在林知安耳边念叨了快一个月林知安才勉强同意了这件事。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林知安会给他开工资，并且高的离谱，每次拍照穿过的衣服还莫名其曰穿过卖不出去了直接给了他。
夏末又拗不过他，经常得抱着一大袋吊牌都没有拆的衣服回家。
给帅炸天当模特，夏末有着自己的私心在，但是林知安这一出又实实在在的把他的私心打了回去。
看着面前的镜头，夏末有些无措，他想要林知安可以把他当成正常朋友来对待，而不是弥补和愧疚。
七年了，他希望林知安放过自己。
但是林知安就像永远走不出镜头的人一样，把自己框在了曾经的相片里，困住了自己。
在夏末出神的时候，林知安已经拍好了照片，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起初，林知安对于夏末的面部表情有要求，后面发现此人在镜头下做任何表情都十分僵硬，便放弃了。
幸好夏末脸摆在那，没有表情也抗造。
“好了，换下一套吧。”林知安头也没抬地说道。
夏末点点头，转了转手腕，去试衣间换衣服了。
两年积攒下来的默契使得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三套衣服很快就拍好了。
夏末换回了校服，把手里的衣服整理好放在了架子上，看了眼戴着眼镜在查看照片的林知安:“小林哥，我先走了。”
“当我眼瞎啊？”林知安腾出一只手扯了张纸巾扒拉两下团成团朝夏末砸了过来。
纸团精准无误地正中夏末的脑袋顶儿，弹了一下又落在了地上。
“把衣服带走，不然我直接丢你家里去。”林知安说道。
夏末张了张嘴想挣扎，最后还是妥协着蹦了一个“好”出来。
“爷爷上次说想你了，”夏末一边收着衣服一边说道:“你周末要不要来一起吃个饭？”
林知安的手顿住了，等夏末把衣服都收拾好了他才说道:“不了，你照顾好爷爷吧。”
夏末似早有预料地点点头，没有再多劝。
和林知安告别之后就提着衣服下楼了。
夏末看着和一排小猪仔并排坐的二蛋叹了口气，走过去捏了一下猪耳朵，朝二蛋挥了挥手就走了。
……
放学时间，现在教室里只剩下路惊蛰一个人了。
他靠坐在椅子上出神，心里面已经把姚晨这个傻逼念死了。
下课铃打了之后，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姚晨这傻逼还没有找到他。
先是说训练拖了几分钟，又是这人找不到路惊蛰的教室，现在还在努力寻找中。
路惊蛰的胃已经抗议地要生吞人类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理姚晨给他发的消息了，而且手机因为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也快要关机了。
又过了几分钟，路惊蛰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姚晨站在班门口，正朝着他挥手:“路子！”
有那么一瞬间，路惊蛰有一丝恍惚，回到了初中，那会儿姚晨也是这样喊他一起去打篮球。
姚晨见路惊蛰没有理他，直接走到了路惊蛰前面的位置坐下。
他的屁股下落之快把回过神来的路惊蛰嘴里半个“别”的音给一块儿坐下去了。
“喏，你要的充电宝，至尊版高端高效充电宝。”姚晨从口袋里掏了一个充电宝递给路惊蛰。
路惊蛰接过给快要关机的手机充上:“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呢，走，吃饭去。”姚晨拍了拍路惊蛰的桌子。
“走。”路惊蛰把手机和充电宝一起留在了教室，和姚晨去吃饭了。
姚晨在一中混了小半年，对于学校布局了解一般，对于学校附近美食了解可谓百科全书。
再加上他的人脉，带着路惊蛰这个小白中午去搓一顿好的绰绰有余。
两个人吃完饭之后，姚晨想拉着路惊蛰去网吧打游戏，但是被拒绝了。
“去个屁，老子手机还在学校，掏不出钱。”路惊蛰毫不留情地说道。
“靠，我掏啊。”姚晨回了一句。
“算了，不想去。”路惊蛰说道。
“那你想干啥？”姚晨不解地问道。
“回教室睡觉。”路惊蛰过了两三秒之后才回答道。
最后姚晨被送回了自己教室，路惊蛰回到三班后看了一眼手机就直接趴下去睡了。
……
“叩叩叩——”
路惊蛰是被一阵敲桌子的声音吵醒的。
“操……”低骂了一声，路惊蛰才把脑袋从臂弯里露出来了一半。
他半眯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节曲起，落在他的桌子上。
清瘦的腕骨上有一串有点眼熟的墨绿色珠串。
路惊蛰睡迷糊的脑浆稍微匀了一点，他看着那串珠串，抬了抬眼，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看到了珠串的主人。
啊……这人长得和他的手一样，挺好看的……
有点眼熟啊……
靠。
靠靠靠！
路惊蛰彻底地醒了。
他的脑袋向安了发射器一样弹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课桌面前的人。
“帅炸天……？”路惊蛰觉得自己大抵在做梦。
帅炸天没有理他，见他醒了就转身走了。
然后在路惊蛰前面的那个空位上坐下了。
我绝对是在做梦。路惊蛰想着。
一直到旁边的郑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惊蛰才“醒”过来。
“路哥，发啥呆呢？”郑泽宇问道。
路惊蛰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惊蛰的长相比较有攻击性，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沉寂，短短的一层发茬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狠劲在他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显得非常不好惹。
这也是为什么郑泽宇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人得叫哥的原因。
现在路惊蛰这样子不说话地看着他，郑泽宇有点怵。
“路哥？”郑泽宇叫了他一声。
路惊蛰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坐我前面的，是谁？”
郑泽宇被他这一问题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想着今天上午自己不是刚刚和他说过吗。
但是他还是回答道:“就我们班长啊，人长得老好看了，而且超级贼牛逼，咱们三班的门面呢，稳居第一啊，而且他……”
郑泽宇此人回答问题回答得非常详细，路惊蛰听着他那一长串的感觉下一秒这位班长的户口都得抖出来。
脑浆匀了的路惊蛰打断了他:“他叫什么名字？”
“啊？”郑泽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忘记讲名字了:“夏末，班长的名字，是不是也很好听？”
夏、末。路惊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哥，还有一分钟不到就上课了，这节老严的课，哦，就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叫老严，他上课可严了，幸好班长把你叫起来了，不然待会他……”郑泽宇叭叭地帮夏末解释了一大串。
路惊蛰等他说完之后才点点头，眼睛一转，刚好看到了郑泽宇口中的“老严”，他伸出脚踢了一下郑泽宇的桌角:“你的老严来了。”
“诶靠……”郑泽宇立马往教室外面瞄了一眼，看到了一颗熟悉的脑袋，立马把数学书拿出来坐好，然后还递了一擂书给路惊蛰:“呐，这是你的书。”
路惊蛰接过来他手里的书，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课本，开口向郑泽宇道谢:“谢谢你啊。”
“跟我谢啥，这是班长给你拿的。”郑泽宇朝夏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路惊蛰把书放好，看着坐在前面的人。
后者坐的端正，偏长的黑发盖过了校服领子，路惊蛰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他踢了踢前面的人的凳子，夏末没有理他，脑袋都没有动一下。
讲台上的老严已经开始讲课了，路惊蛰看了一下自己新到手的课本，从里面抽了数学书出来，随便打开了一页，然后又踢了踢前面的凳子。
前面的人把凳子拖前了。
路惊蛰看着动了一下，又往前远离了一点的后脑勺，知道自己就算把凳子踢飞夏末都不可能理他，终于放过凳子了。
他从数学书上选了一个比较白的角，撕了下来，用中午在外面新买的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团巴团巴丢给了前面的人。
课都快上了一半了，路惊蛰看着自己已经画满了的两页纸，都没有等到纸团被丢回来。
他又扯了一个角，团成团丢了过去。
夏末盯着自己的本子上冒出来的第二个纸团，深吸一口气，终于是忍不住了，回了两个纸团和一个小方块给后面的傻逼。
路惊蛰看着自己终于等到的回信还挺高兴，把那两个纸团都拆开，一个空白一个写了几个字，和他之前丢过去的时候没有半点变化。
他又拆了那个小方块，里面有字，言简意赅:你有病。
甚至不是问号，直接就是一个点充当了句号，百分百的肯定句。
靠。
路惊蛰看着自己写的“谢谢啊，有时间请你吃饭”和对方的“你有病”，泄愤似的又踢了一下前面的凳子。
叔可忍婶不可忍，忍不下去无须再忍。
一节课被踢了三次凳子，夏末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后面那坨傻逼了，果断的选择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严老师，我后面这位同学都打扰我上课了。”
在黑板上写着公式的严诘和在后边戳着笔盖的路惊蛰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愣住了。
严诘来上课之前，孙钰就告诉了他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上课之前他先环顾了一圈，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新面孔。
后面上课的时候，他假装无意地观察了几次这位新同学，典型的从上课开始就不在线的状态，但是对比了一下新同学旁边已经睡下去的郑泽宇简直好太多了。
想着开学第一天，有是新来的孩子，严诘就咬咬牙忍了下来。
现在严诘看着被自己的数学宠儿举报了的路惊蛰，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给我上后边站着去！”严诘又丢了两三根粉笔把睡着的郑泽宇砸醒了:“还有你！睡睡睡！郑大鱼，你也给我站后边去！”
郑大鱼茫然地睁开眼，被已经站起身的路惊蛰提了一下后领子，迷迷糊糊地挪到了墙边。
“完球，睡觉被罚了……”郑泽宇稍微清醒了一点。
路惊蛰赞成地点点头，心里对于夏末帮他拿书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发誓与这人从此势不两立。
“路哥，你又干啥了被发配边疆了？”郑泽宇看着路惊蛰问道。
“哦，你们班长举报的。”路惊蛰淡淡地说道。
“噢噢，班长……”郑泽宇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啥子？班长举报的？路哥你犯事儿了？”
“不就丢了两纸团和踢了他凳子几脚啊。”路惊蛰冲着夏末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诶诶诶，哥，收指。”郑泽宇把路惊蛰的中指往下拽。
“这就是你说的脾气不好？”路惊蛰想起今天上午的时候郑泽宇说的班长脾气不是很好。
“啊，确实。”郑泽宇点点头:“上次我替他值日去扫了一个星期的厕所呢。”
“这是欠揍。”路惊蛰帮腔了一句。
“不过事出有因，那次是班长让我帮他带发言稿下去，结果不小心被我拿错，他带着我从不知道哪里顺的招聘广告上去台去了。”郑泽宇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我怀疑你是故意找他茬。”路惊蛰客观评价。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郑泽宇看了一下认真听课的夏末，说道:“班长脾气摸不准吧，有时候挺好的，有时候那真的是让人痛改前非。”
路惊蛰想了想自己先前干的，又对了一下夏末好学生的名号，心里对夏末的火气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