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全透明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翻涌的云海,室内冷气开得极低,长桌两侧早已坐满高管,气氛肃静得近乎凝滞。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位从华尔街归来的资本方代表,也等那位喜怒无常的掌权人。
姜晚准时推门而入。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与冷艳锋利的下颌线。没有半分昨晚的狼狈,只剩职场精英的冷静与强势。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文件袋下,早已微微泛白。
一踏入这间属于谢惊尘的地盘,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他的气息,清冽、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瞬间将她拉回昨晚车里那段窒息的纠缠里。
“你逃不掉的,晚晚。”
他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膜边盘旋,烫得她心神不稳。
姜晚深吸一口气,在长桌另一侧的空位坐下,目光平直落在桌面,刻意避开主位方向,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合作方,而非那个刻进骨血里的人。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惊尘来了。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淡漠,周身气场冷冽慑人。他径直走向主位,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轻飘飘落在姜晚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那一眼,无波无澜,却像带着钩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在场高管皆是人精,瞬间嗅出了不对劲。
这位新来的姜小姐,似乎和他们谢总,关系不一般。
谢惊尘拉开椅子坐下,指尖随意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冷肃,直接进入正题:“开始吧。”
项目负责人立刻上前汇报,PPT上全是本次并购案的核心数据。姜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页页细看,逻辑清晰、提问犀利,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要害,完全是华尔街顶尖操盘手的水准。
一众高管暗暗心惊。
这位姜小姐,是真的来抢地盘的,半点情面都不留。
谢惊尘支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PPT上,实则全程都落在姜晚身上。
看她蹙眉思考的模样,看她指尖轻扣桌面的小动作,看她冷着脸反驳高管时锋利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底那股隐忍的疯批占有欲,疯狂叫嚣。
三年了。
他终于又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姜小姐还有其他问题?”项目负责人额头已见薄汗。
姜晚合上文件,抬眼,目光冷静锐利:“数据漏洞三处,估值溢价过高,风险条款未明确,按照这个方案,资本方不可能签字。”
一句话,直接否决了整场筹备。
全场哗然。
高管们脸色难看,却又无法反驳。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谢惊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分量:“按姜小姐的意见,全部修改。”
一语定音。
所有人愣住了。
他们这位向来说一不二、从不让步的谢总,居然……直接妥协了?
姜晚也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在帮她。
在所有下属面前,毫无遮掩地偏袒她。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她不想要他的偏袒,更不想在这场复仇与对垒里,欠下他半分人情。
“谢总,”她开口,声音冷静疏离,“公事公办,不必特殊对待。”
谢惊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腹黑的玩味:“姜小姐提出的问题合理,谢氏尊重专业,不是特殊对待。”
他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直勾勾锁住她,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
——我就是偏宠你,你能如何。
姜晚心头一沉,不再接话,指尖却悄悄攥紧。
她很清楚,这不是偏袒,这是他的手段。用温柔与退让,一点点攻破她的防线,让她在仇恨与心动之间,反复煎熬。
会议继续,可姜晚的注意力,早已难以集中。
谢惊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滚烫、深沉、毫不掩饰,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他偶尔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每一句都精准贴合她的立场,不动声色为她扫清障碍。
整场会议,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偏袒舞台。
临近结束时,会议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苏曼妮端着咖啡走进来,笑容娇俏甜美,径直走向谢惊尘,自然地将咖啡放在他手边,语气亲昵:“惊尘哥哥,我给你送咖啡。”
说完,她故意看向姜晚,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炫耀。
仿佛在宣告——我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
高管们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姜晚面色不变,指尖却微微一僵。
心口某处,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涩意。
谢惊尘连眼神都没分给苏曼妮,眉头微蹙,语气冷得不耐:“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一句话,不留半分情面。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惊尘哥哥……”
“听不懂?”谢惊尘抬眼,眸色阴鸷慑人,“会议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难堪,可此刻,为了姜晚,他半点情面都不留。
苏曼妮死死咬着唇,怨毒的目光狠狠刺向姜晚,却不敢反驳,只能狼狈地转身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在谢惊尘心里,姜晚的分量,远胜过这位对外默认的苏小姐。
姜晚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应该高兴的,高兴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被赶走。
可她偏偏高兴不起来。
她和谢惊尘之间,隔着家族血仇,隔着三年误会,隔着万丈深渊,从来都没有资格,去在意这些儿女情长。
会议结束,高管们依次离场。
很快,室内只剩下姜晚与谢惊尘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而压抑。
姜晚收拾文件,起身就想走,手腕却再次被一股温热力道扣住。
谢惊尘将她拽回来,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他微微俯身,气息压低,笼罩在她周身,声音低沉暗哑,带着疯批般的执念:
“姜晚,你躲不掉的。”
“会议上的偏袒,只是开始。”
“这场并购战,这场爱恨局,你只能和我玩到底。”
姜晚手腕微颤,抬眼瞪他,眼底又气又乱:“谢惊尘,你放开我!我们只是对手!”
“对手?”谢惊尘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神深邃滚烫,“可我想做的,从来都不止是对手。”
他靠近一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蛊惑。
“我想做……能名正言顺护着你的人。”
姜晚浑身一僵,心脏轰然失控。
窗外云海翻涌,室内情愫暗生。
仇恨未消,心动已至。
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坠入他布下的、名为深爱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