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暂歇，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在办公室内，驱散了彻夜鏖战的寒意，却驱不散姜晚心头翻涌的混乱。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谢惊尘克制又温柔的模样，还有三年前火场里那道模糊的身影。
两种画面不断交织、碰撞，将她原本坚定的恨意，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想当年的事？”
谢惊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戳中她的心事。
姜晚身子微僵，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想，这场商业狙击来得太巧，刚好在发布会之后，刚好针对我和姜家，恐怕不是苏曼妮那点势力能做到的。”
她刻意避开了内心的挣扎，将话题引向幕后黑手。
谢惊尘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沉沉望着远方，周身的温柔褪去，换上了几分冷冽的凝重：“你说得没错，苏曼妮只是颗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动手的人，藏在三年前，也藏在现在。”
姜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知道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谢惊尘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从姜家覆灭的那一天起，他就拼了命地在查，一点点拨开迷雾，将幕后之人的轮廓，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不能说。
那个人势力盘根错节，心狠手辣，一旦姜晚卷入，只会重蹈三年前的覆辙。他宁可她恨他，也绝不能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艰涩，“再等等，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会带你去见真相。”
又是等。
三年前，他让她等；三年后，他依旧让她等。
姜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失望、疑惑、不甘，混杂着一丝不该有的心动，将她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想信他，可三年的血海深仇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继续恨他，可他一次次的守护、隐忍与温柔，又让她恨得不够彻底。
往前，是未知的危险与被颠覆的过往；往后，是放不下的仇恨与回不去的曾经。
她站在真相的边缘，一只脚悬在半空，迟迟迈不出下一步。
“谢惊尘，你到底在瞒我什么？”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蓄满了红血丝，“你明明知道一切，却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你看着我恨你、怨你、步步为营向你复仇，你很开心吗？”
“我没有。”谢惊尘猛地回头，抓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又痛苦，“晚晚，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骗你，我只是……不能让你再冒险。”
“那我就有权知道真相！”姜晚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眶泛红，“那是我的家，我的父母，我失去的一切，我必须亲自讨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三年的委屈、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谢惊尘看着她脆弱又倔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多想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多想告诉她，他比她更想让真凶伏法，多想让她放下所有仇恨，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她面前，做她最恨的那个人，替她挡住所有暗箭，独自背负所有痛苦与骂名。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姜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对不起，三个字，能换回死去的亲人吗？能抹去三年的颠沛流离吗？能解开他们之间横亘的万丈深渊吗？
不能。
她转身，不再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先回去了，项目的事，线上沟通。”
说完，她便迈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谢惊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他把她推到了最艰难的境地。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仇恨，一边是死灰复燃的心意；一边是迷雾重重的真相，一边是他闭口不谈的隐瞒。
她站在真相边缘，进退两难。
而他，站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独自扛着一切，寸步难行。
窗外的阳光再暖，也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被仇恨与秘密，笼罩的阴霾。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