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夜密谋

清芷不再多言,拎起药箱便往外走。清颜紧随其后。

"楚姑娘,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清芷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我来的时候,我爹也病着,我得赶紧回去瞧瞧了。"

夜色已深,街上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整条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清芷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县衙。卫家在城西,平日里从县衙走过去不过半炷香的路程,今夜却觉得格外漫长。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沉了下去。

堂屋里空无一人,兄长卫铮不在,母亲和两个丫头也不在。只有父亲常坐的那张诊桌前,椅子翻倒在地,桌角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爹!"

清芷冲进内室。

卫郎中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听到声音,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

"芷儿……"声音细若游丝。

清芷扑到榻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脉搏细弱如丝。她迅速搭脉,指尖一触,心便凉了半截——脉象浮数而空,邪毒已深入脏腑。

"爹,你坚持住,我去给你煎药。"清芷颤声说。

"别……别费力气了。"卫郎中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几页纸,塞进女儿手里,"这个……你拿着。"

清芷低头一看,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成的。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行,笔迹几乎辨认不出:

此疫非比寻常,传之速,前所未见。

先封路,再封城。

轻重症分置,死者速焚,不得私葬。

粮药官控,防奸商囤积。

民间郎中统一调度,不得各自为政。

芷儿,爹不行了。这担子,你扛。

清芷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爹……"

"听爹说……"卫郎中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此疫传速极快,先封路,再封城。轻重症分置,死者速焚,不得私葬。粮药官控,防奸商囤积。民间郎中统一调度,不得各自为政……芷儿,这担子,你扛。还有,这病虽是天灾,可天灾之下,最险的是人心。你要提防……天灾引来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爹!爹!"

清芷拼命摇晃着父亲的身体,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清颜站在门口,吓得脸色发白,半晌才哭出声来。

清芷没有哭。她坐在榻前,握着父亲渐渐冰冷的手,坐了许久。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终于,她站起身,将父亲的手轻轻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又整理了他散乱的衣襟。然后她拿起那几页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李县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桌上摊着一份文书,是师爷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全县确诊人数已逾三百,死亡二十七人,且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大人,"师爷压低声音站在下首,"楚家丫头已经回去了,卫郎中……怕是撑不过今夜。"

李县令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大人,"师爷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如今这局面,再拖下去,恐怕……恐怕不好收场啊。朝廷要是追究下来,轻则革职查办,重则……"

"我知道。"李县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我能怎么办?封城?拿什么封?衙役病倒了一半,剩下的也人心惶惶。粮仓里的存粮只够十日,药更是早就见底了。"

"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师爷急得额头冒汗,"大人,您想想,要是疫情继续扩散,死了成百上千人,朝廷派钦差下来查,您这个父母官,第一个跑不了干系!"

李县令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墙上,像一个焦躁不安的鬼魅。

"夫人呢?"他忽然问道。

"夫人在东厢房里,说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去,把夫人请来。"李县令沉声道,"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师爷领命而去,不多时,李夫人披着外衫走了进来。她年约四十,面容憔悴,眼里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老爷,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县令挥了挥手,示意师爷退下。待屋内只剩夫妻二人,他才压低声音道:"夫人,你坐。"

李夫人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书上,脸色微微一变:"又是疫情的事?"

"嗯。"李县令叹了口气,"卫郎中快不行了,他女儿虽然有些本事,但终究是个黄毛丫头,撑不起这个局面。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全县就得乱。"

"那……那怎么办?"李夫人声音发颤,"老爷,你不会是想……"

"我在想,"李县令顿了顿,目光闪烁,"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跑?"

"小声点!"李县令紧张地看了看窗外,确认无人,才继续道,"不是跑,是……是暂避。你想想,朝廷要是追究,问起来,我们就说染了疫病,被隔离了,或者……或者已经殉职了。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可……可衙门里这么多人,怎么走得了?"李夫人急道,"再说了,要是被人认出来……"

"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走。"李县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得有人替我们留下来,替我们'死'。"

李夫人浑身一颤:"你是说……"

"死牢里还有几个人,都是犯了死罪的,横竖是活不成了。"李县令的声音冷得像冰,"找几个身形与我们相近的,给他们换上我们的衣服,再放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李夫人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老爷,这……这可是杀人的罪啊!"

"杀人?"李县令冷笑一声,"如今外面每天死几十个人,多几个少几个,谁会在意?再说了,他们本就是该死之人,能为我们挡一劫,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可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的。"李县令打断她,"火一起,县衙烧个干净,尸体烧得焦黑,谁能分得清谁是谁?到时候我们就从后门走,连夜出城,去乡下躲一阵子。等疫情过去,朝廷派了新县令来,我们再想办法回来,或者……或者干脆去沅城投奔你兄长,他是知府大人,赏个职位给我,你还怕为夫的养不活你们。"

李夫人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她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那师爷他们……"

"师爷知道该怎么做。"李县令淡淡道,"他若识相,就跟着我们一起走。若不识相……"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夜空中哭泣。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而狰狞。

卫郎中于昨夜子时病逝。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清芷没有哭。她按照父亲留下的遗愿,后事一切从简,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忙碌的同时,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县衙后堂悄然酝酿。

李县令站在窗前,望着卫家方向的白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卫郎中啊卫郎中,你倒是走得干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你女儿来扛……呵,一个黄毛丫头,能撑几天?"

他转过身,对师爷道:"去,按计划行事。今晚动手。"

师爷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夜色,再次降临。

清芷把父亲的手放回被中,替他合上眼。她没有哭,只是盯着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

这几日死的人太多,死状也太像。先是喘,再是闷,最后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捂住,唇色发暗,指甲发青,四肢冰凉。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脸,却一直没有答案。

"姑娘,您不能……"清颜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老爷刚走,您不能再动刀啊!"

卫铮也红了眼:"清芷,爹已经去了,你还要让他不得安宁吗?"

母亲坐在榻边,哭得几乎昏过去:"你这是要逼死我!"

清芷跪下去,给母亲磕了一个头。

"娘,爹不是白死的。"她声音很轻,却很稳,"若我不弄清楚,后面还会有更多人这样死。爹教我行医,不是教我守着规矩看人死。"

她没有用太多器具,只在父亲胸前做了极有限的查验。她的手按上去,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胸廓不像活人那样有起伏的余地,倒像被湿泥封住的皮囊。她又看父亲的唇、指甲、四肢末端,处处发暗,皮下还有细小的青紫色斑点。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痰堵。

肺已经实了,气进不去;血也不通了,毒顺着血脉走到四肢百骸。有人先喘,有人先昏,有人心口骤痛,有人四肢冰冷而死,看起来病症不同,根子却在同一处。

她站起身,把布重新盖好,转身对兄长道:"哥,帮我守住门。谁也不许进来。"

卫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拦。

窗外更鼓敲过三下,远处县衙方向,有一盏灯忽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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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夜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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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钗女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