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巫蛊

“主上。”浔也倏然出现在一侧,“幸不辱命。”

“嗯。”夜烬眸光不变,只是轻启薄唇:“你下去吧。”

“是。”随即那身影便瞬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人是谁?”一阵清冷悦耳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闻言,夜烬情绪不变,背后的人缓缓靠近,他只是抬眸:“大理寺少卿,商时序。”

随即一身素衣出现在视线里,夜烬颔首低眉:“姑姑。”

来人眉眼明媚,略施粉黛,媚然天成,但那双勾人的眸子,却如死水般无波无澜,眼眸无光,冷的生寒。眉宇间有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雍容贵气,竟将这素衣衬得越发精致。

唯有在她看向夜烬时,那寒意才稍有些许缓和。

“这不像你,烬儿。”月沉侧身,收回看向夜烬的视线,抬眸远眺。

夜烬知晓姑姑是在问什么。

是说他竟然没有直接杀了这个有可能撞破自己秘密的人。

整个棋局突然出现的,最大的变数,甚至有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威胁到夜烬的存在。

一般情况下,夜烬都是直接杀了。

——这一点也不像是他夜烬一向雷厉风行的风格。

也不怪月沉会询问。

“他并未发现什么。”夜烬垂眸回话,神情依旧淡漠,“而且……这人暂时还有用。”

闻言,月沉有些讶异地看向夜烬,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叮嘱道:“罢了。烬儿,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早些回去吧。”

随即月沉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夜烬朝月沉离开的方向颔首行礼:“烬儿明白,姑姑放心。”

月沉回到房中,思忖一番,眉宇微皱,她还是不太放心,接过一旁尔岚递来的茶水,却久久没喝。

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尔岚,吩咐道:“近来叮嘱那些丫头姑娘们多打听些有关大理寺的信儿——尤其是那位大理寺少卿。”

尔岚点头应声,退下办事去了。

“叩叩叩。”尔岚没离开多久,房门被敲响。

“进。”

“阿沉?”清妍推门而入,瞧见月沉又问,“方才瞧见烬儿离开了,你……”

清妍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抬眸看向月沉的脸,最后还是询问:“你那般想念他,他好不容易来,为何不多留他一会儿?”

“……”闻言,月沉只是垂眸不言,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清妍以为月沉不会回答时,却只见月沉玉指捻着茶水杯,将已冷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感阵阵涌上,月沉却仿若未觉,淡淡道:“……只要看他好便好。”

“可是阿沉你……”

这一次,月沉重重叩下茶杯,起身道:“我要休息了。”

话被打断,清妍却并不恼,只是深深地看了月沉一会儿,最后垂眸,道:“那我便不打扰了。”

临离开,清妍还是多说了几句:“阿沉……虽然我不知道你对烬儿究竟是什么期许,但……我看得出烬儿是想亲近你的,你也想亲近他不是吗?再说你们本就是血脉至亲……你为什么要……”

“清妍。”月沉出声打断了清妍的话,“……我累了。”

“好吧。”清妍离开,“你再想想吧。”

玄影门北镇抚司

“废物!一群废物——”赵弘听着属下的汇报,怒急攻心——

十来号武力强悍的玄影卫,还有几个晋王亲拨给他的暗卫,却敌不过一个小小的南疆人!

全军覆没!!

他是清楚玄影卫内部情况,便想着先派出季林和孙帆,凭借他们两人调虎离山来掩人耳目,暗中调动势力全力伏击那南疆人。

原本为了万无一失,明面上,还特地派遣两位镇抚去却月阁掩人耳目。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二皇子那群人还有其他一众私党都被骗了去。

暗地里,派遣一波更强大的去围剿南疆人,他们已经从南疆暗桩得来了那人的全部行径,本是一大优势,最后却还是全军覆没,怎要人不恼!?

却不料这个结局!

赵弘皱眉,强行冷静下来:“仵作呢?他们怎么说?”

既然抓不到,那南疆人在京城内杀了这么多人,也能有理由发难,派更多人去抓捕,即便是没抓到,也可以借此通过朝堂向南疆发难,不至于一场空。

“回大人,仵作来过了。”

“结果怎么样?”赵弘忙问。

“回、回大人,仵作说……说他们全部都是自相残杀而亡……”那人磕磕巴巴,低头不敢直面赵弘的怒火。

“自相残杀!?”赵弘心中更恼,这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导致全军覆没!?还让那南疆人逃跑!“确定是自相残杀!?”

“是的,他们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部来自彼此的刀剑,招式也是。”

“怎么可能——”

等等——

赵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南疆善巫蛊之术,凭借巫蛊操控他们自相残杀也不无可能……

该死——被摆了一道!

赵弘恼火,但这也让他们认识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南疆的可怕厉害之处,若是能为己用,夺得储君之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想来晋王也意识到了。

赵弘修书一封,“将这个秘密的交给殿下。”

“是。”

“等等!!”赵弘叫住那人。

“大人您吩咐。”

“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暗地解决了,这件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禀报。”

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将与晋王的信笺烧毁的姿态,那人应声完后便离开。

但却在对方离开后,赵弘又不着痕迹的将自己与晋王的过往信件整理好,收拾妥帖随身携带,准备下一次趁着面圣的时候将东西交给陛下——作为真正的,皇帝身边的狗,赵弘表面上一直在给晋王办事,事实上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但其实赵弘真正效忠的对象确实那位目前看来最为弱势的皇帝。

所以说,哪怕是年迈的狮王,也是上一任踏着尸骸登顶的狮王。

赵弘很清楚,对于晋王来说,这件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告诉给皇帝的,如果他们有能指定南疆在京城杀人的证据,他们还有理由上奏给皇帝,向南疆发难。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证据,那群人即便是死于南疆人之手,却也是间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所以他们不能让皇帝知道。

若被皇帝知晓,再细细询问,很多心照不宣的事情都会摆在明面上来。比如,为何直接隶属于皇帝的密探玄影卫南司甚至都没有上报给皇帝的事情,二皇子晋王却知晓。知晓便罢,赵弘身为玄影卫同知在得知南疆人秘密入京,不仅不上报,甚至还伙同晋王手下的暗卫一同行动抓捕。

这之间的利益关系不言而喻。

皇帝怎么可能会放任!?

作为晋王这边的卧底,赵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陛下面前表忠心的机会。

另一边·晋王府

“殿下,依属下所见,不应当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由赵弘一人来做,赵弘此人并不干净。”作为晋王府的幕僚,庞绍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在看见晋王交给赵弘的任务再一次失败后,这种想法到达了顶峰,于是便提出了谏言。

“呲。”傅淮被晋王景曜传唤来,一进门便是听到这句话,有些好笑,事实上他也满不在意对方的想法发出了嗤笑,“殿下自是有殿下的想法,何须你一个人来置喙——再说,明眼人都能想明白,所以你又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

阴阳怪气,嘲讽意味十足。

“傅、枕、山——”庞绍简直是咬牙切齿,这个人仗着晋王殿下的信任简直是无法无天!

景曜对此有些烦躁,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都下去吧,枕山留下。”

“是。”

晋王殿下都发话了,谁还敢不听?庞绍只能在路过傅淮时瞪着对方,傅淮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眼里只有不屑,让庞绍更加气急,可是又不能在殿下面前发作,只好悻悻的拂袖离开。

“殿下。”待人都走后,傅淮恭恭敬敬的对着景曜行礼。

“查的怎么样了?”景曜淡淡开口,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

“我们仔细调查过了,当年的事应该是有南疆之人参与。”

“呲。”景曜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本王这双腿都是废在南疆巫蛊上,你现在的这句话,不觉得很多余?”

“不,殿下。”傅淮对于景曜的怒气并不惧,反而很是平静的开口“此人,是南疆之人,却也应该是京中之人,甚至是身在朝堂。”

景曜闻言坐直身体,看着傅淮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就凭他目前对南疆的掌控,那些善巫蛊的厉害蛊师都在他的监探范围内,有那样强悍的巫蛊能力,又在京城甚至是在朝堂——简直是闻所未闻。

“继续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景曜最后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这是自然。”傅淮笑着应着,似是想到什么,询问,“听泉那边......”

“呵。”听到这个名字,景曜冷笑,“他是你师弟,你不应该最是清楚他的性子?”

傅淮垂眸,眼里满是笑意,“也是,他最是倔,向来说一不二。”

言外之意就是,傅淮其实知道景曜无论软硬兼施还是威逼利诱,在最初就拒绝了景曜的前提下,裴绛是不可能再同意的。

对此,景曜只是冷笑,眼眸中掠过不明意味的神情。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景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为何还要用赵弘,您明明早就知道他是皇帝的禁脔——”

“正因为是,所以皇帝才他不会起疑——皇帝会觉得自己皇恩浩荡,成功掌控了一个人,这一点对我们有利,不是吗?”景曜皱眉打断傅淮的话,知道对方还要问什么,反问道。

试想到最后皇帝知道,他以为的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利用赵弘检测他们这边的情况,实际上我们早就利用赵弘传递给皇帝想要的消息,最后的他——他的好父皇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光想想就很让人愉悦。

景曜很是自嘲的勾了勾唇,“更何况,你知道皇帝为什么会选他吗?”

景曜并没有问对方的意思也没打算等对方的什么回答,自顾自的道,虽然他觉得这个事情很恶心,“仅仅只是因为皇帝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在对方抬头的那一瞬间的气质与当年皇帝第一次见到的淑贵妃很相似——真是可笑,后宫里像这样的替代品还少吗?”

傅淮对此不置一词,皇室秘辛,他再如何随性也是不可置喙什么的,晋王景曜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他,就是料定了他顾及到九族不会外传。

傅淮是个聪明人,正是因为是聪明人,才需要提防,景曜将这个事情捅破不仅仅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情绪,更是为了警告对方,在外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傅淮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是却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家族,否则,他那样喜欢自己的师弟,怎么也不可能和裴绛闹到现在这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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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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