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玄影门南镇抚司·郁景居所
夜幕星河,南镇抚司仍旧灯火通明。
唯独居所一方暗淡无光。
这个时候玄影卫要么仍旧在各司其职地探查各处情报,要么出任务。
赵弘此时仍在诏狱和嫌犯磋磨,而郁景也在外出办其他案子。
但此时,昏暗的地方坐着个人,就着月光,隐约可见轮廓,身形颀长,腰窄腿长。
夜烬静静坐在那儿,身旁跪着一人,此时正在低声汇报些事情。
夜烬淡淡的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神情淡然,赤色的小蛇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更加眷恋的蹭着自己主人,围着那道血口子转圈,等待主人的应允,夜烬并没有说什么,指尖轻点小蛇的脑袋,算是应允,此时正以自己的血喂养赤色小蛇,垂眸看着主动收着獠牙的赤色小蛇,吮吸指尖的一点血液。
“祈灵又贪吃。”对方的话里带着些许委屈和担心,“阿哥,你不能这么惯着它,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小蛇似乎是听懂了这个在南疆总和自己在主人面前争宠的小人在跟它的主人说什么,朝对方吐了吐蛇信,将自己主人的手缠的更紧了些,却也不敢用力,只是为了在对方面前示威,亦或是说炫耀。
那人见此,气鼓鼓的瞪着对方,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上了。
“没事。”夜烬对此有些无奈,侧眸瞧身边的人,嗓音淡淡,“归雁,那件事,办的如何?”
归雁眼眸似鹰隼一般犀利,眉眼锋芒毕露,却因为在抬眼间看向夜烬的眼神中带着笑意,又张着一张娃娃脸,平添了几分稚气。
动作间利落恭谨:“阿哥放心,已经办妥。”
“杀了?”夜烬淡淡询问。
“自然。”归雁边说着还有些小得意,“而且保证让那群人查不出丝毫漏洞,他们单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是异族人所为。”
他身上衣着挂着不少银饰,在月色下朦胧晕开神秘的光辉。
伴随着动作,银饰碰撞,却因为少年的劲力控制得极好,连着些许细微动作带起的劲风也在掌控中。致使少年周身哪怕身处黑暗也熠熠生辉的点点银制饰品,在动作间所发出的些许碰撞之声根本不易察觉分辨。
“对了阿哥,南疆晋王安插暗桩的事,我也让青阳去查了。”归雁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夜烬,又补充道,眼眸低垂,一副做错事甘愿受罚的模样,“但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
“罢了,不是你的问题。”夜烬自然看出对方的愧疚想法,并没有多说什么,嗓音淡淡道,示意归雁别再跪着。
归雁请罪是觉得他一个人被发现倒还无所谓,若是连带整个南疆,甚至是青阳他们,甚至是夜烬,那他便是千刀万剐,心里也过意不去。
得亏他半路觉察异样,暗中通过鬼蛊谷秘术联系上了阿哥。并在阿哥的吩咐下,故意装作未觉察的样子,并故意将要去京城秦淮阁会见什么人的消息泄露出去。
果不其然,晋王和赵弘立马派人包围了秦淮阁,而他刚好坐收渔翁之利,来了一次瓮中捉鳖。顺便还找到了晋王党羽安插在南疆的不少暗桩,并连根拔起。
这会儿晋王估计气死了。
想想还挺让人高兴——
哼哼哼。
归雁气呼呼地在心里吐槽。
他虽然远在南疆,但他和青阳一众人都或多或少在京城有些眼线,当初晋王陷害阿哥的事,他们可还记得呢。
“寂灭查的怎么样了?”
“确实如您所想,应该是十几年前就被带到京城了。这一点,有血灵蝶确认过了。”
“嗯。”夜烬倒没什么反应,似有所触地拂过自己的右手腕。
见此,让缠在手腕上的小蛇原本就因为听到小蝶的消息更加防备,在觉察饿到主人的动作后,更加警惕的缠上主人——蛇蛇好难,总有人要和他抢主人,这只小蝴蝶是最有威胁的争宠对象!
右手手腕下,那里有一枚浅粉色的蝶形图案。
血灵蝶是南疆巫蛊圣物,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禁物,生长在南疆禁地鬼谷蛊,但是母蛊却是沉睡百载,因为当年的各种原因,被夜烬用自己那一身的毒血唤醒,也被对方救了一命,算是自己的契约蛊。
他掌控着母蛊,其余子蛊又听从母蛊指令,而归雁所说的血灵蝶便是其余的子蛊,养在鬼蛊谷。
血灵蝶专食寂灭之类的剧毒,因为相生相克的缘故,血灵蝶不仅仅和身为同心蛊的小蛇祈灵一样需要夜烬用血温养,还需要剧毒培育。
血蝶色赤食毒则泛金,是为之噬毒血灵蝶。
因为吞噬毒,所以血蝶本身毒性极强,甚至超过于它可以吞噬的寂灭。
血蝶也越喜吞噬。
但其实对夜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他知道且能看出闻出的毒不少,有这个也不过是多一份警示作用罢了。
有血蝶子蛊的探查,归雁没有查到鬼蛊谷失窃,寂灭之毒也未曾离开过禁区,那么彭浑所中的寂灭便只有可能是十几年前便出现在京城,只不过一直被人藏好。
所以他最初的猜测,也就是他和商时序说的,是正确的。
“最有可能是当年……”
“我知道了。”夜烬垂眸,将手中的玉杯放下,不着痕迹地打断归雁的话。
“……”夜烬久久垂眸,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南疆那边……如何?”
“啊对了。”归雁一拍脑门,大咧咧道,“月坠姐要我告诉您,她处理好那边的事会过来。说是您总不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危——不好好吃药就罢,还总受伤,无意有意都有,她怕哪天再见就是要给你送葬,就打算来京城,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
归雁一一细数:“哦还有,云微她不放心月坠,也不放心阿哥,也打算来京城。”
夜烬无奈扶额,虽然她们此行来京城危险,但她们所说的是事实,担心的也是事实。夜烬无奈,刚要开口,却被归雁事先预判打断:“她们说,只是要我传消息,并不是在过问您。让您不要拿担心她们安危做理由。而且我们都很担心阿哥,其实青阳那货为了来和我争了好久,最后我来也羡慕了我好久。”
归雁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京城观光呢。”
现下的京城,根本不是表面上那般太平。
近些年来,京城暗潮涌动。
夜烬不放心担心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众内心纯净赤诚之人,不应该因为他而卷入京城内的漩涡,沾得一身污垢。同样的,归雁一群远在南疆,在了解到了夜烬所身处的险境,他们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朋友兄弟,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地放任不顾。
夜烬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她们的行动。
翌日·大理寺
“查清楚了?”南长黎刚要汇报昨夜安排的任务,今早刚下朝回来,南长黎就收到了来自自家老大的传令。
“是的,您猜的不错。”南长黎难得正色道,“根据调查,您昨夜说的那个名为‘夜昙’的雅间,确实就是工部尚书次子高明杰包下的,找的也是却月阁新来的清倌儿。”
清倌?
商时序冷笑,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昳丽却欠揍的脸。
南长黎不明所以,只觉得背脊一寒,这还不如不笑呢,至少不笑时看着正常些。
——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商时序静静地听着南长黎的汇报,内心感慨。
今早早朝,陛下愠怒,当众指责工部尚书教子无方,皇帝刚同意让工部尚书次子谋一个职位,转头就从玄影卫那儿得知了高明杰的一众荒唐事迹。原本皇帝是看在工部尚书多年经营朝廷不容易,长子又是为救二皇子而废了一条腿,才答应的。
结果那次子不争气,在民间种种仗势欺人的行径,以及尚男风好龙阳的荒唐事迹,根本不堪大任。这个消息被玄影卫在这个时机暗地里传递给了皇上,说巧合也巧合,说不巧合也不巧,恰好在工部尚书最近风头最胜的契机出事。
再联系昨夜的事,商时序突然冒出了一个悚然的念头,乍看之下毫无关联,实则不然,商时序直觉和郁景有关。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郁景昨夜去却月阁的意图绝对不简单。
行事神秘诡谲,让人捉摸不透,外人皆说这郁景体察民意、不争不抢、为官清廉。
接触下来对郁景能力的认可有之,但却生不出什么好感,商时序对这人的性格是极为不感冒的。行事风格轻佻,简直算得上是放浪了。
对于一个刚认识的人,随性撩拨,话语轻佻,简直……
商时序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
强大、自信、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处事不惊,却又极为轻佻。
时常带着笑意,似乎对于一切都带着热忱。
但商时序总觉得有些怪,他说不上来,但此时的商时序也懒得去深究什么。
这样的人,既不可为敌,更不可为友。
最好是敬而远之。
可显然,这根本不可能。
商时序沉着眸子,他不得不承认,郁景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棋局里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