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枞言率先冲出去,蹲下捞起谭新的手腕:“别捡,小心割到手。”
谭新反手抓住殷枞言的小臂,接着力道稳住身形。
“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殷枞言把谭新扶起来,谭新半靠在殷枞言怀里,看着米池:
“大哥,虽然我醒来后失忆,从前的事一件都想不起来,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应该不会变的吧?我怎么会为了一个人渣那样做,你在骗殷枞言对不对?”
他在问米池,也在向殷枞言解释。
谭新觉得揽在小臂上的手一紧,身后人呼吸都放缓了。
即使不回头,都能感受到殷枞言痛惜的目光。
“我这么喜欢他,刚刚和爸吵架时,都没想过用这种方式逼你们。”
“没有。”米池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左右走了两步,看起来无可奈何。
“你确实跪了三天,但不是为了别人。”
谭新这才松了口气:“那,订婚的事……哥,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
米池拒绝的话到嘴边,有电话打来。
谭新听铃声就知道是大嫂,果然米池没有犹豫,接起电话离开,路过他们时给了殷枞言一个警告的眼神。
米池也没走远,就在转角的阳台处,时刻关注屋里的动静。
脚步渐行渐远,书房彻底沦为寂静,谁都没有先说话。
殷枞言担心谭新的状态,谭新则不知道从哪开始讲。
不久前,这人还在说自己是他的,而数小时后,却得知,他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原来,谈恋爱,和结婚,可以是两码事。”
“不是,”殷枞言立刻打断,他双手捧起谭新的脸颊,将自己的所有袒露在他面前。
“我心里只有你,订婚……订婚,是为了应付老太太,只有建立一段良好的婚姻,我才更具备信任和竞争力。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她也知道这只是场交易,除了利益交换什么都没有!”
谭新出奇的平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怕你难过,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也以为,订婚低调举办,你不会知道。”
谭新又问:“那你们会结婚吗?”
殷枞言不假思索:“不会。”
说罢,忽地想到什么似的,目光一偏,眼神渐渐暗淡。
“是了,如果结婚前你还没有拿到殷泰的控制权,那结婚几乎是必然的事了。”
谭新也抬手,捧住殷枞言的脸,温柔的摩挲。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如果你们结婚了,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那我成什么了?”
“第三者,还是你养在外面的情人。”
“不是,不是……”
殷枞言一个劲的摇头:“不会结婚的,我有计划,不会走到那一步,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谭新仿佛没听到,轻声继续说:
“殷枞言,你会和她上床吗?不对,你和她上过床了吗?我还没问过你呢,你到底是只喜欢男人,还是男女通吃?”
“谭新,别说了!”
殷枞言表情挣扎,痛苦的低吼,谭新却生出报复似的病态快感。
他知道殷枞言喜欢自己,就偏要拿这些话折磨他,看着他痛苦,自己陪着他一起痛,痛并爽着。
“我……”殷枞言喉结上下滚动,“你听着,我对着女人起不来,更不可能和她们上床,也不会为了隐瞒性向去牺牲掉谁。我只喜欢男人,只喜欢你,我需要一个未婚妻但这都是暂时的!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失望了,我回去马上解除婚约,我不订婚了——”
“不订婚?不可以的吧。”
谭新双手交叉,抱住殷枞言的脖子,埋进他的怀里。
“如果不用走这条路,你一开始又何必寻找订婚对象呢?”
“你不用为我牺牲什么,显得是我打乱了你的宏图大业。”
殷枞言抱着谭新,一遍又一遍的把整颗心摊在谭新面前。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他,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谭新把全身力气交给殷枞言,闭着眼静静听着,听殷枞言饱含真心的告白,感受着他胸腔的颤动。
他万分笃定这个男人真的爱他。
也清楚殷枞言只是在逢场作戏。
可是……
“怎么办啊……”
谭新带着哭腔,无措地开口。
“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不想和你生气,不想吵架,不想你为难,我明明知道你过得很苦,知道你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这些我都懂的,我该理解你,我想自己能理智一些,可我做不到啊……”
“殷枞言,好难啊,我就是不愿意你和别人有什么牵绊。”
“如果我不是个男人,那么,以我的身世背景,是不是就能和你并肩了,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谭新越说,哭的就越凶,眼泪淌成河,哗啦啦流个不停,洇透了衬衫,灼伤了殷枞言的胸膛。
殷枞言抱着谭新止不住颤抖的肩膀,动作轻柔的替他拭去眼泪。
“别这么说,谭新,这不是你的错。”
他想过谭新知道后会生气,会和他大吵一架,闹脾气,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无助。
泪水太多了,洗过了脸和手,还在流,殷枞言低头吻上微微上挑的眼尾,吞吃为自己而诞生的咸涩。
“我向你保证,这一切很快都会结束,给我些时间,三个月……不,两个月,两个月就够了,到时候一切结束,我会斩断一切联系,只和你在一起。”
谭新又累又困,头疼的厉害,滞涩的脑子隐隐觉出危险的因素,可已经难以转动来寻找答案。
殷枞言的吻来到唇角时,谭新侧脸躲开。
落空的吻使殷枞言僵住。
但下一秒,他听到谭新哽咽着讲:“殷枞言,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不能、不能把属于我的东西,给别人。”
断断续续的话,殷枞言听得疑惑,谭新见他不开窍,满脸不高兴的低下头,把眼泪混着鼻涕全蹭在殷枞言撕纸的深色衬衫上。
低头那一瞬间的羞涩被精准捕捉,殷枞言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顿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来。
他抱紧鹌鹑似的谭新,郑重承诺:“是,都是你的,我是你的,我未婚妻的身份,未来老婆的身份,都只会是你的。”
他在谭新头顶印下一个吻:“老婆,不气了,不气了好不好?”
怀中人身体倏地绷紧,哭花脸的漂亮的彩狸忽然炸毛,一蹦三尺远,看都不看抄起博古架上的瓷瓶摔在殷枞言脚边:
“滚,谁是你老婆,滚滚滚滚!”
“解决之前别见我,别碰我!我膈应!”
这话一点不作假,就算谭新什么都想的明白,但心里还是长了疙瘩,事情一天不解决,他看着殷枞言都觉得不舒服。
不纯粹了。
关于谭新善变的情绪殷枞言满腹疑问,很想和谭新好好聊聊,但被单方面拒绝。
米池在门外看了半程,见两人举止亲昵,谭新表现出从未出现的一面,容恩夕方才的话不由的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爸的影子。”
容恩夕不怎么管他家的事,一来从前名不正言不顺,二来忘不掉当年米家的刁难,这次可能是听到什么风声,又因为对方是帮助过他们的谭新,容恩夕才打来电话。
但她聪慧的不正面提及,只用一句话,便叫米池心神俱震。
加之方才谭新对他的苛责,米池终于主动跳出个人视线,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
惊出一阵冷汗。
他必须强迫自己承认,他们兄弟和米诚盛产生矛盾的根源,在一脉相承的偏执性格上。
他们都因此受过伤,发誓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可越是刻意远离,越是无限接近。
米池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
看着当着殷枞言面又是委屈,又是撒娇,还能无缝发飙摔砸的弟弟,米池有片刻动摇。
外人眼里清俊舒朗,气质斐然的谭新是表现,而现在才是谭新的本性。
他如此自然把本性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殷枞言也无限纵容。
自己真的不该阻止吗?
殷枞言当然知道现在该见好就收,不能把大舅哥得罪完,但忍了几忍,还是在离开前收起狼狈姿态,感叹道:
“看来要很久不愿意见我了。”
米池:“活该。”
“可惜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哦不对,”殷枞言做出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表情,“倒是有一张,在谭新那里,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一直偷偷藏着。”
说着,还低头轻笑。
一副小人得志欠揍模样。
米池一眼看破殷枞言的心思,不买账:“千年的王八装什么纯,一张照片而已,随手的事,你当这是大清王朝拍个照兴师动众,我会在意?好走不送。”
殷枞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但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话过有痕。
等米池回去,收拾好楼上狼藉的冯姨在客厅等他,说小少爷回房间睡觉了。
米池道声辛苦,当天夜里留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越想书房的场景,越觉得不对劲。
早上七点半,米池吃过早餐,在客厅处理工作。
将近九点,谭新揉着眼,踢啦着拖鞋下楼,淡淡的黑眼圈昭示着他也没睡好。
谭新随便吃了几口饭,看了眼米池,朝他走来,席地而坐。
“我能出去吗?”
米池点头:“可以。”
“我下午能回宴京吗?”
米池:“可以。”
谭新又问:“我能回去上班吗?”
“当然,”米池暂时放下笔电,“不用报备。”
“哦,”谭新仰头看米池,“我以为你要亲自看着我。”
米池哑然,觉得昨天给谭新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我留在这里,是有事要问你。”
他做了一夜心理建设,问道:“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两人交代的时间线重合,可见没人说谎。
那么以谭新的特殊情况,两人多情投意合,短短时间里,也得循序渐进的进行肢体接触,因此米池起初一点都没往别的地方想。
但昨晚的表现说明两人的关系远超于此,米池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亲自问问。
果不其然,谭新只沉默了很短的时间,抿了抿唇,坦率的回答叫米池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都做了。”
他声音很低,但一点不削减这句话对米池的冲击。
都做了?
都做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总不能……
米池默默合上笔电,用生怕惊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缓缓靠进沙发里,连深呼吸都放的悠长。
谭新看着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是你想的那样。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谭新的病情米池是知道的,他作为一个直男,尽管圈子里不少有同样癖好的客户,合作伙伴,但他从未细想两个男人是怎么……
况且谭新曾经经历过那样不好的事,居然能够接受殷枞言?
事情发生在谭新身上,米池就控制不住的担心谭新的状态而往深处想,越想心里越是别扭,越是不能接受。
天杀的殷枞言,他居然敢……
可这一事实也成了压死米池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谭新的痛苦,也明白他的痛苦不能言说,他一边操心,一边又觉得这种事情,纵然作为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也没办法敞开谈,所以才留下陆知在谭新身边。
还不敢让谭新知道。
结果陆知一年多的朝夕陪伴都没做到的事,殷枞言短短几个月做到了极致。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孽缘!
事已至此,米池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强行拆散他们了。
只要谭新打心底愿意接受殷枞言,只要殷枞言不做伤害谭新的事,他就得捏着鼻子忍了这个弟媳妇。
米池表情过于精彩,谭新看的胆战心惊。
当米池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时,连谭新都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他上楼回房间,再下来时,递给米池一张照片。
“是有一次我在宴京发病,不小心接了他的电话,他担心我,连夜赶过去。当时我们还没在一起,他这个人防备心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自作主张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了,这张是他走之后我重新找回留下的。”
“我以为藏的很好,原来他是知道的。”
米池端详着手里的照片,通过各方面因素,很轻易判断出是抓拍,而且视角很低。
蓦地,一连串的信息都串了起来。
泱泱从宴京回来,提到过小叔叔天天出去,自己也的确送过泱泱相机,难道……
米池只是猜测,没想到谭新真的点头,承认这张照片是泱泱偷拍的。
谭新马上解释:“当时殷枞言不知道我和泱泱的身份,拍照时,周围还有陆知和小嫚!”
他往米池身边坐了坐,把脑袋抵在米池的膝盖上,虽然没有记忆,但本能叫他这么做。
米池垂眸,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谭新做错事后,过来找他讨饶。
其实谭新很懂事,几乎没做过什么错事,这样的光景从前也并不多。
别人家的大哥都是血脉压制,弟弟妹妹说揍就揍了,但他家,挨揍的一直是米优,而谭新,米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别无他法。
谭新做事周到,这件事上挑不出毛病,何况,他已婚的消息米承内部已经知道,迟早要公开,而泱泱的身份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至于殷枞言……
千金难买谭新乐意。
米池轻轻抬了抬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都是大人了。”
“回头和Eleanor打声招呼,我找她了解些事情。”
谭新明白米池的意思,也表示愿意。
刚巧田先生最近在平港,谭新约了上午去试衣,他出门上车后就给Eleanor打了电话。
“小新呢?他去哪了?”
谭新走后没多久,顶着一头火龙果发色的米优风风火火,犹如一股龙卷风似的刮进客厅,只见米池定海神针似的端坐客厅,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四处不见小弟身影。
“呵呵,大哥,”米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大哥面前说不上话,否则也不会给大嫂打电话求助。
这会更是墙头草随风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两手一拍,一摊,义愤填膺:
“大哥你别生气,我也才知道这事儿,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殷枞言?他什么东西啊,敢肖想小新!”
说完倒了一箩筐殷枞言的坏话,米池听得身心舒畅。
直到米优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
“肯定是殷枞言那老狐狸勾引小新,不然以皎皎的定力,怎么可能喜欢他?!”
说着,米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我就说啊,他学上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进项目组了,原来是为了殷枞言?”
看他表演的米池听到这才微微蹙眉:“这倒不至于。”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不会为了感情把工作当儿戏。”
米优竖起大拇指:“对对对,是我狭隘了,还得是大哥啊。”
说着就要上楼:“大哥你坐着,大哥您消气,我上楼说他去,一切交给我,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肯定让他回头是岸!”
“米优。”
米池叫住他,叹了口气:“他不在,出去了。”
米优瞪大眼睛:“去哪了?约会去了?那你坐在这干什么?”
米池:“随他们去吧。”
米优像是幻听了似的,歪了歪脑袋,脑子转过来,见鬼般嚎道:
“大哥,你是我大哥吗?”
“你怎么就同意了?你怎么能同意!殷枞言给你下降头了?”
米池嫌他聒噪,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
“他就认准殷枞言了,我能怎么办?”
米优不敢吱声了,但越想越气。
“不行,我不同意!小新现在这个样子大部分都是因为殷枞言,当初他们殷家补偿的仨瓜俩枣我不吭声,是因为他们给什么都换不来小新健康,换不回来错过的这些年,换不回来他没见到咱妈最后一面。”
褪去了浮夸的表演,米优这次真生气了。
“现在他知道谭新的身份了,不但什么都不表示,还连吃带拿,一边是孟家女儿未婚妻,他老爹省里一把手,一边还想跟咱家搭上关系,他想得美,我不会让他得逞!”
米池看着米优固执的模样,再次清晰感受到米诚盛基因的强大。
他和米池米优简单介绍了情况,米优的反应像极了不久前的自己。
“我们就这么,把小新交给他?”
米优又犯轴了:“不行,我难受。”
米池耐心告罄,抬脚踹了下米优膝盖,从池总变成了米家大少爷。
“米小贝,你有病吧,我不同意了你在我面前演好人,我同意了你又不愿意,哪来的滚哪去,我看你还得多磨练练演技,差得要死,影视寒冬迟早接不到戏饿死你。”
米优嗷唠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黄鼠狼,噌的一下蹦起来:
“米大宝!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小名!”
然后超大声控诉:“当初是谁说影视再怎么冰封都不缺我戏拍!你现在要饿死你亲弟弟?你言而无信,你厚此薄彼!”
米池被吵的头疼,也没工夫愁谭新和殷枞言的事了,随手抄起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丢了过去:
“滚回剧组去!”
米优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颇为得意:“米大宝,我杀!青!了!”
他一屁股坐的离米池八丈远:“托你的福,下个戏还没接到,我,不!走!了!”
更一章,证明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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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