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连环计

殷枞言软硬兼施,把人拖进浴室,剥光衣服放进浴缸。

而他背上有伤,谭新不许他进。

浴室的光好亮,谭新双手搭在边沿,殷枞言帮他洗时,谭新想把自己蜷起来。

殷枞言虽然克制,没有多余动作,但某个不会说谎的部位出卖了他。

谭新脸颊发热,窘迫感轻了不少。

“昨天晚上老太太打的。”

谭新眨巴了下眼,移开视线,染了雾气的眉毛蹙起:“为什么?”

“我把他寿宴上的松梅竹诗瓶弄碎了,为了膈应她,也为了栽赃殷枞朔,虽然目的达到,也没留证据,但她其实心知肚明。”

“做事要讲证据,”谭新说,“那事过去好久,怎么突然发难?”

“因为殷枞朔,也是我下的套,她依旧找不到证据。但这次危及性命,已经挑战了她的耐性和权威,所以不需要证据,她也可以对我动家法。”

看着谭新皱起来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殷枞言低笑一声,往他鼻子上抿泡沫:

“一顿打而已,又没冤枉我,不亏。”

谭新的手环过殷枞言的腰,抚上背后绷带:“下手真重。”

“其实今天已经结痂了,”殷枞言握住谭新的手腕,“不过动作太大崩开了,看着吓人而已。”

他又把谭新鼻子上的泡沫擦掉:“不用担心,我说身体好不是骗你的。”

帮谭新洗好,殷枞言拿着花洒冲了下半身,礼尚往来,谭新说帮他擦上身。

他眼睛尖,视线到处瞟,看到身边架子上放的有橡胶手套,他拍拍殷枞言的腿,让他帮忙拿过来。

殷枞言目光幽深,递给他后默默转身。

不过……

某些地方经久不下,过于醒目。

谭新垂下目光看看那里,又抬头看殷枞言薄唇紧抿,故作淡定的脸,不知是真没影响,还是故作镇定。

谭新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待两人都洗干净,殷枞言伸手拿浴袍。

“看够了吗?”

谭新心脏停跳,循声看去,殷枞言压根没低头。

“嗯……够了吧。”

谭新小声道,然后听到殷枞言短促的取笑。

他给谭新披上浴袍:“不闹,折腾一天你不累?”

“累。”谭新说,“但你很难受吧。”

殷枞言没说什么,加重的呼吸与眸光出卖了他的内心。

谭新害怕的往后躲了躲,抬起还没摘手套的手在半空展示了下。

贴肤的橡胶手套将他手指均匀修长的优势放大到极致,不规则贴着的创可贴痕迹明显,整体是毫无参杂的奶白色,有种纯洁与诡谲的美感。

“帮你?”

殷枞言眉心微蹙,似乎有些动摇,但又因为什么而犹豫。

他正想说不用了,因为谭新肉眼可见的乏累,路上都在睡觉。

谭新对此一无所知,忽然噗嗤笑了下,闪电般抽回手腕,同时倒退两步拉开距离,快速收拾好浴袍。

他眼含戏谑:“哎,我又不想动了,你自己解决吧。”

说罢转身离开,徒留殷枞言表情僵硬的站在原地。

自食苦果。

殷枞言换了睡衣,戴上橡胶手套保护好被谭新重新上了药的手,打开冰箱拿出早上准备好的手擀面,三颗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已经腌入味的葱花,开始做饭。

在此之前谭新不知道殷枞言还有这种技能,只是洗完澡肚子开始抗议。

其实一早就饿了,路上殷枞言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时,谭新嫌弃的看了眼衣服,说这样子怎么在外面吃,要回来洗澡。

洗完澡殷枞言要订餐,谭新说等不了,饿的肚子疼,问他家里有没有东西先垫一下。

奈何客厅的冰箱都是水和酒,厨房的冰箱是生食材,零食更是没有。

殷枞言翻箱倒柜,忽然想起书房里有上次咖啡外送附赠的饼干,便拿出来给谭新。

谭新一直跟在殷枞言身后,看到书桌上摆着许多文件,工作痕迹明显,刚进门时的失望褪去。

而后不咸不淡瞅了眼饼干:“不吃。”

殷枞言不理解,在他认知里,饥饿时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而不是判断填饱肚子的东西是否美味。

但谭新就是这么个脾气。

岑姐上班时还好说,要是岑姐请假,他会因为不知道吃什么把自己饿到肚子痛,饿到干呕,也不肯碰一口不想吃的。

除非饿到低血糖,才会随便吃点什么回血条。

殷枞言拿他没办法,觉出谭新的心思:就是想让他做饭。

“你怎么确定,我做的就好吃?”

谭新又把自己缩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巴巴望着他:“但我愿意吃。”

殷枞言无奈,他真怕谭新把自己饿晕,马上围上围裙去做饭。

为了不给殷枞言压力,谭新老实把自己定在沙发上,但很快香气袭来,谭新再也忍不住,悄悄站在殷枞言身后,扒着门框看。

殷枞言手法娴熟,用最快的速度端上来两碗汤面条。

浓白的汤,葱的香气被盐激出来,上面飘着炒的鸡蛋和翠绿青菜,单是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谭新尝了口汤,语调上扬唔了一声,惊喜的睁大眼睛看殷枞言,连连点头:“好香啊。”

明明也没见殷枞言放什么调料,只用简单食材却能做出如此美妙的味道。

或许手擀面也是精髓,面条上沾着薄薄一层干粉,下到沸腾的锅中,面粉融进水里,汤也因此变得浓郁了。

谭新饿坏了,埋头吃的很香。

殷枞言起初以为是象征性的夸奖,毕竟谭新嘴巴刁得很,五星大厨都未必能让他满意,更别说这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家常面。

亦或者人饿到极致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

可谭新表现不似作假,他不是会牺牲自我感受去迎合他人的性格。

想通这点,殷枞言心中暖意流淌,连带着觉得自己碗里的面都香了不少。

明明和从前的无数碗并没有什么区别。

殷枞言的高兴变成担心,不得不提醒谭新少吃点,小心积食。

谭新放下筷子,送出一截舌尖舔了下唇,意犹未尽的样子,殷枞言给他拿纸。

“真这么好吃?”

谭新点头,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他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好厉害,怎么做的?在哪学到的手艺?”

“我妈教的。”

“呃,”他似乎踩到了殷枞言的雷区。

殷枞言倒不介意:“没关系,你喜欢吃,我很高兴。”

反而切实体会到了谭新说的,精神永生。

就像母亲虽然离世,但自己偶尔还会学着她的样子,用她的方法做饭,每做一次,都是一次怀念。

而恰巧她的手艺,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

殷枞言羞愧于自己语言的匮乏,一时竟找不到合适词语来描述此时的感受。

他觉得这是一种幸运,是上天的馈赠,或许可以勉强称之为感动,但这个词无法表达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澎湃。

他也不止一次发现,只要涉及到谭新,他就很容易因为一些微小的事情生出无限感动,整个人因此变得敏感,细腻。

是从前所没有的。

于是他把做法告诉谭新。

谭新吃惊:“真是你自己手擀的面条?”

“嗯。”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谭新比知道殷枞言会做饭时还要吃惊。

“我妈是北方人,在她老家,吃饭前现和面很正常。”

“我其实很少有亲自做饭的时候,偶尔有时间的同时有心情,才会提前准备东西。”

沈清是北方人谭新知道,他点头,再次咋舌:“好厉害。”

然后眉眼弯弯:“那今天是我幸运了?”

看着谭新无邪的表情,殷枞言觉得舌尖发苦。

明明是很不愉快的一天,谭新却仅仅因为吃到了一碗好吃的面,就觉得幸运。

下一秒他的手被裹紧一团温热,谭新双手握住殷枞言的一只手:

“因为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谭新说完,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打下阴影,殷枞言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能感受到谭新的不安:“可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总觉得,我们之间少点什么。”

殷枞言任由他握了会儿,而后抽出手,掌心向上伸到谭新耳边。

谭新微微偏头,主动把脸颊送进他手中,眼睛亮亮。

殷枞言轻柔的摸了摸他绸缎似的肌肤,迎着他期待的神情,学着谭新方才的样子:

“你的不安有迹可循,因为我们并没坦诚相见。”

说完,殷枞言刮了下谭新鼻尖:“到那一天,我会说的。”

“呵。”

谭新不高兴的坐直:“爱说不说,谁稀罕!”

实现了小小报复的殷枞言唇角上扬,收起碗筷去厨房刷碗。

饭后谭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殷枞言忙碌。

从吃过饭他就在不停接电话。

有时避开谭新,有时候就在他旁边。

没有回避的电话都是在安排关于福利院的事,至于回避的……

谭新在看到手机顶部弹出的新闻头条时了然。

加大加粗的标题赫然是:

【殷泰集团嫡庶之争浮出水面——大公子身陷孤岛山火,私生子弟趁机吞并版图?】

新闻里附带今日瑞仁医疗成功夺标,与某国有医院达成合作,背后有殷枞言运作痕迹。

假如殷枞朔没有被困鞭长莫及,或者殷枞言不插手,这本该是泰愈医疗势在必得的项目。

谭新不明白殷枞言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他对付殷枞朔根本不需要理由。

单是这些还好说,媒体针对殷枞言私生子身份的抨击旷日已久,谭新担忧的是另一个报道。

【殷枞言密设商会疑涉垄断——中小企业被迫签署竞争回避协议,监管部门已关注】

【新能源赛道暗流涌动:殷泰系商会强制排他条款曝光,是生态建设还是市场绞杀?】

谭新点开,多个报道指证殷枞言私设商会尧光商会,并单独截取出加入商会的企业需要签署的一份“技术共享与竞争回避协议”。

无数时政、财经头部博主针对这一条款,一本正经,义愤填膺的剖析殷枞言各种不良动机。

相关新闻和短视频铺天盖地,谭新越看心越沉——

发布时间大致在他们逃出来半小时前。

甚至还牵连了米承。

谭新去看殷泰股票,不免担心殷枞言。

“能猜出是谁吗?”

殷枞言再次回来时,谭新扬扬手机。

先说殷枞朔的事,按谭新对殷家,殷枞言,或者对老太太的猜测,再严重,也只会关起门来解决。

爆出来对殷泰只坏不好。

那么在他们做了足够的风险预案后,依然被爆出,热度持续上涨,一发不可收拾,可见幕后之人身份不凡。

一条的话殷枞言完全可以应付,可两条同时出现,一加一的伤害力远远大于二。

第一条打的是他的人品和动机,让公众觉得他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第二条打的是他的商业行为,让监管部门不得不有所动作。

两条相辅相成,成功为大众勾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上位者,一边清除家族内部的障碍,一边在商业上圈地为王。

一旦殷枞言被约谈,传出不利消息,那群见风使舵的商人都要重新评估风险,审视与殷泰的合作。

时机掐的也准,在殷枞朔生死未卜、公众同情心倒向嫡长子的时候放出来,殷枞言的一切反驳都会显得像在狡辩。

“真是好手段啊。”谭新感叹。

殷枞言现在确实分身乏术,一刻不得闲,正接着郭典的电话,刚告诉他绒胧记的损失他会一力承担,来不及聊案子进展,下一个电话催命似的又来了。

董事会办公室启动应急预案,公关部连夜加班商讨最佳解决方案,商会负责人率先联系殷枞言……

就连殷园那边也来电话,主要针对他私自成立商会,搞垄断的事情。

反正谭新看到新闻了,殷枞言索性不再回避,拿着手机,是解释给老太太,同时也给谭新听。

“尧光商会确实是我创建,但本意是为争夺新能源赛道的话语权。”

殷枞言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上:“固态电池是下个十年最重要的能源赛道,现在入场的玩家很多,但标准还没有统一,我要在这个阶段把行业标准的制定权握在手里,在未来竞争里占据绝对优势。”

“这和垄断无关,属于生态位建设,是媒体断章取义。”

“奶奶,”殷枞言喊出这两个字,和此前说话的语气并无区别,“这不是因我个人而起,是有人针对殷泰。”

“我会处理好。”

殷枞言挂断电话,看向挪到自己身边的谭新。

“我不信巧合,监管福利院的人,和此次对付我的人,大概率是同一个。”

“也有可能是当年车祸真正的幕后黑手。”谭新道。

殷枞言看着屏幕上接踵不断的消息,再看拧眉认真思索的谭新。

除了隐隐的担心,他并无慌乱,反而像是终于从长期的省电模式转换到了高性能模式,有种终于开始认真处理问题的全神贯注。

正色起来的神态叫他整个人显得更为成熟。

不再像个学生,都像是个会解决问题的……男人。

殷枞言清了下嗓子,收回脱轨的思绪。

他相信自己能想到的,谭新未必不懂。

这样也好,他如今没时间再试探谭新,本着用人不疑的态度,殷枞言点头分析:

“他们虽然不打算灭口,但恶意只多不少,从前能设计害我,今天又是为什么顾忌起来?”

毕竟身处地窖,在地窖里对外界环境变化反应,只有火大到一定程度才会警惕,而里面没有可用的工具,如果他们发现后没有及时出去,再或者外面无人接应,死在里面也不是没可能。

谭新不置可否。

“那小孩虽然不靠谱,但一定知道关键信息,”殷枞言说,“对方选择留下他监视起来,而不是灭口,一定有不能灭口的理由。”

“你觉得他会是谁的孩子?”谭新问了和郭典一样的问题。

小杰的骨相,只要稍微熟悉殷家人的都能一眼看出,分明是殷家的孩子。

殷枞言不清楚:“首先排除殷容川,他没有生育能力,三叔也不大可能。”

谭新不这么认为:“为什么不会是你三叔的?”

“因为一些事情。”殷枞言若有所思,并不打算说,“倒是最不可能的老爷子,和……殷怀川,可能性更大。”

殷枞言语气讥讽,在谭新面前,他甚至不屑于叫二叔、父亲这样的称呼。

即使提及他们的名字,殷枞言也面色不善。

一想到他很有可能要叫这个孩子小叔或者弟弟,殷枞言更加反胃。

电话又响了,殷枞言吐出口浊气,接起来时语气和面色都恢复如常。

他没回避,但谭新想到什么,无奈的起身,再回来时,往殷枞言面前搁了杯咖啡。

“你今晚大概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间隙里,谭新说道。

殷枞言习以为常:“你先睡。”

但谭新没走,殷枞言再次接起电话时,他轻手轻脚凑过去,轻轻靠在殷枞言的胸口。

是安抚的意味。

殷枞言侧目,对视一眼,便又转回去继续听电话,下一秒,缠着绷带的手搭上谭新的肩膀。

因为怀里多了份重量,于是无论电话对面是怎样的刁难,阴阳怪气,亦或者不信任,殷枞言都觉得自己出奇的平静。

纵然他对自己的有绝对的信任,一切事情都会被解决。

解决之前,他不会被情绪裹挟。

但,谭新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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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可乐可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