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谭新开口是标准的粤语,殷枞言略显意外。
随即明白,自己不想让谭新知道内容,谭新听到他切换语言,也该明白他的意图。
聪明的做法是装不懂,但谭新偏偏用行动回答:很抱歉,但我听得懂。
算了,殷枞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再一次在谭新身上发挥了自己几乎没有的包容。
殷枞言问:“你識講粵語???”
“識少少咋,喺學校聽人哋講??。”
“好標準。”
殷枞言夸得真心诚意,想了想,又补充:“好聽。”
语言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同一个人,用不同的语言,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谭新讲粤语时,透着明显的柔软和松弛,漫不经心的开口,很好消减了周身的距离感。
让殷枞言有种想把他摘下来的冲动。
他也如此问了:“要下来坐会吗?”
谭新放下撑着的手臂,探出脑袋往下看了看,然后问殷枞言:
“你觉得我能从这里下去吗?”
“出去要绕路,我不想动。”
“可以,”殷枞言说,“我接着你。”
谭新眼睛弯起来,透着打破常规的兴奋。
殷枞言单指弹过烟灰,把快要燃尽的烟咬在嘴里,朝谭新张开双臂。
谭新翻上木栏杆,坐在外侧,殷枞言上前一步,掐着谭新的腰。
谭新抱住殷枞言的肩膀,只觉身体一轻,下一秒稳稳落地。
殷枞言松开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没放开,谭新便也只从他怀里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殷枞言的手。
除了事后,其他时间殷枞言很少抽烟。
殷枞言注意到谭新的目光,以为他不喜欢烟味,刚好香烟燃尽,他松手去丢烟头。
回来时谭新已经坐在秋千一端。
“怎么在抽烟。”
谭新晃着秋千,问他,“心情不好吗?”
殷枞言挨着谭新坐下:“嗯。”
“因为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谭新撇了撇嘴,右腿搭在左腿上。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床伴坦白我过多的精神情况,因为这是我的**,但这次确实麻烦你,也影响到你了。”
殷枞言皱眉,他难以接受谭新在承担痛苦的同时,还要顾及到他人的感受。
“你道过歉。”殷枞言提醒。
所以不必感到抱歉。
“嗯,所以我们……我觉得理解是一回事,你有觉得我麻烦吗?或者考虑到我身上存在不可控的因素,而想要改变想法?”
殷枞言挑眉呼吸一重,侧头看谭新。
谭新皮肤冷白,在皎洁月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出尘清冷。
周身散发着殷枞言擅长却排斥的理智。
因为察觉到自己面对谭新已经产生过太多冲动,所以殷枞言希望谭新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不要太清醒。
这样他想,自己会觉得公平些。
不悦的情绪即将达到顶峰,但殷枞言依旧耐着性子,但带点火气的反问:
“你觉得我会考虑结束这段关系?”
谭新惊诧于殷枞言过度的反应:“你不会吗?”
“如果我要这么做呢?”
谭新咬了下唇,神情因为这句话变得纠结和严肃起来,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
“如果你想离开,那我能不能用人情换你留下?”
谭新答应殷枞言晚上细说,也遵守诺言的提起来:
“下午你说的事,对你很重要?”
殷枞言没直接回答:“那个孩子儿可能和一些信息有关联,我需要他开口回答我一些问题。”
谭新侧头,望进殷枞言的眼睛,他知道回避就是隐瞒,但依旧拐着弯试探:
“一定要找他吗?自闭症不好沟通的。”
殷枞言深吸口气,回敬回去。
远处吹来一阵夜风,两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谭新歪着脑袋靠在秋千藤编的靠背上,琉璃似的眼睛水亮亮的,唇角向上勾起恰到好处地薄笑,面对殷枞言释放出的,极有冲击力的对峙,依然不见退缩。
反倒是殷枞言,原本带有攻击性质的目光逐渐变得绵软。
许久,他率先收回目光。
算了,谭新应当对跨江大桥的车祸没兴趣。
“有一个人救过我,我在找他,那个男孩儿可能是目前唯一线索。”
殷枞言说:“所以不是害人,你可以放心。”
谭新首先猜测殷枞言说的是在国外流亡时的恩人。
那就是很重要喽。
谭新确实没多想,笑意深了几分。
“那如果这件事办成,我也算有功,是不是可以向你讨点什么?”
“没有功,也可以开口。”
谭新的心跳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疯狂搏动。
他张了下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连带着脑袋都撇过去了。
这和什么劳什子安全锚点没关系吧?
这怎么可能和安全锚点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好心态,才看了眼殷枞言。
殷枞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开,四目相对,某种难耐的冲动山洪爆发般涌来。
谭新用尽全身力气才得以抵抗。
“下午我给乔许打过电话,但她周二有比赛,怕影响状态我就没提。”
“我想等比赛结束再和她说,你看可以吗?”
“可以。”殷枞言说。
找这么些年了,不急于一时。
谭新:“她大概率不会拒绝我,如果进行顺利,你算欠我一个人情。”
殷枞言点头:“谢谢。”
“所以你想用这个人情留下我。”
“一分钟前我是这么想的。”
“嗯?”殷枞言表情果然有了变化,“为什么改变主意?”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真介意,不愉快的分开是迟早的事。”
殷枞言不知道将来是否会有这个可能,但他现在就很不愉快。
“是,你不缺人为你前赴后继。”
这话带着明显的冲劲,和某种不可思议的意味,谭新一向敏锐,第一时间听出蹊跷来,又用很快的速度的推出了殷枞言说这话的几个可能性。
他装作不懂,很努力地忍住笑,佯装嗔怒。
“你这话说的真莫名其妙,好像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没有吗?
那天如果自己拒绝赴约,你是不是要和别人滚在一起?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蹦出来,连殷枞言都吃了一惊。
尽管这个想法曾经长久地占据在脑中,但却还是在知道谭新只能接受自己的触碰之后,再次想起来。
这不合理。
……不对。
殷枞言忽然反应过来,以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对不对得起。
谭新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没意识到?
“我去抽根烟。”
殷枞言自觉失态,第一次想溜。
谭新抬起左腿,在殷枞言起身前“啪”的一下搭在他双腿上。
一句话没说,但眼里尽是任性的阻拦,明晃晃的写着不许走。
谭新腿型修长,穿着柔软的长裤,随着抬腿的动作裤腿往上揪了些,露出骨干纤细的脚踝。
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快速传递,接触的大块肌肤急速升温,殷枞言墨色的眼睛深逾黑夜,所有动作生生止住。
脚踝这个部位,任何正常时刻都处于人体最下位,就连睡觉,也在床尾。
可它偏偏生的和手腕一样美丽,或者更甚。
握紧手腕很正常,而如果违背常理的,把脚腕握在手里,或者搭在肩膀上,便带染上了不可言喻的意味。
叫人血脉喷张。
殷枞言喉咙干涩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是真想抽根烟冷静冷静了。
“谭新,我不介意。”
殷枞言视线从脚踝离开,奈何眼神如同自动定位般,落在了谭新分开的双腿上。
而谭新还不自知的回望他,语气低落:“是啊,你也不需要介意。”
殷枞言瞬间听出谭新的意思:单纯的床伴关系,本就不该担心这些。
殷枞言恼怒,冷笑溢出唇角:“你说得对。”
说罢握住谭新悬在自己腿上的脚踝,控制着幅度,往下用力一拉,谭新低声惊呼着,被迫坐直,单手下意识抚上殷枞言的肩膀。
随即身子一轻,再回神,已经被殷枞言掐着腰,面对面放在了腿上。
“那就说点我该介意的。”
说话声猛地拉近到不可思议的距离。
惶恐压下了差点脱口的责问,殷枞言捕捉到谭新严重一闪而过的逃避。
“比如我们很久没有做该做的事了。”
“我……殷枞……唔——!”
谭新对殷枞言的接受程度,已经在多次的亲密接触中达到了远高于“良好”的高度。
不消一会便在殷枞言的进攻下溃不成军。
谭新能感受到殷枞言一闪而过的恼怒,也大概猜得到缘由,沉沦的前一秒,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短暂分开时,谭新得到了殷枞言的夸奖:“终于学会了,真棒。”
谭新面红耳赤。
殷枞言拇指碾过谭新已经肿起来的下唇,声音除了哑了点,没太大变化。
“带你学点别的。”
谭新小口匀着气儿,为自己难以抵抗殷枞言的美色和精湛技术而懊恼。
无论是因为殷枞言是第一个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还是因为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内心容易和身体一样被一起打开……
谭新都无法抗拒的对殷枞言产生了强烈的依恋。
而这份依恋,在谭新发觉时,已经如同“安全锚点”般根深蒂固。
对抗“安全锚点”他输了,面对脆弱又奇妙的感觉,谭新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什么?”
又一轮亲吻后,谭新瘫在了殷枞言怀里,带着些期待和些许退缩的问他。
殷枞言的目光饱含深意。
他把手指拿出来,单手环上谭新的腰,轻而易举的把他重新放在秋千上坐好。
位置颠倒,殷枞言仗着优越的肩宽,将谭新完全笼罩,谭新视野里再没有一丝月光,只有殷枞言近在咫尺,情动的脸。
谭新觉得背后的秋千硬邦邦的。
他不舒服的逃离,揽着殷枞言的肩膀索吻,想殷枞言带他回房间。
他想这次不用把自己喝到微醺,一切可以顺其自然。
但殷枞言在他唇上啄了两下,便一路下潜,路过锁骨窝里的小痣也不再停留。
“殷枞言,回房间……”
“没关系,这里没人。”
谭新慌了:“这会儿不怕有监控了?”
殷枞言笃定:“没有。”
谭新防抗的意志力等同于无,殷枞言都不介意,他便不再提,甚至身体因为开阔的环境,羞耻的同时,更加亢奋。
直到弯月重新完整出现在视线中,灼热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谭新双眼猛地睁大,短暂的凝滞后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羞耻。
他手忙脚乱的去推殷枞言,“别,别这样,殷枞言……”
殷枞言制住谭新的双手,不容抗拒道:“别动。”
他狭长凌厉的眼睛眯起:“别以为是免费的,好好学。”
谭新还想反抗,但命门落于人手,饶是再羞耻,也不得不僵住。
殷枞言话虽如此,可谭新哪受过这样的刺激,随后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撑在扶手上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都无暇顾及,更别提什么“学习”。
索性殷枞言随口一说,也并不指望第一次真能学到什么。
如果能,算他没用。
方才的恼怒早已被谭新较好的反应安抚下去,剩下更多的是困惑。
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主动做这种事。
生平头一次。
在这之前,殷枞言一直认为这是一种下位者的取悦。
而当谭新紧紧绞住自己的时候,殷枞言明确的感受到,谭新的所有都因自己而起。
殷枞言想明白了。
他是自私的,他希望谭新感受到的,无论是痛苦,欢愉,皆来自自己。
哪怕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哪怕……
哪怕有一天谭新会躺在别人的身下。
殷枞言以为自己会冷静的接受,但头顶谭新混着吃痛的吸气声让他意识到,单是想到这种可能,都足以令他失态。
殷枞言揉了揉谭新的膝盖,做以安抚。
他想谭新属于他,他自私的想在谭新的身体乃至灵魂深处,全部打上自己的烙印,在未来的许多个时刻,他都将存在于谭新的脑海中。
一股强烈电流沿着脊椎迅速上窜,在意识里炸出绚烂的火花,谭新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发白,听觉失灵,浑身上下所有注意力全部凝聚在某个点上。
已经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一切行动全靠本能驱使。
在巨大的冲击下,饶是再玲珑的心思,也难以注意到殷枞言行动中透出的异常。
他在毫无芥蒂的打开自己,宛如月光下纯洁的献祭,殊不知殷枞言渐渐凌驾于**之上的怜惜。
他用身体力行一点点告诉谭新,触碰在大多时候并不可怕,做最亲密的事,也该是世上无与伦比、无可替代的享受。
如果有一天不好的记忆卷土重来,殷枞言希望谭新在巨大的痛苦中,能想起和自己在一起的哪怕一秒,都能更有勇气一些。
殷枞言:“你会讲粤语?”
谭新:“一点点,在学校听人讲过。”
殷枞言:“好标准。”
殷枞言:“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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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纯洁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