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进展

离开京都前,谭新确认当时站在门口的“殷总”是殷枞言无疑,且后知后觉殷枞言可能误会了。

导致谭新一路忐忑,因为没想好合适借口,晚饭时没接殷枞言电话。

后来借口编好了,重新打过去,没人接,殷枞言也没再联系他。

谭新有想过主动解释,后来一拍脑袋:凭什么?

万一人家根本没放心上,自己倒上赶着,岂不掉价?

显得他很在乎似的。

如此想着,这两天两人只聊过两句,确认彼此都在平港,谭新说从京都回来,有东西带给他,殷枞言竟然都不问是什么。

谭新也不提京都的事。

再无下文。

米优回平港当天吃过饭就急匆匆回西北了,明天米池和容恩夕也要出发度假。容泱几次回国都在平港,听说谭新要带她去宴京,兴奋地天天催行程。

谭新打算明天回。

走之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情绪积压不得,长期得不到处理就要作祟。

谭新熬不住,给殷枞言发消息,殷枞言凌晨才回,说白天要忙,晚上不一定有空。

不断然拒绝,就是有可能,谭新便去找米池,并把约见地点改在这里。

是,谭新承认。

他在乎殷枞言。

他想见殷枞言。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对视一眼,或者深吸一口他身上霜枞的味道,便打心底满足。

谭子显先小心翼翼的给谭新打预防针:

“还是像我之前说的哈,跨江大桥的车祸已经过去四年,我没什么更高级的人脉,运气也不好,没找到亲历者或者目睹现场的人,上网找到的信息都少得可怜,新闻里说法出奇统一,都说是货车故障失控,连续追尾,才酿成惨烈事故。”

谭子显说:“我只能发散身边关系打听。”

“没关系,你讲。”

谭新早些时候也试图上网找到蛛丝马迹,同样一无所获。

事故牵涉到自己,谭新猜测是家里出手,处理的很干净。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谭新相信,在暗处一定有人知道内情,才让谭子显这种看似不显眼的人打听。

“那行,我确实打听到了点不得了的秘闻,真真假假没法分辨,信息还乱七八糟,我整理给你听。”

谭新摇头,“不用,你听到什么,就告诉我什么,不用加工。”

“哦哦。”谭子显舔了下嘴唇,处在幽静典雅的环境里,对面人吃个饭都赏心悦目,谭子显也不自觉跟着端正仪态,轻声道来。

“我这渠道的覆盖面还是很广的,我们学校那些消息灵通的学长学姐,他们的亲朋好友,上面的教授导师,能够上的,我都打听了,除此之外,我还搭上了平港大学的线。”

说到这,谭子显观察谭新的表情,见异样并不明显,才继续说:

“我发现很多人不关注新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儿。那些听说过的,也觉着事实就和报道里讲的一样,我估摸着也正常,那时候他们估计跟我一样,都没来平港呢。就算其中有阴谋论的,说一定有其他原因,但我试探过了,他们就是猜测,一点证据拿不出来,不过倒是有些资深老师不对劲。”

听到这,谭新拿筷子的手搁在桌边不动了,注意力明显转移到了谭子显身上。

谭子显好似得到了鼓励:

“有几个一听我打听这件事,不但不回答,还反问我打听这些干什么,我应付过去,他们还不松口,跟我说把心放学习上,没用的事少八卦。”

谭子显一摊手,“这就不是正常人反应啊!”

“你说换成普通人,你知道就是知道,要是里面没有鬼,提上两句又怎么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何必摆着架子追问?我觉得他们多少了解内情。”

谭新附和点头:“后来呢?”

“我把他们设为重点观察对象,着重突破,其中两个是平港大学的,我就常往那边跑,刚好前几天赶上他们校庆,来了一批优秀校友,我通过朋友和其中几个牵上线,有个人,她知道我打听这个,特地跑过来问我原因,然后说她知道一些事。”

“我电话里说的进展,就是她提供的。”

“她说,跨江大桥的车祸远比表面上深多了,不是意外,是人为,是蓄意谋杀……”

当啷——

谭新心神惧动,筷子从发颤的手里滑落,撞在瓷盘上动静清脆。

下一秒他猛地握紧拳头,把手收到桌案下,谭子显看他面色过分苍白,关切的问:

“哥,哥你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

谭新猛掐大腿内侧,像从前无数个混沌时刻般,用最直白的刺痛保持表面稳定。

“你继续,什么人做的?他们要害谁?”

谭子显嘴巴张了又合,几次犹豫,不敢说了。

他害怕。

谭子显这才想起,自己对谭新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可怜。

当初父母带他飞到平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谭新。

听说彼时谭新已经康复半年多,精神状态趋于稳定,米家好生养着,但还是比现在瘦上一圈。

两家人谈话时,谭新安静坐在沙发上,明明是炎热到能把人晒化的夏季,这人却像一捧新雪。

白,冷,淡,无机质般琥珀色眼珠看谁都疏离。

明明身边都是为他筹谋的人,他却游离在外,谭子显看到了孤独的具象化。

灿烂的阳光靠近他时自动凝结,照不进半分,活像下一秒就要没了呼吸。

当时他想,就这样,还要上大学?

他能活到毕业吗?

结果后来再见,谭新肉眼可见的好上许多,虽然还是瘦,脸上依旧苍白,但已经很接近正常人的范畴。

米家真把人养回来了,这得费多大功夫啊,要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因为他几句话出了什么事,谭子显怕自己这辈子就到头了。

“你怕什么?”

谭新慢慢靠回椅背,强撑出一副无事模样:

“你不想想,如果我哥他们真铁了心瞒我,那么在你刚开始四处打听的时候,就被叫去喝茶了。”

当年细节谭新没忘,谭子显本来报了京都的学校,是米池运作,在平港给他安排了学校。

是报酬的一环,也是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但凡谭家父母敢把谭新信息向外透露半分,他们儿子难保能回去。

谭子显僵住,心口窜起一股凉气,这一刻,他好似在谭新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池总的影子。

谭新向谭子显保证自己不会有事,且不向他追责,循循善诱,又恢复了熟悉的模样。

倒显得谭子显胆小如鼠。

于是他定了定心神,回答道:

“学姐说,当时不止一辆货车,也不是失控,事故后三个司机抢救无效,都死了,所以不知道背后是谁,不过他们要害的人身份明确,据说是殷家人,就是那个能源巨头,殷泰集团的殷。”

殷……

谭新像是一台捕捉到敏感词的精密仪器,内部零件因为一个字骤然停摆。

谭子显还在捋关系,一字一句说:“那人是集团里的高管,当时殷泰集团旗下重要子公司,羲和能源的董事长兼CEO,还是殷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殷枞言。”

“对对对,”谭子显狂点头,“是这个名,我差点没想起来。”

谭新强忍太阳穴一波又一波剧烈的刺痛,声线嘶哑:“她,那个告诉你这些的人,说这些话,有什么证据?”

“乔学姐说,跨江大桥出事的时候,她有个朋友就在桥上,她看到报道的第一时间联系那人,但怎么都联系不上,学姐怕他是遇险了,从一开始就关注着各种消息。”

“乔学姐家里有些背景,所以不止看过一手真实报道,还去了车祸现场,我觉得她说的可信。”

主宴会厅,见山堂。

来客齐聚一堂,成年人个个长袖善舞,恭维道贺,到老太太跟前奉承,从她年轻时的风采魄力,荣耀成就,夸到孙辈年少有为,早成大器,如今未竟已竟,生的个个人中龙凤。小孩则跟着自家大人轮番说过吉祥话,跑去院里嬉笑追逐。

人多不乱,其乐融融。

老太太满头银发,但精神烁立,双目有神,不过照这个架势,到底熬不久,殷枞言适时安排寿礼环节。

其实送的都是心意,东西并不稀奇。

贵重的叫行贿,真正有心人,礼早已提前送过,或变着花样的准备送。

不过殷枞言和殷枞朔作为寿星的亲孙子,倒不必拘束,于是今天的重头戏便落在了两人身上。

前几日京都拍卖会,兄弟两人争同一件拍品的事私下里早已传开,众人拭目以待,倒要看看谁更胜一筹。

柳淑兰面上挂着得体笑容,背在儿子身后的手推了推他。

殷枞朔略微不耐烦,与殷枞言三分像的五官便更显得阴郁。

“知道了。”他小声说。

柳淑兰早几天就叫他一定把松竹梅诗瓶拍回来,贺寿也要赶在殷枞言前面送,就连敬茶也得排在孙辈第一个。

总之事事都要力压殷枞言。

反观殷枞言,他只穿件银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在手肘,以方便全程伺候在秦恭爱身边,低垂眉眼。

从出现到现在,殷枞言游刃有余的与宾客寒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样的情况都难不倒他。

显得他们争强好胜明争暗斗是再滑稽不过的笑话。

气的殷枞朔牙痒痒。

装模作样,令人作呕。

和他那当小三的妈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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