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拍卖会

七月里殷家老太太秦恭爱大寿,每年殷枞言都会提前备好寿礼,今年也不例外。

但几日前接到消息,曾经秦家镇宅之宝,后来作为秦恭爱嫁妆的松竹梅诗瓶,不日要在京都拍卖。

松竹梅诗瓶对老太太意义非凡,瓶子是乾隆时期宫廷御窑烧制,通体绘松竹梅“岁寒三友”图,间以墨彩题诗,是乾隆御笔的七言绝句。

此瓶被秦家世代收藏,时局动荡也保护的完好无损,后来秦恭爱与殷老爷子成婚,此瓶便作为嫁妆一同来了殷家。

□□后期,殷家为避祸,把部分文物托付给香港亲戚保管。

谁知到安稳后,老太太去拿,却被香港亲戚后人告知,曾经经济困难,已私下将瓶子变卖,老太太多次打探不得知,由此成了一大心结。

哪怕殷枞言和老太太并不亲近,也多次听她念叨。

如今大权依旧在她手里,殷枞言得哄着她欢心,便亲自来拍,以表诚意。

却没想到能遇到谭新,和那个疑似金主的人。

预展较为随意,殷枞言矗立在展柜前,亲眼得见,这瓶子确实不凡。

经漫长岁月,时代更迭,颠簸流离,依旧保存完好,胎质细腻洁白,釉面莹润如玉。

可惜是殷家的东西,殷枞言不喜。

身后人流如织,低声交谈不绝于耳,有人见殷枞言气度不凡,又孤身一人,前来搭讪。

殷枞言意思的应付过几个,做过面子活准备离开,转身就被吸引了目光。

谭新竟也在。

他今天穿了月白色的偏短长衫,是新中式的模样,很难得的装束。

衣服剪裁极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线干净利落,布料只看着就能觉出凉滑如水,又在胸口绣有淡色竹子,立领,扣子一路到喉结。

预展厅的空调开得足,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檀香和蜡烛的暖味,柔和的射灯从高处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笼在展柜的古董瓷器上。

谭新立在一方展柜前,看的投入,那层薄薄的金箔便也打在了他的脸颊。

谭新带了口罩,纯白的侧翼坠了两颗好品相的莹白珍珠,却不抵主人半分光芒。

他站在光里,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小公子般。

清冷又温润,出尘,又诱人亵渎。

周遭那些或西装革履,或珠光宝气的买家,站在他身边都像被衬得俗气了。

松竹梅诗瓶成精八成是这样吧。

这个突兀念头猛地将殷枞言神志拽回,他紧了紧眉头,抽回视线。

果然近墨者黑,怎么自己也和谭新一起神经了?

可不肖两秒,他又投过去视线,这次看的是谭新身侧的男人。

男人身形被谭新挡了七七八八,背影也不熟悉,殷枞言无法辨认。

只见他一只手随意搭了下谭新肩膀,凑近了低声说什么,谭新没看他,只微微点头,眼角弯起浅浅弧度。

男人又说了句,谭新终于转头,声音低得听不清,却带着点罕见的温柔,男人便笑得更开心,手从肩上滑下来,拍了拍谭新后背。

你来我往,两人亲近得自然,却又带着点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可能是殷枞言目光灼灼,谭新似有所感,朝这边转头,目光穿过来往行人,直直对上殷枞言。

殷枞言不躲,谭新似乎也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只一眼,两秒钟不到,就又淡然回头。

殷枞言看清,他们面前展柜里赫然是枚铂金戒指。

“查出来了,表面上出手的是几家小型服装公司,但背后利诱收买的大头是绒胧记,也是个针织品牌。”

拍卖会开始,谭新和米优都觉得无聊,坐在最后一排隐蔽的位置俏俏咬耳朵。

米优鼻梁上架着墨镜:“打算怎么处理?”

“小公司都是冒头的枪,不足为惧,动动手指头活不了多久。”谭新随口说。

“倒是那个绒胧记,听公司运营总监说,当初开创织澜时候就各种挤兑咱们,我就去了解了下,看完财报总觉着哪儿不对。”

米优:“哪儿不对了?”

“以他们的流动资金,怎么做到短时间内拿出足以收买多家工厂的钱?就算高价收了材料,以他们的质量和营销,回本的几率微胡其忽,即使成功了,对织澜的影响,也不足以致命。”

“是啊,”米优小幅度拍了下大腿,“这牌子我知道,虽然当初你忙织澜的工作,有麻烦也不来找我帮忙,但我接触过他家商务,摸过他们底,根本够不上织澜……所以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

谭新淡然的面上染了几分思虑,“嗯,但藏得深,目前抓不住。”

“那怎么办?”

“先处理明面上的公司吧,”谭新叹了口气,心累,“前段时间快折腾死我了,不管背后什么人,什么原因,我不想善了。”

说完还不解气,“也不知道触碰谁利益了,各自安好不行么,非得整幺蛾子,有病似的。”

“哎呦喂,冷静冷静,别生气,”米优左手搭在谭新椅背上,见状顺势拍了他两下背,就横在后面了。

“工厂那边呢,告吗?这跨国了不好弄吧?”

“告啊,必须告。”谭新侧头看米优,眼里闪着狡黠。

米优急了,想起自家弟弟的脾气,往谭新这边靠了点,“你动真格的?别啊,那动静就太大了,为了这点事不……”

正说着,米优捕捉到谭新眼角不怀好意的弧度,笑骂:“好啊你,学会框人了。”

“大哥担心怎么不直接问我,还派你来。”

谭新心情颇好,“吃亏了是要把场子找回来,但其中牵扯多少我怎么可能没分寸?不过就是拿到该得到违约金,稍微把事情闹大出口气,看清了他们真面目,以后不合作就是,犯不着上国际法庭。”

谭新电话里说的都是气话,实际上紧急处理后,织澜并没有损失很多,只是受了气,人员跟着多辛苦了点。

做生意不能被情绪裹挟。

“我就说!”米优放心了,“当时给我急得恨不得飞过来帮你,但叫大哥拦住了,他只说叫你自己拿主意……不愧是我弟,有两把刷子。”

“帮我?”谭新稀罕道,“打算怎么帮?替我出差谈生意?”

米优连连后退,“这种事可千万别找我,爱莫能助!”

…………

侧翼VIP包厢里,天鹅绒沙发呈弧形面向玻璃幕墙,在殷枞言侧面的是三块大屏幕,同步拍卖师画面,实时价目,还有当前拍品的详述,鉴定报告,历史文献,X光透视图。

松竹梅诗瓶是压轴,殷枞言日理万机,本不必从头呆到尾,如此只是做面子,顺便偷闲。

但仇威觉着浪费时间,特地发他一堆文件,让他趁着空处理,可现在手机摆在一旁,殷枞言面对单层玻璃,目光尽头是那抹月白身影。

他认出谭新身边的人是目前炙手可热的男明星,米家二公子米优。

但他想不出谭新怎么会认识这号人物。

明里暗里几次见面,谭新何时这么用心打扮过?

殷泰和米家的合作差不多敲定,私下里两家是要多往来,米优是替米池来拍那套翡翠首饰作为秦恭爱的贺礼,为什么要带上谭新?

他们什么关系?

米优搭在谭新肩上的手,凑过去的脸,什么时候能收回去?

提前说好只做不爱,但男人都是领地动物,他碰过,留过标记,又做了约定的人,潜意识里已经是自己的所有物,怎么还敢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而且,谭新明明在预展上看到了自己,明知道自己也要参与拍卖,竟然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纠缠。

这是故意,这是挑衅,这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殷枞言心中有气,面上不悦,可他又清楚自己不该不稳重,不该为此挂怀,可他越努力,情绪越是无法掌控。

殷枞言内心备受煎熬。

谭新也心虚。

他从入场就隐晦的扫视全场,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最终忐忑的把目光落在周遭的包厢。

可惜单层玻璃什么都看不到。

拍卖场不断有人举牌,台上拍卖师精准调动现场气氛,谭新待的累,心更累。

“我说二哥,你不是最注重**吗?为什么不去包厢。”

“那得分时候啊,”米优一脸精明,“现在咱们是买东西送礼,不怕让人知道。”

谭新问:“什么时候到咱们?”

“快了吧,再有两件,”米优看谭新兴致已经落了,“待不住啦?”

谭新抻了抻身子,小声抱怨:“脑袋沉。”

米优取笑他:“你头小脸小,才几斤几两,还没我的沉,这就撑不住了。”

谭新睨他一眼:“虽说当演员的大都头围小,但也不是全部啊。”

“那倒是,诶不是,”米优慢半拍转过弯,左手顺势用力捏了下谭新肩膀,“你说我头大?!”

谭新咯咯笑起来,“你居然听得出来。”

米优咬牙切齿:“还把我当傻子!”

“没有没有。”

…………

又闹了几句,米优体谅谭新身体不好,还是把谭新脑袋往自己肩上靠,“撑不住就靠我身上歇会。”

“别了,不怕被人看到上热搜。”

“没事,我也戴口罩了,而且这里不让拍照,”米优说着手上力度又大了几分,“来,快点,我把你带来,不能累着。”

谭新笑了笑,无奈把脑袋搭上去。

殷枞言瞳孔骤缩。

其实谭新没靠一会就起来了,众目睽睽,亲兄弟也有些不自在。

米优如愿拍得翡翠首饰,却没起身离开的意思,谭新问他不走吗,米优说:

“你刚才看见殷枞言没?”

谭新口罩下的表情有一瞬僵硬,很快反应过来:“看到了。”

米优全然不觉谭新的异样,“我先前不是说那古董瓶是殷家老头头心头宝,咱不好跟人亲孙子争,退而求其次嘛。”

“所以呢?”谭新问。

米优压低声音说:“咱不争,有人争啊!”

谭新想到什么似的,“他那同父异母的大哥?”

“对喽,这好戏不看可惜了。”

提到殷家,谭新欲言又止。

谭新最近伏案学习,久坐了肩背疼,先去休息室了,叫米优自己看热闹。

剩他一个人看,米优也觉着没意思,等拍了谭新预展时看上的铂金戒指,回去做交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禁止诱陷
连载中可乐可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