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约法三章

谭新知道自己理亏,如果只是普通一款香水,他不会这么生气。

偏偏……

可他又有什么错?

情绪被操控的滋味,没体会过的人哪会理解,他更不可能主动袒露软肋任人拿捏。

虽说安全锚点的形成一定有殷枞言的参与,这份委屈有他一份,但现在自己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能先把情绪咽下去。

于是殷枞言再问他时,谭新没有回答。

他兀自低着头缓了会情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又恢复成了平常模样。

脊背挺直,双手叠放,下巴微扬,除了眼尾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薄红。

他说:“我先提条件。”

“你说。”

“第一,我们维持关系期间,你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发生关系,同样,我也不会有别人,咱们各自安心。”

殷枞言没有异议:“在理。”

“第二,每次地方我来定。”

殷枞言:“这条驳回。”

谭新和殷枞言对视,想到凌晨那点事,明白了原因,同样的,刚压下去的气儿又上来了。

“你不放心,可以让人来检查。”谭新说,“但不能像昨晚那样。”

凌晨时分谭新被一阵间断的“滴滴滴”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撑开眼皮,看到昏暗房间里一抹黑色身影在房间走动,登时吓得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弹起来细看,才认出是拿着仪器的仇威,当即气不打一处来,重新摔回床上闭着眼睛骂人。

想来仇威和自家老板汇报过,殷枞言表情毫无意外,松口答应,但问:

“你都骂什么了?”

谭新喝了口水润口,回忆:“没什么吧,那时候不清醒,随便说了几句。”

“意思不过就是早干什么了,事前不来事后来,我要是有心装个实时传输的摄像头,你的把柄早落我手里了,哪天不顺心披露给媒体保管你身败名裂……晚了就白天来,我又不会说什么,凌晨阴阳交接,他一个人出来小心撞鬼。”

“他说我骂他?”谭新反问,语气惊讶又无辜,“这是污蔑啊,我可不会说骂人。”

殷枞言:“……”

谭新觉得作为受影响者,自己有权辩解:

“你折腾到凌晨,我还没睡会就被吵醒,有点起床气正常,我还没追究你擅自让其他男人进我房间,你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助理和我追责?”

谭新话说的直 ,面上还写着大大的“理所当然”,脾气好不了一点,但又不乱发,琢磨一下,人家说的还都有理。

殷枞言就知道自己第一眼就没看错,披着张淡墨如水的脸,平日里傲娇脾气藏得严严实实,偶尔发作,不但不令人反感,倒觉着这人捏着劲的模样……

很合胃口。

殷枞言心中警铃大作,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无从反驳,但想到第一次前谭新也是对仇威来这么一出,便道:

“下次别这么吓唬人。”

“我说的是实话。”

殷枞言说的是后半句:“封建迷信不可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使不信,也要心怀敬畏,你那助理如果对我心有埋怨,就麻烦殷总把这句话转告他。”

谭新幽幽地看殷枞言,似笑非笑,“倒没想到殷总还是个体恤下属的。”

说到第三条,殷枞言饶有兴趣,重复一遍:“尊重各自意愿,不能强迫你。”

“怎么算强迫?”

谭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殷枞言便目光灼灼:“是不能戴套,还是不能用后背位?”

没想到殷枞言已经看出来,

一阵惊雷轰然炸响,将谭新脑袋炸空一瞬,他整个人僵住,餐桌下的手猛地抓紧睡衣。

等谭新压下心悸,后知后觉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好不到哪去,慢半拍的垂下脑袋。

殷枞言将他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却面若菩提心似蛇蝎,继续加码:“你怕这些。”

谭新被他笃定的语气惹恼,面色也不善:

“谁都有怕的东西,人各不同,很奇怪?”

“不奇怪,”殷枞言点头,“我答应,你怕,那就不用,只要合作愉快,我不在乎你的以前,你宽心。”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以前真的有什么。

可面对殷枞言笃定又施恩般的字眼,谭新甚至连一句理直气壮的反驳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早该想到的,谭新想。

做都做了,有些本能表现便藏不住。

反观殷枞言,好像的确不在意,等两人达成一致,殷枞言又加了最后一条。

“我们的关系保密,明面上只当不认识。”

谭新冷哼:“可以,我这边也是。”

殷枞言吃过饭就要走,谭新也不打算久待。

陆知昨晚上送走延仔,彻底放心,回去了,谭新干脆趁殷枞言的车到环安区的金明广场,下了车走两步就能到松原壹号。

后座宽敞,两人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谁也不搭理谁,谭新怡然自得。

就在他以为能相安无事回去时,身旁人冷不丁开口:

“你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谭新怔了下,侧头看他:“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谭新了然,又转回去头,无所谓道:“你说那个,开颅留的手术疤,没什么。”

猜想得到确认,殷枞言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

“不止一道。”

“那肯定开过不止一次啊。”

“为什么?”

“早年受过外伤,一次没好,就开了第二次。”

“这些风险你应该提前说。”

谭新不懂了:“能有什么风险?都好几年过去了。”

“开颅风险多了,比如后遗症?”

谭新忽然就明白了,嗤笑一声,转头看窗外,语气颇为讽刺:

“放心吧,死不到你床上。”

仇威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忍不住瞥了眼后视镜,心说自家老板眼光独到,看上的人这么有个性。

没成想殷枞言沉默一会,说:“不是这个意思。”

至少现在不是了。

“疼吗?”

换谭新愣住。

千防万防,没防住殷枞言关心的话。

他盯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与玻璃上自己难掩意外的脸,嗫嚅两下,整个人态度都因为这两个字软了下来。

“不知道,忘了。”

测血糖扎手指都嫌疼的人,开过脑袋的事却轻描淡写说忘了。

谭新浑身的刺儿软了,他转头看殷枞言隐没在阴影里的侧脸:

“你疼不疼?”

两人对上眼神,谭新抬手点了点自己后脖颈,他记着自己没留情,殷枞言今儿个穿的高领。

“疼。”

“哦。”

答案超纲,还挺不客气。

我就问问,你还真答,大男人怕什么疼,疼着吧。

不过殷枞言如此回答,谭新心中那点歉意烟消云散。

临到金明广场,谭新指定下车点,殷枞言和他告别:

“有事微信联系,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提。”

殷枞言不想亏待人,谭新却觉得自己强调过两人关系平等,他还说这种话,加上一上午心情跌宕起伏,谭新憋着气,临走前决定逞个一时口快,顺带试探下殷枞言。

“谢谢殷总,不过用不着,谁还没个金主了。”

殷枞言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他根本不信谭新会做那种事。

还好殷枞言没放在心上。

周末米通海喊谭新去宴京分公司吃饭,桌上谭新问起事情进展,以他大伯的能力,打听个案子结果就是一两通电话的功夫。

没想到米通海只说:“问了,警方在积极调查,估计快出结果了,让你那朋友安心等就行。”

米通海和米诚盛年龄差距大,尽心保养但还是难掩老态,眼袋硕大,嘴角天生向下,一贯严肃。

但谭新结合他的表情,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件事你别管了。

谭新没给郭远帆答复,再见殷枞言时,想到他之前的承诺,试探着提了下。

当时刚结束,氛围有种虚假的温馨,其实也有可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殷枞言探手去拿烟和火机,谭新听到声音,脚尖在被子里轻轻踢他小腿:“出去抽。”

殷枞言低头,看着谭新疲惫潮热的脸庞,湿漉漉的睫毛垂下,遮住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

一小片肩膀露在外面,殷枞言目光幽深,放下烟转身去了浴室。

出来时只拿毛巾围在腰上,背对着谭新冲咖啡,问他要不要喝。

说话间,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舒展开,蓬勃有力,水珠沿着脊柱的凹痕往下滑,把压在后腰两个浅浅窝上的毛巾洇出一小块深色。

听到谭新的委托,殷枞言如此回答:“宴京我不熟。”

“骗鬼。”

谭新余韵未消,还带着未散的醉意,他抱着被子坐起来一些,靠在床上欣赏殷枞言的美色:

“你的助理都能在临时到访的一家私立医院快速找到关系,更何况是商业版图覆盖多个国家的殷泰殷总呢?”

“明明是你说的,想要什么可以找你,我现在就想要一个消息。”

谭新语气很轻,尽管说着剖析自己的话,殷枞言的关注点却落在话音里几分委屈的意味上。

但凡说这话的是其他什么人,殷枞言一定打心底不悦。

“那行,”他打开粉仓,凑近闻了闻,侧脸的线条在昏明的光线里只露出一瞬。

然后转身去够水壶。

腰侧的肌肉因为这个轻微的扭转牵出两道浅浅的弧,毛巾又往下滑了半寸,卡在髋骨最突出的位置。

热水注入的瞬间,咖啡的香气蒸腾起来:“奶和糖?”

“啊?哦,”谭新目光胡乱躲闪,最后落到哪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我要五分糖的拿铁。”

殷枞言依言,转了回去,谭新目光又如磁铁般定在了那双笔直的长腿上,一想到殷枞言不在这过夜,心里莫名失落。

“如果技术允许,拉个花也成,我想要压纹玫瑰。”

这次殷枞言没回头:“如果舍不得我,再来一次也可以。”

谭新噌的一下缩进被窝:“你有完没完,弄完咖啡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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