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有三次全市模考,周四周五是一模考试。
考试之前,每个班级都要召开一次动员班会。
何芳站在讲台双手叉腰,激情开麦,周漓在座位上大胆假设。
她把写好的纸条推到程灼面前。
【我爸不会第二春了吧!!?】
程灼正抬起头听何芳碎碎念,察觉到周漓的动作,他眼神向下瞟,看清内容后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把纸条推回去。
【别瞎想,考试要紧。】
周漓刚准备拿笔写,讲台上传来何芳的声音:“停一停停一停,把你们手中的笔都放下,复习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平时要肯下功夫……”
得,动员内容又走偏了。
“一会儿放学,周四周五的值日生把教室清空,你们把该带的书都带回家,考完试不要跟我说这本书丢了那本书不见了,听见没??”
“哦,听见了。”
全班同学发出一阵死气沉沉的声音,上刑场前也不过如此。
放学路上,但凡大包小包拎着的都是高三生。
周俊锋今天又不在家。
“要是我爸在家,咱俩就不用走着回家了,让小蓝直接驼回去。”
小蓝是周漓家的车,一辆蓝色雪弗兰。
高三教辅资料实在太多,即使周漓把一半书分给程灼,她肩上的包袱也没轻多少。
程灼懒得接话,只是提醒她看着点路,别踩到冰面上。
周漓眉眼弯弯,心态极好,没有一点考前焦虑,反倒是他,对这次考试没有太大把握。
与其说是没有把握,其实更像是他迫切需要一次惊人的亮相。
如果能在模考中获得突出的成绩,保送也未尝不可。
临北每年模考都会有五个保送名额。
五个名额是以第三次模考成绩为主,前两次模考成绩加老师推荐为辅。
整个临北一万名考生,他要做万分之五,难如登天。
总成绩他得努力,老师推荐他也得努力。
如果成绩达标但老师不认可,这个保送名额就会顺延至下一位。
反之亦然。
临北人才济济,所以这次模考至关重要。
如果他能在二月份之前确定保送名额,那剩下的三个月他就有时间帮周漓复习。
考不到一个学校也行,他只想和她在一个城市。
那天,程灼做了一晚上梦。
梦到一模考砸,失去了保送名额,大学和周漓没有考到一个城市,周漓埋怨他瞎报志愿,两人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做一晚上梦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程灼顶着一脸疲惫上了考场,周漓还问他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没有”,状态明显差到极致。
周漓没跟他说丧气话,找了一大堆笑话转移他注意力。
考试模式和时间完全按照高考进行。
第一场考语文。
铃声一响,大家都投入到紧张而激烈的氛围中,除了监考老师。
考试中间,时不时有各个主任在走廊乱窜,程灼只觉得多余。
-叮叮叮-
“考试时间已到,请……”
回到教室,程灼脸色能比早晨好了不少,但周漓还是看出他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周漓看程灼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貌似心情不是很好。
“没,想趴着休息会儿。”
周漓让程灼趴着休息,一会儿她去买饭。
她还从来没见过程灼这样蔫巴,考了那么多次试,他每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照样考的很好,怎么今天这么奇怪?像是被重担压的喘不过气。
薛溪父母来送饭,所以今天只有他们仨凑一起吃。
“程灼今天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买饭路上,周漓说给宋思哲听。
宋思哲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学霸嘛,脑回路是和咱们这种学渣不太一样,不过……”
宋思哲低了声:“他是不是想要争取保送名额?”
保送名额?
周漓从来不关心这些:“这还需要担心吗?他如果想,肯定能保送吧?”
在她看来,这个保送名额给不给程灼,权在他想与不想。
“你想多了吧!”宋思哲停下脚步,“保送不只是看成绩,还看人脉,没老师推荐,你觉得能保送?多少人都眼红这个保送名额……”
对于他和周漓这种中不溜的学生来说,保送遥不可及,他知道这些细节还是一个亲戚透露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程灼想轻易获得保送名额可不简单呐!”
宋思哲点到为止,要是周漓还听不明白他就没辙了。
听宋思哲说完后,周漓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细查保送所达到的条件。
直到周五考完试,她和程灼回家吃饭才说起保送这个话题。
周俊锋提前把饭做好就又出门了,没和她俩一起吃,她还问周俊锋是不是有情况,周俊锋嚷嚷着“大人事小孩别瞎操心”。
饭桌上,她和程灼面对面坐。
“你是不是想保送?”
周漓开门见山的问法令程灼不知所措,他夹菜的手停了下,才继续动作:“宋思哲说的?”
“嗯。”
宋思哲可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所以你这两天是怕没考好耽搁保送?”周漓继续问。
“嗯。”
“着急什么?不想上学了?还是……”周漓没说下去。
程灼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还是你想腾出时间给我复习?”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程灼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周漓。
宋思哲没想到这一层,但周漓想到了。
“没必要把自己逼这么紧,保送不了就等高考呗,以你的分数考哪里都轻轻松松。”周漓放下碗筷,“我这成绩也就这样了,脑子不好使,不太能跟得上你步伐。”
“什么意思?”
程灼猛的抬头,盯着周漓,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对面的人。
周漓话里话外的退缩都会让他应激,尽管只有一点苗头。
不太能跟上步伐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吗?还是上哪个大学都无所谓?
她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吗?
周漓见程灼这样也吓一跳,赶紧圆回来:“哎呀我瞎说的,吃饭吃饭!”
成年了这么可怕吗?
她拿起筷子埋头扒饭,不敢直视程灼冰冷无情的眼睛。
“话说清楚,不然这饭就别吃了。”
程灼认真起来极其吓人。
他一脸严肃,眉峰微蹙,周围气场瞬间冰至极点,仿佛下一秒便会失控。
“哎呀程灼,你别这么看我,我有点害怕。”周漓轻轻地把筷子搭在碗中央,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我错了程灼。”周漓试图唤醒程灼的理智,“我真错了,下周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习,紧跟你的步伐。”
她左手举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你想留在临北还是去外省?”
程灼没接她话,转移了话题,刚才寒意刺骨的氛围随着他的发声也缓和了不少。
“我啊?”周漓发出疑问,她似乎没太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都是程灼去哪儿她去哪儿,可是马上要高考了,她和程灼的成绩差十万八千里,肯定上不了一所大学。
要是程灼屈尊和她上……
那可不行。
程灼要迈向广阔的人生,怎么能因为她放弃,即使她也想跟他上同一所大学。
“我都行,能考上哪个是哪个呗!”
周漓撇过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如果没有想去的,那就听我安排,可以吗?”程灼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回去查查资料就能落实。
“什么安排?”周漓有点跟不上程灼的思路。
“上个离我近的大学,怎么样?”
“啊…奥…都行。”
这似乎是周漓漏掉的planB。
晚上快十点,周俊锋才回家。
这是一次久违的父女谈心时刻。
“爸,对于我考大学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周漓坐在沙发上,挺直腰背。
“啊?”周俊锋听个新鲜,一向不关心学习的人今天竟转了心性。
“比如哪个专业?哪个学校?去外省什么的。”
周俊锋一听,他闺女这是要认真了。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考到哪儿算哪儿,专业什么的你自己喜欢就好,不过最好考到省内,离我和爷爷奶奶近,但要是实在考到外省了,也甭担心,你上大学的生活费每月多加五百!!”
周俊锋大手一挥。
“爸~~”周漓黏糊的声音让周俊锋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伸手推开周漓要上前的动作,“正常点正常点,我去拿扫把。”
“拿扫把干什么?”
“扫满地的鸡皮疙瘩。”
……
下午那会儿周漓只顾着认错,压根没空想别的,如今躺在床上它才幡然醒悟。
如果综合了她的能力,万一程灼保送的学校不是他喜欢的呢?
她不又是在误人子弟?这和初中叛逆的她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荒唐一次就够了,当时她被周俊锋指着骂得画面还历历在目,如果这次周俊锋知道程灼因为她而院校选择受限,那不得活剥了她?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七个月,她学习的上限这些年也摸了七七八八。
考的再好也够不到五百分。
而程灼每次考试都接近七百分,他俩之间是结结实实两百分的差距。
如果程灼要保送,保送院校和专业肯定不由他选,如果他要参加高考,结合她的实际情况,他的可选范围也会受限。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似乎怎么选都对程灼不利,只有把她俩完全剥离,且不作为一个整体,程灼才会选到他心意的大学和专业。
当晚,周漓破天荒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