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日

席今朝的生日在二月底。宗叙是怎么知道的,说起来也挺巧。

二月中的一天,他在二楼整理书桌抽屉的时候,翻到了席今朝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之前办护照的时候复印的,用完了随手夹在一本书里,差点忘了。宗叙把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出生日期写着二月二十七日。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又翻了翻手机日历,确认没弄错。二月二十七,下周。

他把复印件放回书里,合上书,放回抽屉。然后坐在书桌前面想了一会儿。席今朝的生日快到了,但席今朝本人从来没提过。宗叙跟他认识十几年,以前也不知道他的生日。高中那会儿只顾着打球和玩,谁过生日了就一群人凑钱买个蛋糕,但席今朝从来不在那群人里。他不参加聚会,不凑热闹,生日那天大概也是一个人在书店里坐着。后来宗叙出国了,更不会记得。今年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日期。

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宗叙自己的生日,席今朝准备了一面墙的便签、一本画册和一个画框。虽然席今朝不说,但宗叙知道那花了多少心思。那些画不是一天画成的,便签不是一天贴的,那本手工画册的装订也不是随手就能做的。席今朝用了一年的时候慢慢攒,攒到生日那天拿出来。宗叙觉得,他也得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宗叙开始留意席今朝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但他看了几天,发现这个人什么都不缺。书店里的东西够用,家里的东西够穿,吃喝不愁,茶有人买,书有人收。席今朝自己也没什么想要的,问他他也只会说“不用”。宗叙想了两天,最后决定不问他,自己去准备。

他先去了那家裱画店。老板娘还记得他,上次裱了五张布拉格的画。宗叙问她能不能把画本里的画拆下来重新装订成册,不要裱框,但要做成一个可以翻的册子,像书一样。老板娘看了看他带来的画本,说可以,但工序比裱单张复杂。宗叙把画本留下来,付了定金,说十天后来取。

然后他去找了林屿,让他帮忙找一样东西。林屿听了之后愣了半天。

“你确定?”

“确定。”

“那东西不好找。”

“所以你帮我找。”

林屿叹了口气,说试试看。宗叙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向,让他留意。

生日前一天,宗叙去了趟菜市场。他不太会做饭,但之前看席今朝做过几次红烧肉,大概记得步骤。他买了五花肉、葱姜蒜和几样配菜,拎回书店。席今朝那天下午去邻里书房了,不在。宗叙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把红烧肉炖上了。肉切得大小不一,火候也掌握得不太好,中间差点糊了锅,他紧急加了半碗水才救回来。最后出锅的时候卖相一般,但味道闻起来还行。

他把菜盛好,用盘子扣着保温。又炒了个青菜,蒸了米饭。做完这些,他上楼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的时候席今朝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社区那边赵敏给他的几个橘子。他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柜台后面的小桌上摆着菜和饭,停了一下。

“你做的?”席今朝问。

“嗯。”

席今朝看了看桌上的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青菜,两碗米饭。红烧肉的卖相不太好,有几块切得太厚,有几块又太碎。但他没说什么,去洗了手,坐下来了。宗叙坐在对面,拿起筷子。

“你先尝尝。”

席今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他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宗叙问。

“还行。”

宗叙自己也尝了一块。有点咸,但还行,没糊味。他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做饭了?”席今朝问。

“想做。”

席今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吃完了一顿饭。席今朝把碗收去洗了,出来的时候宗叙已经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那是他下午去取回来的,裱画店把画本拆了重新装订成册了。封面还是原来的深蓝色布面,但加了硬衬,内页每张画都单独托了底,翻起来平整挺括。册子比原来厚了一些,拿在手里像一本真正的书。宗叙把册子放在桌上,推到席今朝面前。

“生日礼物。”他说。

席今朝看了看那个纸袋,又看了看宗叙。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看你身份证了。”

席今朝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册子从纸袋里拿出来。他翻开第一页,是那张窗台上的街景。布拉格酒店窗外的房子和街,还有窗台边的人影。他翻到第二页,旧书店的门脸。第三页,查理大桥。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张画都被重新托了底,加了衬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最后一页上多了一张画,是宗叙画的。画的是书店的柜台,台面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本书。线条很粗糙,一看就是刚学画的人画的。

“你画的?”席今朝问。

“嗯。画得不好。”

席今朝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画得很笨,比例也不太对,茶杯画得太大,书本画歪了。但能看出来是那张柜台,是那杯茶。旁边还有一行字,是宗叙写的:“第一张,以后慢慢练。”

席今朝合上册子,放在膝盖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前几天。买了本速写本,每天晚上趁你睡着了画一会儿。”

席今朝看着他。

“画了几张?”

“就这一张能看。剩下的都扔了。”

席今朝把册子翻回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他翻得很慢,每一张都停一会儿。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那张歪歪扭扭的柜台速写,然后合上册子,抱在手里。

“谢谢。”他说。

宗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以前给我画了一本。我也给你做一本。”

席今朝把册子放在膝盖上,手搭在封面上。

“你那张画,以后放最前面。”

“别。太丑了。”

“放最前面。”

宗叙笑了笑,没再争。席今朝站起来,把册子拿上二楼去了。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宗叙走过去看,是一条旧的红绳,跟席今朝手腕上那根一样,但更新一些,颜色更红。

“新的?”宗叙问。

“嗯。上次去庙里的时候求的。本来想自己换,想想还是给你也求了一根。”

宗叙拿起那根红绳。绳子很细,编得密实,尾端打了个结,留了一小截线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空的。他从来没戴过这种东西。

“帮我系上。”他把手伸过去。

席今朝拿起红绳,绕了两圈,系了个结,拉了拉紧。他的手指碰到宗叙的手腕,凉凉的,很轻。系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宗叙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细细的一根,不显眼,但戴在手上就一直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去庙里的?”宗叙问。

“上个月。去邻里书房那边的路上,看见一座小庙。进去转了转。”

“怎么没跟我说?”

“没说。”

宗叙转了转手腕。红绳跟着动了动,不松不紧。

“以后每年都去?”宗叙问。

席今朝想了想。

“行。”

宗叙把手腕放下,红绳贴着皮肤,有一种很轻的存在感。他看了看席今朝手腕上那根旧的,又看了看自己这根新的。两根一样的红绳,一根戴了三年,一根刚戴上。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挺像席今朝的作风。他不说漂亮话,不搞大场面。一根红绳,从庙里求来,放了两个月,等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不早不晚,就在今天。

“席今朝。”

“嗯。”

“你明年生日想要什么?”

席今朝把桌上空了的茶杯收起来。

“不用。有册子就够了。”

“每年一本?”

“嗯。”

宗叙靠在藤椅上,看他去后面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从厨房里传出来。宗叙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摸了摸。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了张便签,写了一行字。折好,贴在柜台内侧。四张便签旁边又多了一张,写着:“明年生日,再画一本。”

席今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张新便签。他走过去看了看,没说什么,把便签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一些。然后他走到藤椅那边坐下来,翻开那本宗叙送他的画册,又翻了一遍。宗叙坐在对面,翻开自己的书。两个人各看各的。台灯亮着,暖气嗡嗡响着。窗外二月底的北城还很冷,但巷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开始鼓芽了,再过一阵就会冒出第一批新叶。

宗叙翻了一页书,抬头看了一眼席今朝。席今朝正翻到画册的最后那页,看那张歪歪扭扭的柜台速写。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停了很久才翻过去。宗叙低下头继续看书。红绳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贴着皮肤,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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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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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存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