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赤心护主

沈砚大军远赴北境,铁骑烟尘散尽,永宁侯府彻底失了镇宅之人。

往日尚有男主威严压顶、暗线制衡,府中众人不敢太过放肆。如今主心骨远行,朝堂风波落定、侯府风头正盛,无人管束的权力真空,瞬间滋生出无边贪欲。

温知予隐忍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时机。

无人制衡、无人敲打、无人拆穿她的伪善面具。

柳氏体弱神衰、日渐昏沉;老夫人年迈倦怠、无心琐事;府中无主、内宅空悬。

她名正言顺接过全部中馈大权,名义协理,实则全权独揽、一手遮天。

从前她尚会收敛锋芒、做做样子、顾及体面。

自沈砚走后,她彻底卸下所有伪装。

裁汰旧仆、安插自己人手、把控府中银钱、拿捏各院份例,行事雷厉风行,步步蚕食侯府权柄。

她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协理家事——

她要彻底抹除苏玉的主母痕迹,架空其名分,让所有人默认,侯府内宅,由她温知予做主。

只要熬到沈砚归来时大势已定、人心固化,苏玉蒙冤禁足、毫无威信,届时无需她动手,苏玉也会自然而然被废去主母之位。

届时,侯府主母,舍她其谁。

权力到手,第一件事,便是打压静姝院。

往日碍于沈砚暗中交代,温知予不敢明目张胆苛待,只敢暗中试探监视。如今侯爷千里之外、边关路遥,她再无顾忌。

这日午后,内务府新改份例下达。

全府各院份例尽数丰厚递增,唯独静姝院份例减半、炭薪缩减、药材停供、月钱全扣。

名义上以“罪妇禁足、无需优待”为由,刻意磋磨折辱。

粗使婆子奉命前来撤减物资,态度嚣张蛮横,当众摔落炭火、冷言讥讽。

“夫人既是戴罪禁足之人,便该有戴罪之人的样子。如今府中由温小姐主事,自然要节俭有度、尊卑分明,哪能再同往日一般奢靡受用?”

院内冷清萧瑟,寒风穿堂。

苏玉静坐窗边,神色平静无波,对此番苛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一旁的晚翠,瞬间红了眼眶,挡在苏玉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寸步不让。

往日她温顺谨小、安分守己,从不敢逾越下人本分。

可今日旁人欺辱主母、折辱体面、刻意为难,她再忍不住半分怯懦。

晚翠直面一众嚣张婆子,声色清亮、字字铿锵,无惧权势、无惧打压:

“放肆!”

“我家夫人是朝廷亲封、明媒正娶的永宁侯正妻、堂堂侯府主母!一日为侯夫人,终身尊位不改!”

“所谓戴罪禁足,只是待查候审,从未定罪、从未废黜名分!你们不过是府中贱仆,仗着旁人一时掌权,便敢当众轻辱主母、克扣规制份例,眼里还有规矩礼法,还有侯府尊卑吗?”

她字字落地有声,正气凛然。

一众婆子被她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一时愣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一个寻常婢女,竟敢当众顶撞、敢为禁足夫人出头、敢硬刚如今掌权的温小姐规矩。

婆子回过神,恼羞成怒:“不过是个贴身丫鬟,也敢嚣张多嘴!如今府中大权在温小姐手中,你家夫人失势待罪,早已今非昔比,你还敢狐假虎威!”

“我家夫人何曾需要狐假虎威?”

晚翠寸步不退,眼底赤红,却是一片赤诚忠心:

“我家夫人入府以来,恪尽职守、善待下人、规整家事、稳住后院风雨!蒙冤禁足,从未争辩、从未作乱、从未连累任何人!”

“夫人落魄,是时运不济;我辈为婢,当患难不离!”

“今日谁敢苛待主母、谁敢擅改规制、谁敢折辱静姝院体面,便是藐视侯府礼法!纵然温小姐暂时主事,也绝无擅自废黜主母规制的资格!”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刚烈坦荡。

她不仗势欺人,只守主母尊严;不蛮横撒泼,只守世间公道。

她是苏玉最低谷、最落魄、无人可信、无人帮扶之时,唯一坚定不移、赤诚相向、誓死相随的人。

苏玉静坐原处,眸光微动。

连日深陷冤屈、误解、背叛、全员算计的寒凉心底,悄然渗入一丝暖意。

世人皆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沈家满门弃她、夫君误解她、旁人算计她。

唯独晚翠,自始至终,不离不弃、赤诚不改、赤心护主。

争执声响传到外院,温知予听闻动静,款款而来。

一身素雅罗裙,面容温婉无害,眼底却藏着凛冽冷意。

她立在廊下,淡淡扫过晚翠,柔声开口,语气温和,字字却是施压:

“不过是规制调整、节俭度日,晚翠姑娘何必如此激动?”

“嫂嫂禁足待罪,本就该清心自省、简约度日。我这般安排,也是为了嫂嫂安分修身、早日洗清嫌疑。”

她句句冠冕堂皇,把刻意打压,包装成为苏玉着想。

晚翠依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温小姐协理家事,当公允持平、依规行事,而非借机徇私、刻意磋磨主母。规制祖例在前,无故削减主母份例,于理不合、于规不容!”

温知予眼底寒光一闪。

这丫头,太过忠心、太过通透、太过碍眼。

留着她在苏玉身边,永远是隐患。

她笑意温柔,轻声吩咐:“既然晚翠姑娘这般不服管教、顶撞尊长,不知安分。那便罚你,即日起,移出静姝院,去后厨粗役三月,好好学学规矩。”

一言,便要拆分主仆、拔除苏玉身边唯一的忠心臂膀。

狠毒心思,昭然若揭。

晚翠身躯一僵,却未曾有半分悔色,只转头看向苏玉,眼底只剩恳切:“夫人,奴婢不走!奴婢誓死留在您身边!”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玉,终于缓缓抬眸。

她目光清淡,落在温知予身上,平静开口,不疾不徐:

“表妹协理家事,管得了府中下人规制,管得了份例炭薪。”

“但管不了我的贴身婢女。”

“晚翠自小随我,是我贴身旧人,非府中寻常仆役。我的人,除我之外,无人有资格责罚调离。”

字字平静,却自带主母威仪。

纵使禁足落魄,她骨子里的端庄气度、主母格局,从未减半。

温知予眼底笑意一僵。

她本想借处罚婢女立威、折辱苏玉、拆分主仆,彻底断了苏玉身边助力。

却没想到,看似沉寂消沉的苏玉,依旧寸步不让、守住自己身边最后一寸天地。

苏玉淡淡看着她,续道:

“份例减半,我不争。

炭薪缩减,我不闹。

旁人冷眼,我不计。”

“唯独忠心待我之人,我必护。”

一句话,坦荡坚定。

她受尽世间寒凉,却绝不辜负半点赤诚。

温知予心头微沉,知晓今日无法强行拆分,再闹下去反倒落个欺压主母、心胸狭隘的话柄,只得暂时压下怒火,温柔一笑:

“既然嫂嫂开口,是我冒昧了。此事作罢。”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暗藏戾气。

今日不成,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慢慢磨、慢慢逼、慢慢熬死苏玉所有底气。

温知予走后,院内终于恢复安静。

晚翠眼眶通红,屈膝跪地,声音哽咽:“夫人,委屈您了……是奴婢无能,护不住您,还要您亲自为奴婢出头。”

苏玉微微俯身,轻轻扶起她,眸光温柔澄澈:

“这世间人人趋利避害、背信弃义,唯独你赤心不改、患难相随。”

“晚翠,有你在,我便不算孤身一人。”

低谷见人心,患难见真情。

在所有人都算计她、背弃她、误解她的时候,唯有贴身婢女,以微末卑贱之身,敢为她顶天立地、敢为她对抗权势、敢守她半生清白体面。

与此同时,府中另一处。

柳氏身中慢毒日久,身子彻底垮了大半。

今日午后骤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心神恍惚,连坐都坐不稳,卧床昏沉,时常呓语不清。

太医复诊,只言心绪郁结、体虚劳损、积病难消,全然查不出隐匿毒素。

老夫人忧心忡忡,日日叹气,府中人心愈发浮动。

周婉柔日日入房侍奉汤药,看着日渐衰败、虚弱昏沉的柳氏,心底恐慌与罪恶感日日叠加。

她亲手种下的毒,如今一点点应验。

可她早已没有回头路。

一旦停手,温知予不会放过她;一旦暴露,她必死无疑。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伪装温顺、继续给药、继续两头摇摆。

一边畏惧温知予的阴毒,不敢反水;

一边愧疚苏玉的清白,夜夜良心难安;

一边恐惧罪行暴露,步步深陷黑暗。

她看着静姝院方才婢女护主、主母护仆的一幕,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苏玉清清白白、坦荡坚韧、待人心诚,本该安然尊贵、一生顺遂。

却被她们这群阴私算计之人,硬生生推入深渊、受尽磋磨、饱尝寒凉。

她手握温知予造假的铁证,却不敢揭发。

明知黑白颠倒、善恶不分,却只能冷眼旁观、助纣为虐。

两难煎熬,日夜凌迟。

侯府大势,看似尽数落入温知予掌中。

权在手、人在势、主母落魄、男主远走。

可无人知晓——

静姝院内,主仆同心、赤诚相守、隐忍蓄力、静待翻盘。

暗处暗卫留守、全程监视、记录罪证、默默护持。

作恶之人,早已各自背负罪孽、暗藏破绽、身心俱疲。

登高必跌重,张狂必覆灭。

温知予越是嚣张揽权、越是急于架空苏玉,越容易暴露致命破绽。

风雨沉寂之时,正是暗流汹涌、翻盘倒计时之日。

深宅寒庭,人心善恶、忠奸对错,早已悄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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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