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钰

难不成是方才行刺的人,怎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陈沅兮与徵羽对视一眼,收敛住眼里的惊诧,出声道:“我来开门吧。”

徵羽已自觉挡在其她人前面,以防门打开有人突然出手伤了她们。

陈沅兮深吸一口气,手握住了腰间还未来得及放回后厨的剔骨刀,拨开门闩,缓缓推开了木门。

视线上移,看清眼前的人,呼吸一滞,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屋内烛火不亮,人在夜色里,有些看不清楚,赵金姑等人看着陈沅兮与那人对视良久,却不说话,满心疑虑。

“昭儿,是何人?”孟青梧开口询问。

陈沅兮惊觉脸颊已有泪水滑落,吸了吸鼻子,哑声答道:“是在良国时的一位故人。”

说罢,咧嘴笑笑,将门敞开,把人引了进来。

看清来人,众人皆是一惊。

一双凤眸上挑,眼中似有泪珠将落不落,眼尾如点了胭脂般泛红,薄唇紧抿,鼻梁直挺,长相极为贵气。

面色明明十分柔和,周遭气势却令人生畏。

这般好看、又带给人的感觉如此复杂的人实在是少见。

在众人愣神之际,陈沅兮看向身旁的人,“他叫李钰,是我在良国的旧识。”

李钰心中细细品咂着“旧识”一词,面上不显,微微颔首,作揖,“幸会”。

陈沅兮又指向面前的几人,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茶馆掌柜,还有孟姐姐、雀儿、徵羽,在南国多亏有她们,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赵金姑忙颔首,屈身行礼,

“李小郎君气度不凡,今日见到,是老妇的荣幸,既是旧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随即招呼其余人各自回屋,心中却暗自掂量,昭儿一介小商贩之女,怎会认识此等衣着样貌的人?

陈沅兮此时有太多话想对李钰说,因此虽知她们心中或有疑虑,却未出言留住赵金姑,等人都走出前厅,拉开两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目光柔和,看向他的肩膀道:

“肩上伤的重吗?”

李钰诧异一瞬,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伤了有几日,已经好多了。”

看他方才作揖时左手迟缓的动作,加之他身手不凡,既然能被人伤到,这两日定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想来伤口未用心处理。

陈沅兮已猜出伤势比他说得要严重些,但也没急着点破。

“我已了解良国现状,就不一一问你了,只是在一两个时辰前,我遭人行刺,想来是我还活着的事被有心人知道了,如今见到你,更加笃定。”

“行刺!公主可有伤到?”

“只有一人,还奈何不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可知是谁透露的消息?”

方才注意力全在“行刺”二字上,听到她没有受伤,才来得及想其余内容。

李钰顿了顿,随即了然一笑,他一时心急,忘了公主当初是如何击杀启军。

果然,公主在哪都能成就一番事业,远在南国,竟也能得到良国的消息。

思及此次前来的目的,心中又不免失落。

“据臣所知,是和顺公主将此事透露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

陈沅兮仿佛被什么击中,想起了从前的一件事。

刚去军营时,遇到的那头狼,现在细细想来,恐怕也有他的手笔。

那圣旨本就没多少人知道,二皇子和皇后对她态度轻蔑,根本没有动手的必要。更何况除了他,有谁能用那样的理由说动赵武?

自从前几日知道如今大半个良国被他掌控,便什么都不意外了。

不过……

“原来竟是大姐姐。”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阿泱可知道。

李钰见陈沅兮撑着脑袋久久不说话,想到当初躲避和亲也有和顺公主的帮助,以为两人感情不错,略微思付,出言宽慰道:“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

听他这没来由的一句话,陈沅兮一愣,后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与大姐姐清明后才渐渐熟络起来,比起她,反倒更在意我那甥女些,只是在想大姐姐这样做有何好处,可是将母妃托付错了人?”

“是臣考虑不周,忘记告诉公主,惠姬她一切安好。”

听到这话,陈沅兮释然笑笑,心可算放了下去,透过窗户往外瞧了瞧,估摸现在时辰不早了,起身道:“茶楼没空房,况且都是女子,就不留你了,我带你去附近一家客栈休息。”

正欲把椅子推进桌子里面,却见李钰神情严肃,推开椅子,直愣愣跪了下去,“臣这次来主要为了一件事。”

“何必这么大阵仗?快请说。”

站在离他只有一步远的位置,陈沅兮低头,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后颈露出的骨节,和压过眼睛的眉骨。

这架势,像是要以命相托,陈沅兮着实有些被吓到,李钰已经有多久没同她这般客气。

“公主也知如今朝中情形,怕是无一人可堪重任,为了百姓,臣想请公主登基。”

李钰字字恳切,这些话他想了许久许久,比起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眼前这个人,才是最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至于什么时候产生的想法,是在看到她眼底藏起的倔强、手心磨出的茧子还是决绝的背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说的这些我都已考虑到,先起来吧。”

陈沅兮没有直接回答,难道这些她就未想过吗?

一步步走到今天,一刻不敢掉以轻心,幼时最喜上树摸鱼、到处疯跑的孩子,可还认识如今的自己。

她需要给每个人一个万全的交待,包括自己与母妃。

李钰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他认识的公主是什么样的?

会为难民反抗陛下,两军交锋时主动涉险,就连逃脱和亲,也要顾百姓周全,断绝启国再次起兵的可能。

既如此,无条件相信她便是。

……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行至客栈,店小二已哈欠连天,见有人进店,忙招呼,“二位可是来住店的,要几间房?”

“一间宽敞点的房间,他一个人住。”

店小二在两人间来回扫了几眼,没再多问,只道:“好嘞!”便要领二人上楼。

“且慢,”陈沅兮将他喊住,看向李钰,“可要我帮你换药?”

“不用。”李钰拒绝得果断,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已悄然泛红。

“那我就不跟你上去了,早些休息。”陈沅兮笑眯眯的朝他挥挥手,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耳尖,转身,回了茶楼。

直至躺在榻上,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散。

陈沅兮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翌日一早,就掏出了藏在旧衣里的荷包,拿出那枚刻着“珎儿”二字的印章。

母妃的乳名知道的人并不多,若想引起大王和太后的注意,这无疑是最合适的。

只是这金印一拿出来,怕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心中打算着何时办个坦白宴,揣起金印章,陈沅兮一步一挪,扒着后厨的门,伸头朝里面道:“孟姐姐,有件事想拜托你。”

“让昭儿这般扭捏,看来相当难办,怎就想着来为难我?”孟青梧意外的看着陈沅兮,半开玩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有个印章,想请孟姐姐将糕点都印上字。”

陈沅兮将手伸了出去,摊开手掌,一枚只有拇指长的金印躺在掌心。

孟青梧看清手心里的东西,立刻收起了笑意,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可会要了我们的命?”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就算再没见识的人,也知道,这东西,连勋贵人家都不一定有。

“不会,不会,还请孟姐姐信我,最迟明日,我定将来源同你讲清楚。”

孟青梧见她眼神恳切,态度便也软了下来,从前就觉得昭儿不似一般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姑娘,如今看,当真有事瞒着她们。

只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知她绝无坏心。

况且茶楼姊妹几个,哪个没有点能拿得出手的过往?

陈沅兮静静等着,她心里有些把握,并不十分紧张。

僵持半刻,孟青梧终是松了口,叹气道:

“好,你自己印吧,这东西贵重,切莫交与除你以外的人。”

“谢谢孟姐姐!”

不过一刻钟,就有客人进店,很快,一盘盘糕点被端了出去。

没一会就有人发现了不同,到了晌午,今日来过的客人都在说,浮云居的糕点改了样式。

不少客人不解其意,唤人来问,这“珎儿”二字可有什么来历。

店小二按照陈沅兮交代的,一一解释,说是店里一位叫昭儿的姑娘刚得来的枚印章,据说是从前一位老爷,十分疼爱长女,处理公务时也要带在身边,小姐喜欢拿印章把玩,老爷便用她的乳名请人刻了个,送给她玩,昭儿姑娘深受这位老爷舐犊之情感动,就请厨娘印在了糕点上。

一日之内,这故事传遍大街小巷。

赵金姑看在眼里,不明白陈沅兮又在耍什么鬼主意,可眼见着因这故事慕名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没了去过问这件事的意思。

徵羽虽猜测与她的真实身份有关,可本就无意多管,加之陈沅兮竟猜出了她是和顺公主的人,就更是对此时缄口不谈了。

傍晚,茶楼归于寂静。

几人将茶楼各处收拾妥帖,正要各自回房,陈沅兮却出言将人拦住。

“我有事想与大家说,着人请了冯小姐一起,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过来,当作是前两日未办成的庆功宴,还请孟姐姐帮我一起备上几道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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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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