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危局

听罢,柳絮儿什么也顾不上,只怕他再生出事端,扰了客人们的雅兴,又误了茶馆经营,全身颤栗,血液涌向大脑,令她头昏脑涨。

跌跌撞撞跑进后厨,却见那赌鬼只是在灶台围成的空地里来回踱步,见她出现,表情僵了一瞬,半天才开口,

“我听人说你们这茶馆叫什么居,真是气派啊,如今阔绰了,可别忘了你老子。”

“才开张两日,能赚什么钱?你今日可又是来要钱的?这次赌了多少?”

一连几个问句,隔平日里,她爹必定要扯着嗓子咋呼几句,柳絮儿刚想出声稳住他,却见他眼神闪烁,声音极缓,吞吞吐吐道:

“没……没赌多少。”

说着瞅了眼柳絮儿,似是壮足了胆子,嘴张张合合,半晌才卯足劲又吼了句,“轮到你管老子了?且等着,过两日我还来,就坐在你那门前的栏杆上!”

狠话放下,哆哆嗦嗦未等柳絮儿赶,就拖着右腿往后门挪动。

这会儿,柳絮儿才瞧见,他的右腿有些瘸,大抵是又欠了许多钱,被人逮到揍了一顿。

柳絮儿心中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捂着胸口缓神,撇到了一旁已被吓傻的厨娘,眼前一亮,欣喜道:

“尤大娘,我未过来前,他可做了些什么?”

“……”,尤大娘定定的想了片刻,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只四处转了转,我一听孟丫头说是你爹,便也不敢拦了,只能任他在厨房瞎晃,有时还会拿起个东西瞅两眼,”说着指向孟青梧做糕点的灶台,“那擀面杖就被他拿在手里过,还挥了两下!”

和擀面杖有何关系,柳絮儿实在想不明白,他在这巴掌点的地方能做些什么,后厨也不曾藏有银钱,若为赌债,当直直的朝着阿嬷的钱匣去才是。

毫无头绪,猛地想起了昭儿,她这般聪明,说不定能看出些东西。

这样想着,脚底也加快了动作,出了后厨才想起,刚刚过来是为了给贺郎君端糕点,于是又折返回来,交代道:

“青梧,一会糕点好了,令人端给那桌的贺郎君。”

“好嘞,柳儿姐姐,他可怎么样你?”

孟青梧将消息传递给柳絮儿后,就找了块空地蹲着,省得让柳儿姐姐又闹个没脸。

“无碍,晚些再说与你们听。”

说着,柳絮儿快步穿过前厅,环视一周,看到了正下楼梯的陈沅兮,忙高声挥手道:

“昭儿!”

“柳姐姐这般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沅兮在楼梯上时,远远的就看到她在大堂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似是在找什么,这可不像柳姐姐平日里做事不急不躁的性子,更不必说对待客人是如何恭敬,方才倒好,险些与人撞个正着。

柳絮儿咽了几口口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脑子快速将刚刚发生的事捋了一遍,才讲与她听。

陈沅兮垂目,靠近柳絮儿,细细听着,待她讲完方道:

“确实有些不对劲,不知他可否走远了?以防万一,柳姐姐不若先跟上去看看,若有异样,我们好提前防备着,没有也好将心放回肚子里。”

柳絮儿手搅在一起,在胸前抖动,嘴半张,瞳孔虚散,愣愣道:

“他腿瘸了,想必走不快,对对!我先去看看,帮我照看着,可别怠慢了客人。”

“柳姐姐放心去,茶馆自然有我们守着,事情弄清楚了,大家也安心。”

看着她夺步跑进后廊,陈沅兮略微思付,也快走几步跟进了后厨。

跑出后院,瞧着面前的分叉路,柳絮儿茫然了一瞬,咬咬牙,选了靠右一条宽点的路,直直跑了将近一里远,正疑是否选错了路,远远就瞧见那熟悉的破衣,佝偻着背,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阵风吹过,惊得她往旁边的石墩后一闪,视线一移,正巧瞅见他旁边竟还有一人,这人穿的倒还算体面,长衣窄袖,腰间还绑着系带,上面挂着荷包、玉佩,胡子修的整齐。

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可她爹谄媚的笑,和男人递出的钱袋,却令她全身血液凝固。

记忆与眼前景象重合,从前她被买进勾栏院时也是这般,她坐在家中破了洞、会吱吱作响的木床上,透过门缝,看见阿爹接过男人的钱,还未搞清状况,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就被拉了出去,那时她身板太小,如何折腾也逃不出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

而阿爹只是垂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钱袋,一眼都不敢瞧她。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柳絮儿忍不住抽泣,想起昭儿还在等着她的消息,只得捂住嘴,用手指扣住墙,一点点站起来,拼尽全力往茶楼的方向跑。

上下牙紧紧咬着,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推开后门,看到陈沅兮站在里面,口中蹦出句话,让几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昭儿!他拿了钱!”

陈沅兮递给她杯水。

“柳姐姐慢些说,他拿了谁的钱?”

“那男人我不认识,只看到他拿了一个钱袋子给我爹。”

陈沅兮方才就有了猜测,他只来后厨,也不为要钱,必然藏着旁的心思。

开张第二天,一定不能生出事端,就算有人蓄意陷害,也要处理的漂亮,不然,这浮云居还未站稳脚跟,就再也别想打出招牌了。

思及此,陈沅兮便将暂时能想到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柳姐姐喝口水,气顺了,找来掌柜的,把事说与她听,我去知会方才来后厨端过菜的店小二,让他们将菜收回来,这事一定不能大意,另外,这后厨的东西怕是也留不得了,孟姐姐各挑出一些,分开包好,晚些得空找人看看可有问题,然后和尤大娘将后厨清理干净,快些备新的菜。”

那店小二得了令,循着记忆,一桌桌将糕点小菜收回。

期间有客人疑心,出声询问,也只按陈沅兮交代的答:

“菜剩了些,孟姑娘尝过,发觉味道有些许不同,便说要重做一份替换,免得让客人吃到口味不佳的糕点小菜。”

此话一出,多数人都表示理解,茶楼对菜品要求高,反倒遂了他们的心。

只是才将收回的糕点小菜倒进泔水桶里,众人见未有异样,皆松了一口气,赵金姑瞧着三四掌宽的木桶,底部已被铺满,连声叹惜,“这么些好东西就这样扔了,你们也太过小心了……”

大堂传出的惊呼,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林兄!你怎么了?”

几人推搡着跑过去,见男子面色发白,眉头紧皱,手臂紧紧勒着腹部,靠着木椅,蹲坐在地上,口中挤出几个字,“……肚…子…好疼……”

“怎么会?”那男子口中唤着林兄,不知所措的看向陈沅兮等人,片刻恍然大悟般道:“是……是你们方才端走的那盘糕点有问题!”

此话一出,众客哗然,连二楼也有人从雅间里走出来,扶着栏杆往下张望。

未来得及出口辩驳,那位姓贺的商人也从椅子上跌了下来,柳絮儿忙上前扶住,不过须臾,接连又有几人说肚子疼。

到了这会,所有客人都扔下了筷子,疑心自己也吃了有问题的饭菜。

“各位切勿惊慌!”

茶馆内声音嘈杂,将柳絮儿的声音盖了过去,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眼中蓄泪,茫然的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口中哑然。

陈沅兮拍拍柳絮儿的肩膀,用力敲了下桌子,高声道:

“劳烦诸位先在茶馆待会,若确定身体无碍,也可自行离开,所有饭钱减半,在今日内,我们就会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身体不适的客人,掌柜的这就令店小二扶着去医馆医治,费用茶馆全包。”

鸦雀无声,半天才有人出声质疑,“这不摆明了是你们食材有问题?能给我们什么交代?”

“若问题出自浮云居,我敢保证茶馆开不到明日,谁有同样疑问,烦请稍作等待,茶水伺候着,各位过会看着便是。”

安抚好客人,赵金姑魂都吓掉了一半,忙不迭按陈沅兮说的,将人带去医馆,陈沅兮将柳絮儿牵走,其余人留下招待客人。

两人行至后廊,陈沅兮将手放下,严肃道:“我们当下最重要的是将人找来。”

柳絮儿马上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赶忙道:“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说着作势要走,被陈沅兮拉住,疑惑转头,“昭儿?”

“柳姐姐比我了解他,只认钱的人,哪里是这么容易任我们摆布的?对方给他多少,我们只能拿出更多,来撬开他的嘴。”

柳絮儿泄了气,苦笑道:“是我昏了头。”

“这事不怪你,拿上钱,我随你一起去,只是,柳姐姐可知他在哪?”

“还能在哪?拿了钱,定是要去赌坊的。”

陈沅兮从钱匣拿了袋钱,通过孟青梧给赵金姑留了句话,“今日也是迫不得已,事情解决了,损失的钱才能再赚回来。”就同柳絮儿去了赌坊。

才在门口站定,就有伙计迎了出来,“两位小姐喜欢玩什么?博戏、牌戏、钱戏、杂戏,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办不到。”

陈沅兮没接他的话,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块银子,递给那人道:“将姓柳的瘸腿老头带出来,我们有话问他。”

男人嘴里嘟囔着:“这老柳头又招惹了何人。”接过钱,返回了店里,不一会就把人拎了出来。

老柳头眼睛瞪得极大,眼珠泛红,显然正赌得上头,嘴里不耐烦的嘟哝,待看清寻他的人是柳絮儿,吓得险些跪下去。

“他给了你多少钱?”陈沅兮懒得同他废话,掏出钱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将事情原委说清,我们给你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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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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