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姐姐好聪明!”
其他人久久未开口,雀儿睁大眼歪头冥思苦想许久,刚想明白陈沅兮说的这一大串话,便拍手欢呼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
柳絮儿和孟青梧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昭儿,这些我们竟都未想到。”
柳絮儿跟着雀儿拍手,笑眯眯的看着陈沅兮。
“不过是碰巧,雀儿和柳姐姐说得像是我做成了天大的事。”
陈沅兮方才沉着的脸有了松动,勾唇笑笑,摸了摸雀儿的脑袋。
徵羽第一次将目光停留在陈沅兮身上,心中警醒,直觉她刚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些熟悉,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待陈沅兮表情有了变化,便移开了视线。
“时辰不早了,歇息去吧,虽有了新铺面,开张前茶馆仍然要照常经营。”
赵金姑早已默默将陈沅兮的一番话想了五六遍,已没了比这更好的想法,瞧着几人表情各异,再在这呆坐也无益,于是出声将众人各自赶回了房。
后来几天,一切照旧,仿佛冯小姐和新铺面,只是黄粱一梦,梦醒后,一切和从前一样。
一有了歇息的功夫,柳絮儿和孟青梧便要向赵金姑要来房契,细细看过,才放下心来,雀儿虽不识字,每每却也要凑上去,趴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上街买粮油米面,孟青梧也要拉着陈沅兮从与安街绕上一圈。
新铺面每次都有或大或小的变化。
牌匾被拆下,又挂上新的,盖着红布,看不见上面的字,碎木、桌椅一样样从里面清走,又搬进崭新的、漆木桌椅,双面绣屏风也曾远远瞧上过一眼,上面的红鲤鱼活灵活现,似要游出来般。
“冯小姐花了十足的心思,后厨定也极好。”
“那鎏金器件、细瓷茶盏瞧不见,孟姐姐心心念念的还是厨房这盈尺之地。”
陈沅兮从旁打趣,心中也叹,占了三分运气,遇到了冯瑛,分毫不差,尽心尽力,将与她商议好的事一一办妥。
半月后,冯小姐遣人来寻。
“小姐吩咐我来,说茶馆已置办妥当,请掌柜的带着各位前去瞧瞧,哪处小姐未考虑到,尽管提出来,好尽早选个吉日开张。”
小厮恭敬朝赵金姑弓腰,将冯瑛交待的事一一说清。
茶馆一时如失了主心骨,无一人上前应那小厮的话,皆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陈沅兮看了眼赵金姑,从旁顺了壶茶,倒给那小厮道:
“从冯府过来,一路奔波,还请喝盏茶歇会,容我们收拾妥帖,再随你过去。”
“谢谢姑娘的茶,您且去收拾,我在这等着便是。”
众人听陈沅兮如此说,可算有了反应,一股脑冲进了后院。
赵金姑搓着手掌,绕着桌边走了两三圈,仿若才回了神,攥着衣角直直也跟着进了后院。
陈沅兮没什么可换的衣服,只来时穿的那身,后来柳絮儿又扯布为她裁了两件,一件青绿一件晴蓝,都是素净的粗布长裙,她也不爱花心思打扮,洗了把脸,便和那小厮坐在一处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前后脚行至前厅。
赵金姑换上了她从未见过的崭新红边湛蓝交襟长褂,腰间系着白底红纹汗巾,一支打磨光滑的木簪将黑白发绾起,似乎是抹了发油,头顶泛着盈盈光泽,无一丝碎发,显得人格外精神。
柳絮儿身上的粉红襦裙,陈沅兮瞧着眼熟,费力在脑中搜寻一番,原是初见时的那件,发髻上还簪了朵桃粉色的花,衬得人面若粉黛,是从未有过的娇俏。
雀儿由孟青梧牵着,穿了件大红小袄、鹅黄百褶裙,眉间不知谁给她点了个红点,瞧着分外喜庆,孟青梧倒是简单,只多套了件绿色长褂。
徵羽仍旧穿着那件洗的有些发黄的素白对襟掐腰长裙。
“掌柜的这衣裳换上,人也显得富贵了,明日开张,必定日进斗金。”
这小厮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因着冯瑛的缘故,对茶馆众人很是恭敬,如今见赵金姑换了身衣裳,便凑前两步,说起恭维的话。
“烦你等了这么久,若不嫌弃,这两包糕点还请拿回去尝尝。”
赵金姑这会功夫,已重又缕清了思绪,只觉自己刚刚有些失礼,于是包了两份糕点,交由那小厮。
那小厮忙伸手接过,笑得开怀,“小的可听说不少夫人喜食茶馆的糕点,今日有幸,也可一饱口福了。”
说着将糕点抱在怀中,又道:“各位跟我走吧,时辰晚了便瞧不真切了。”
“好好好!你带路,我们快些过去!”
赵金姑到底是年纪大了,路走多了腿脚有些迈不开,由柳絮儿搀扶着,亦步亦趋跟在那小厮身后。
刚行至与安街,几人目光就锁定在大红的绒布上,视线放宽,二层小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前有两人粗的红木柱子做支撑,屋顶青瓦整齐排列,似水波荡漾,与天地相融合,屋角微微向上翘起,远远瞧着,如大雁展翅,更显轻盈。
走近些,将将看真切,檐下木栏杆、木窗、斗拱……多处绘着花卉、锦纹。
整间茶馆显得分外雅致、富贵。
赵金姑等人心中不免有些生怯,在门前台阶上驻足,朝里张望,迟迟不敢上前。
陈沅兮站在几人身后,悄悄朝那小厮做手势,那小厮会意,小跑两步将木门缓缓推开,摊手道:
“掌柜的请进。”
“哎!”赵金姑眨了眨干涸的眼睛,年纪大了眼有些花,拍拍柳絮儿扶着她的手,眯眼蹙眉放轻脚步,探头小心朝里走去。
其余人紧紧跟上,雀儿走在中间,紧紧拽着柳絮儿的裙摆,手心的汗渍,浸的她的衣裙上湿了一片。
徵羽跟在三人后面,抱臂四处打量。
孟青梧放慢脚步,与陈沅兮并排,视线也在各处张望,眼底却透着波澜不惊。
几人最先注意到的便是木质的转折梯,扶手处做了雕刻,楼梯口放了屏风做遮挡,从下往上看,堪堪便只看清二楼一角。
店堂摆满了桌椅,还有几盆雅致的花卉盆栽,正对大门处,摆着约三尺宽、半人高的长桌,掌柜的在此结账,其后,用木头做了隔断,形成了个半开放的空间,皆系着片细纱,可用作遮蔽,瞧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孟青梧停下脚,将手搭在桌子上,只轻轻一碰,便知这木材绝非轻易可取的,目光移至摆放的茶盏,通体干净细腻,纹路勾勒精巧,上等工匠才有这般手艺。
心中感叹,面上却并未声张,只抬头,向角落处张望,半晌向那小厮问道:“不知后厨在哪里?”
“就在东北角。”
那小厮朝东北方向指了指,众人看去,确有一走廊,不知通往何处。
在众人张望时,这小厮不忘冯瑛交代的话,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点头哈腰朝赵金姑道:
“依掌柜的看,可还有什么要增进的?”
“小姐将一切都想尽了,哪儿还用我操心?”
赵金姑摆摆手,眼中放光,嘴角咧到了耳后,看着茶馆各处,喜欢的不得了,满意的不住点头。
“那便将开张的日子定于后天可好?小姐已找人看过,只苦于未问过掌柜的意见。”
既已找人看过,哪还用得着问她的意见?
赵金姑已清醒了三分,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些,顿了顿,却还是答应道:“小姐找人看过的,自然是好的。”
“那小的这就回冯府禀明小姐,夜深露重,不便赶路,各位也趁天色未暗,早些回去休息。”
“快去罢,免得扰了冯小姐休息,不必忧心我们,脚程近,满打满算一刻钟就能走回去。”
听赵金姑如此说,那小厮便也不再客套,躬身行礼后,先一步离开了茶馆。
众人跟着走了两步,转身向里张望两眼,关紧门,也回到了茶馆。
……
九月初八,与安街锣鼓响彻天地。
陈沅兮早已找了许多沿街叫卖的商贩,将茶馆开张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此刻棒槌刚击了三下,门前宽道上就已围满了人。
赵金姑又换上了前日那身衣裳,接过一旁小厮手里的棒槌,用力一击,随着锣鼓声响起,高声宣布:
“茶馆今日开张,喝茶送糕点小菜!”
柳絮儿和徵羽站在两侧,用力一拽,牌匾上的绒布落了下来,露出“浮云居”三字。
陈沅兮将木门打开,赵金姑侧身让路,只一瞬,茶馆涌入了近百人。
柳絮儿连忙招呼这两日新招的店小二上茶。
孟青梧早已待在后厨预备糕点。
一声招呼,雀儿便小跑至客人身旁,叽叽喳喳的同客人说起俏皮话,使得众人将糕点小菜还未上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厨,孟青梧与新找来的厨娘已将手抡出了火星子。
陈沅兮和徵羽充当起了跑堂的角色。
不一会,店外停下了几辆马车,阵仗之大,引得左右商铺皆探头往茶馆瞧。
赵金姑、柳絮儿忙迈步出来迎,走得太快,左右脚险些倒腾不开,差点给贵人们行上跪拜大礼。
立于马车前,弓腰垂颈将夫人小姐们从马车上迎下来。
将将转身簇拥着夫人小姐们往里进,柳絮儿腿上却被溅上了水,皱眉转身匆匆瞥了一眼,见是对面酒楼往路上泼了一大盆泔水,心中犯恶心,来不及理论,只得继续堆笑着应那夫人的话。